第32章
路栩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思兔閱讀520官網
自從工作後,她就在外面租了個一室一廳,只有周末偶爾回來一次。
爸爸,趙阿姨還有趙斯然剛吃完晚飯,爸爸正在和趙阿姨一起收拾廚房。
「姐,聽說你去相親了啊。」趙斯然嬉皮笑臉地湊上來,「怎麼樣,有結果嗎?」
什麼呀,才見一次面,哪來的結果。
走過青春期的趙斯然,個子猛躥到了一米八,聲音也變了,路栩在他旁邊都顯得嬌小。
趙斯然今年讀大一,學校就在安城本地。
高中時他成績一般,愁壞了趙阿姨。可他這人命好,跟當年的張晚憶一樣,平時吊兒郎當,大事絕不含糊。他高三奮起了一年,高考竟然剛好踩上了一本線。
趙斯然考上大學,算是了了趙阿姨一塊心病。上大學之後,他算是正式放羊了。
六月應該是大學的考試月,也不知道趙斯然窩在家裡幹嘛。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ѕᴛo𝟝𝟝.ᴄoм
「一邊兒去,你一個大學生,不好好住校複習,成天跑回家幹嘛。」路栩給了趙斯然一腳。
「我這不是聽說你鐵樹開花,專程趕回來迎接你的喜訊嘛。」趙斯然逃走,癱倒在沙發上,「不識好人心。」
趙阿姨聽見外面的說話聲,說了句:「斯然,是不是你姐回來了。」
趙斯然沒好氣地說:「不知道不知道!」
「小栩,你回來了。」爸爸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怎麼現在才回來?」
她當然不會把改變路線去一中門口憶往昔的事說出來,隨便答了句含糊過去。
爸爸又接著問:「今天跟沈明錚吃飯吃得怎麼樣啊?」
路栩腦子短路了一瞬間,正要問沈明錚是誰,突然想起來是那個相親對象的名字。
路栩換上拖鞋,走進廚房:「他這名字可夠小言的。」
「什麼?」爸爸沒聽懂。
「小言,就是言情小說男主角。」趙阿姨笑著說,「對吧小栩?」
路栩點點頭,轉向爸爸:「爸,你就是死愛面子活受罪,你以後能不能學會拒絕。以後別再讓我見什麼相親對象,白費力氣。」
這個沈明錚,是樓下李叔纏著路曉明非要讓路栩去見的。路曉明想著鄰里鄰居的,不好得罪,便答應下來。
「怎麼,沒看上?」爸爸好像沒怎麼在意。
「我還沒看不上人家,人家就先說對離異重組家庭的孩子有看法。」路栩靠在廚房門框上。
「他真這麼說?」路曉明眉頭一皺。
那還能有假。
一整頓飯下來,她就聽進去這麼一句。
不過估計那個沈明錚對她印象也不太好。
正合她意。
趙斯然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什麼玩意兒呀。姐你別在意,他嫌咱是重組家庭,咱還嫌他名字矯情呢。」
趙阿姨讓他閉嘴。
路栩緊挨著他坐下,比了個大拇指:「英雄所見略同。」
「你李叔叔催了幾次,你去見了也算是給過面子了。」爸爸說,「既然覺得沒眼緣呢,以後不聯繫就行了。」
路栩如釋重負,鞠了個躬,說了句「恭敬不如從命」。
「還是咱爸敞亮,我姐才25,正是一枝花的年紀。」趙斯然下巴抵在沙發靠背上,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姐,你能不能往家裡帶個異性讓我們瞧瞧啊,這麼多年了,也不見你談個戀愛。」
這次輪到路栩讓他閉嘴。
爸爸從廚房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斯然說的沒錯,你看看你那閨蜜,是不是都要結婚了?」
爸爸說的是張晚憶。
路栩點點頭。
「還是跟以前的男朋友嗎?」爸爸從桌上抽了張紙,「我上次在超市碰見過她,挽了個年輕男的,看起來挺瘦的。」
上次上次,都兩年前的事了,還總拿出來說。
看來爸爸是真的老了。
「她從高中畢業就沒換過。」路栩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跟爸爸這麼說了。
「你看看,人家這就叫校服到婚紗。」爸爸不知從哪兒學了這些時髦詞彙,「如果一直沒換男朋友,那她男朋友,不還是當初你的小胖子同桌嗎。」
路栩回答:「人家現在可不胖,還挺帥呢。」
路栩說的是實話。韓碩早就在張晚憶的督促下減肥健身,還改變了穿衣風格。乍一看,確實算帥,他們都曾打趣韓碩是養成系男友。
爸爸又蹦出一句:「胖子都是潛力股,說起來,當初還是你近水樓台呢,怎麼就讓人家搶占先機了。」
且不說張晚憶和韓碩初中早就認識,就路栩和韓碩稱兄道弟的相處方式,他倆就沒可能擦出什麼火花。
路栩開玩笑道:「得了吧,他還不如沈明錚呢。」
爸爸欲言又止。
張晚憶畢業後先是進了電視台工作,跟一檔時尚節目,節目上經常會請些時尚造型師搭配。因為她形象好個子高,模特不夠時,有時會被薅去當穿搭展示模特。
久而久之,就有零零散散的節目粉絲在微博上私信她表達喜愛。
她跟路栩提過這事,本來是閒聊,路栩卻嗅到了點什麼先機。
那兩年自媒體剛剛興起,張晚憶從小到大愛美,化妝啊穿搭啊,她從初中就開始研究了,這些對於她來說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路栩建議她在社交平台上,用視頻和照片分享美妝心得和服裝搭配。
路栩說什麼,她一直願意聽。
她人漂亮又有趣,在社交媒體上風格獨樹一幟,粉絲增長得很快。不到兩年時間,就已經成為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時尚博主。
之後她便辭掉電視台的工作,專心做起了全職博主。
張晚憶再次確信,路栩就是她生命中的貴人。
兩個月前,張晚憶跟韓碩終於結束愛情長跑,見父母,訂了婚。
婚禮在年底。還有大半年,她就火急火燎地開始備婚了。第一件事,就是敲定路栩當伴娘。
張晚憶絮絮叨叨地跟路栩講,現在四大金剛都又貴又難約檔期,好的團隊都得提前一年訂;還有婚慶場布,要有風格不落俗套;跟妝師要有水平,總不能還不如她自己化的;婚紗至少要穿verawang……總之結婚的全套她都得選最好的,她還指著婚禮vlog再沖一次熱門呢。
路栩聽得腦袋像進了漿糊。
結婚?離她還遠著呢。
-
晚上,路栩躺在床上玩手機。
趙斯然在外面敲門,隨後伸了個腦袋進來,膩歪地叫了一聲「姐」,然後諂媚地問她最近工作忙不忙。
路栩警惕地坐起來,擔心下一秒這小子就會從嘴裡說出「我看上一雙球鞋」之類的話來。
這個教訓是花五千塊人民幣買來的。她不能蠢到再犯一次。
「沒錢,不會網購。」她洋洋得意。
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堪啊?」趙斯然進來,關上門,「找你說正事呢。」
路栩放下手機。
趙斯然坐在椅子上,醞釀了半天。
「有屁快放。」
「我是說,你一直沒談戀愛,是不是有什麼心結啊?」
這一聽就不是趙斯然的口吻。
路栩臉一沉:「是不是爸讓你來的?」
「我演技有那麼差嗎?」趙斯然站起來,企圖在自言自語中退出路栩的房間。
路栩蹙眉,提高聲音道:「趙斯然,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就,就是,姐,你是不是忘不了什麼人啊?」
路栩仍然不明白。
趙斯然一副凜然就義的樣子,全招了。
趙斯然畢業的時候,也是堆了一屋子的書。路曉明讓他跟路栩當年一樣,把所有課本留下來,裝進紙箱裡。
「我的回憶可還都在呢……」路栩撩開床單,發現床底下空空如也。
她猛地抬頭看著趙斯然:「我書呢?」
「全都搬到雜物間了。」趙斯然趕緊撇清關係,「爸嫌家裡舊東西太多才讓我搬的,跟我沒關係啊。」
路栩嘆了口氣說算了,反正這麼多年也沒從床底下拿出來看過,課本什麼時候換了地方,她也不知道。
「搬箱子的時候,我看你箱子都沒封,就手賤打開翻了一下最上面一本書,結果從裡面掉出來兩張照片……」
路栩終於想起點什麼了。
她只覺得血快要衝到頭頂。
她突然不受控制地喊了一聲:「你們幹嘛隨便動我東西啊?!」
趙斯然嚇得腿一軟,半跪在她面前:「我也不知道那裡面有你的秘密啊,爸說全都是你的課本,還是他看著你收拾的,我以為只是課本而已……」
一時間,路栩腦殼子生疼。
來自七年前的少年的臉,突如其來地衝破時間,浮現在眼前。
她早就把照片封存起來了,為什麼還是能一下子想起那兩張照片的所有細節?
「照片呢?」路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我放回去了,還用膠帶封上了。」
「你們都看過照片了嗎?」
「也、也不是,那天就我跟爸在家,但不知道我媽知不知道這事。」趙斯然快把自己繞進去了。
路栩盯著趙斯然的眼睛:「照片上的人,你認識嗎?」
趙斯然茫然地搖了搖頭,這次不像是演的。
他真的忘記了路栩曾經胡編亂造過的「拜考神」,也忘記了他們在書店有過一面之緣。
路栩長出了一口氣,還好當年這個小屁孩只有十二歲。
「照片的事我們其實都快忘了,剛才爸才突然想起來。那本書是你高考後放進箱子裡的,他猜你一直不談戀愛,會不會是因為照片上那個人……」
爸爸上了五十歲,怎麼跟個八卦記者似的。自己不來問,還派了個演技差的趙斯然。
「你怎麼知道我沒談過戀愛?」路栩反問他。
趙斯然以為有什麼可打探的消息,又來了精神。
「我才不告訴你呢。」
路栩說完,背對著趙斯然側躺下。
她冷冰冰地說:「我談不談戀愛跟那照片一點關係都沒有,出去別跟爸瞎說。」
趙斯然灰溜溜地轉身準備出去,只聽見背後又扔來一句:「給我把燈關了,門帶上。」
他敢怒不敢言,用怨氣十足的眼神回看了一眼,氣鼓鼓地按了下門口的開關。
周圍安靜下來,路栩有點失神。
一片黑暗之中,七年前的記憶如洪水一般,突然擊中了毫無防備的她。
-
這些年,路栩也不是完全沒有曲修寧的消息,畢竟他是眾人皆知的風雲人物,完全屏蔽他是不可能的。
路栩的高考分數跟她估的相差不大,672。報志願之前,她忍不住去學校找了一趟周晴。
問了幾個關於報志願的問題後,她終於問了最想問的:「周老師,六班的曲修寧去了哪個學校啊?」
「他啊,他去P大了,不去留學了。」周晴並沒有多想,直接告訴了她,「怎麼想起問他啦?」
路栩露出一個標準而虛假的笑容,掩蓋住她的真實目的:「這不是對P大有點不甘心嘛。」
周晴安慰她:「不用只盯著P大,你的分數完全可以隨便挑學校。」
後來,她知道了那一年的文科狀元是任晉萱。
再後來,她又聽說曲修寧放棄留學選擇P大,是因為任晉萱也報了P大。
是真的,還是捕風捉影,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一家三口重新湊在一起,跑了無數個招生會,問了很多朋友,為她的未來出謀劃策。
她想起一個晚上,她曾隱晦地跟曲修寧提起,想跟他走同樣的路。
那時她的頭腦和心都是熱的,只想靠近他。
而那個少年認真地對她說,「這是你自己的人生,應該由你自己來決定。」
他們終究不會走在同一條路上。
於是她決定不再任性。
最終,路栩被F大的工商管理專業錄取,去了上海。
她在去上海的飛機上想,相距天南海北,她大概就不會每天都想起他。
後來,聽說曲修寧用高考和大一的成績又申請了英國的學校,大一暑假就出了國。
大四的時候,她獲得了公費去美國交換一年的名額,接著又申請了美國學校的研究生。
那時候,他們真的天南海北了。
高三的時候,每天滿腦子都是曲修寧,她無法想像見不到他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
可後來她親身驗證,時間真的會沖淡很多東西。
就比如,她真的很少再想起他。
有一年跨年,她跟朋友跑去時代廣場,跟成千上萬的陌生人擠在一起,整整七個多小時,連廁所都沒法去,只為等最後的慶祝時刻。
各色寫著新年願望的彩紙從天而降、盛大的煙火升空時,周圍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周圍的情侶開始擁抱親吻,所有人都在喊「HappyNewyear」。
她望著天空中震撼的場景,一時間忘了快要失去知覺的膀胱。時代廣場跨年的氛圍,要比那年在安城中心廣場要濃一萬倍。
可一剎那,她突然想起12年的那個跨年夜,她和那個少年緊挨著,煙火映照著他明亮的眼眸。
而那是她那一整年中,第一次想起他。
十七歲的時候,眼中看到的世界很小,愛情很大。
後來她才明白,這句話反過來,才是現實。
在美國的時候,有個男生追求過她。
很巧的是,他們年紀一樣大,也都是安城人。
起初是路栩在留學生的群里問有關宿舍的事,為了不打擾群里其他人,兩人加了好友,他很詳細地給出了解答。
而後在閒聊中,他又在路栩打字的某些方言習慣中猜出了她是安城人。
在異國老鄉見老鄉,兩眼直冒光。
因為老鄉的關係,也為了感謝他,他們見了一次面。
之後男孩一次又一次地約她。她察覺到,男孩對她似乎很上心。
後來,他們一起在電影院看《變形金剛5》的時候,男孩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那部電影的劇情她記得很清楚,但男孩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卻有些淡忘了。
她從來都不知道被曲修寧攥著是什麼感覺。但她知道,一定不是這種感覺。
可她沒有把手抽走。
她在想,是不是忘掉過去重新開始,也可以擁有美好的愛情。
這段被她寄予厚望的愛情,只存在了兩個月,就消亡了。
他們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愛好,性格,成長環境,相處起來是有些費力的。而她對待很多事無所謂的態度,也讓男孩惱火。
可她印象中,自己並不是這麼難相處的人。
她冥冥中意識到,這段感情可能只能到這裡了。
後來,那個男孩要她從學校搬出來,一起租房的時候,她拒絕了。
那個男孩說她是幼稚的高中生思維,她則執拗地反問「就是,怎麼了」。
高中時代是她最珍貴的記憶。
她在意的,是悵然若失中心底那份純白的牽絆。
畢業後,路栩立刻回國了,沒有一絲留戀。
她回到安城,進入一家做化妝護膚產品的外企做市場戰略,開始了她的職場生涯。
而曲修寧的近況,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
頭疼了一夜。
路栩早上踩著高跟鞋衝進辦公樓時,還是昏昏沉沉的,路栩實在太疲憊,特意買了杯美式。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不管你前一夜怎樣的多愁善感,第二天還得為打卡衝刺。
跟遲到要扣的幾百塊來比,那點青春往事算什麼!
在這種時尚美妝為主的公司,壓力真的很大。
周圍同事每天都盛裝出勤,辦公室里的每個人都跟在《穿Prada的女魔頭》片場一樣,把專業和精緻演繹到極致。
第一,不能遲到;第二,還得漂亮。
「哇,你總能精準地踩著最後一分鐘進辦公室,佩服佩服。」同事傑西卡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傑西卡是個特別漂亮的姑娘,傑西卡她的工作名字。說實話,叫得久了,路栩一時也想不起她的真名。
「早啊。」路栩疲憊地癱倒在工位上。
「準備戰鬥了姐們,下午有會,可能半天還開不完。」
路栩絕望道:「什麼事?又有會?」
「談判。」
路栩大腦跟宕機了一般:「談判?跟誰?」
「跟勝華招商部啊。」
勝華是本地的一個商業品牌,這幾年勢頭很猛,版圖已經擴展到了全國。
她們的一個全新產品線即將上市,首批線下商場裡,就有勝華。
路栩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會議記錄。
上一場會議路栩沒有參加,但會議記錄是共享的,瀏覽了幾分鐘,她終於找回狀態。
「上周不是敲定要進場了嗎,怎麼又談判啊。」她問。
「還不是勝華的太子爺找事,嫌咱們在他們商場裡不是首店,店的風格也要跟他們商場相匹配,所以要再談。」傑西卡很不開心,「這本來就是一個互相選擇的過程,他們姿態也太高了,我們品牌定位可是很高端的,哪能由得他們呼來喝去。」
另一個同事朱迪安撫她:「彆氣啦,拿出專業的水平,降服太子爺。」
路栩挑起一根眉毛:「太子爺?」
朱迪在她電腦上方露出兩隻眼睛:「對啊,太子爺好像才二十來歲吧,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一回來就負責招商這一大塊業務。誰不知道有錢人家的小孩扔去國外的野雞學校鍍個金,回來搖身一變成老總,真是命好。」
說完,她翻了個白眼,「切」了一聲。
她們品牌會辦一些高淨值人群的社交活動,他們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也不算少,這點心態她還是能平衡的。
「誰讓人家會投胎呢。」路栩繼續盯著電腦,沒在意這個,「這個會我不用參與吧。」
「領導說了,全員參加,逃不掉的。」朱迪聳了聳肩。
路栩絕望地靠在椅子上:「好吧。」
傑西卡扶著下巴:「不過聽說太子爺超級超級帥,帥到慘絕人寰的那種。」
朱迪給她潑了盆冷水:「再帥也輪不到你,還是多想想怎麼渡劫吧。這個階段都這麼艱難,到時候遞交施工圖和效果圖,還不知道怎麼刁難我們呢。」
傑西卡接了個電話。
即使對著手機,她也習慣性點頭微笑:「曲總下午兩點到是吧?好的好的,我這就去跟行政說,一定做好接待,領導放心!」
聽到「曲總」兩個字,路栩突然間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