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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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寒假放得很晚,一直要上課到大年二十九。思兔閱讀
曲修寧年前最後一天上學前,發現一家人已經開始為過年忙活。
出門前,媽媽特意囑咐:「爺爺,姥姥姥爺他們晚上就過來了,還有幾個堂叔也會過來。今天放學早點回來,別又玩到凌晨才回來。」
曲修寧知道她是說元旦跨年那天,他聽完音樂會又跑去看煙火,玩到兩點多才回家。
「這都多久的事了。」他無奈笑道,「再說我那是跟同學,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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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頭一歪:「我不能保證你會突發奇想,跟同學再去跨個農曆新年什麼的。」
媽媽這是話裡有話。
自從曲修寧熬夜搶新年音樂會門票的時候,她就覺得兒子有點異常。
曲修寧趕緊溜,溜之前敬了個禮:「保證準時到家,孫教授。」
年前最後一天,大家的心都蠢蠢欲動,老師們也都懂學生們的心思,課堂上只講了一些小的知識點,下午就基本是自習外加布置作業了。
中午剛過,各科課代表就抱著卷子進教室了。
好像每次放假前,老師都覺得假期學生們只會做自己帶的科目的作業。
一張一張傳過去,摞在每個人桌子上,比外面的積雪還要厚。
只放七天假,卷子卻堆成了小山。這哪是過年?
可大家都知道離高考很近了,就算心裡苦,也沒人抱怨。
鄒銘琦忍不住自嘲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要放一年假呢。」
曲修寧一言不發,翻了翻那些卷子,從裡面挑出幾張理好,塞進書包,剩下的放進桌洞裡。
鄒銘琦看得目瞪口呆:「你這是幹嘛?這些都不做了?」
曲修寧抬眼:「你要是考年級第一,你也可以這麼做。」
鄒銘琦被噎得沒話說,轉了回去。
下午放學,教學樓里人聲嘈雜。
其他班已經進入假期狀態,窗戶外面有人跑過,有人喊「過年咯」,好不熱鬧。高三生活中最後一次假期,又是春節,還是能撩動大家死氣沉沉的心的。
六班的教室門卻緊閉著,與世隔絕。
老章頭不為所動,他在講台上反覆強調假期的安全問題,又說了些有關英語作業的要求。
底下的人已經不耐煩,老章頭每說一句,就有人故意發出一些怪聲音。
老章頭就是這樣,學生越急,他越要拖。
曲修寧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放學十五分鐘。按照老章頭的習慣,不講上半個小時是不會放他們走的。
孫教授發了張照片給他,家裡已經被裝扮得喜氣洋洋,花瓶里插了年宵花,玻璃上是充滿年味的玻璃貼。
這是催他回家呢。
他無心聽下去,往窗外瞟了一眼,就發現了路栩的身影。
他想起那天跨年夜裡,空中燦爛的煙火,映照著女生的臉。
她轉過頭,眼眸乾淨而明亮,對他說新年快樂。
煙火轉瞬即逝,那句新年快樂,卻留在了他心裡。他感謝擁擠的人潮,才能他離她那麼近。
路栩在教室外來回踱步,時不時打個哈欠,模樣可愛。
曲修寧時不時就往教室外看一眼,就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過了一會,路栩又盯著教室里某個地方,笑個不停。
曲修寧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發現張晚憶正在對著她手舞足蹈。
「張晚憶,演啞劇呢?」老章頭厲聲道。
張晚憶順民意說道:「章老師,該放學了吧,我們還要回家過年呢。」
老章頭四處看了看:「今天誰值日?」
底下稀稀拉拉五六個人舉起手。
「你們放學直接走,張晚憶留下值日。」
張晚憶不服:「憑什麼啊。」
「憑什麼,你說憑什麼,就這麼一會,別人都能忍得了,怎麼就你忍不了?」
張晚憶小聲嘟囔了兩句,沒人聽清,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你再頂嘴,開學後連著打掃一周!」
張晚憶癟著嘴,沒再說話。
曲修寧不由地暗笑,不曾想,這一笑,就跟張晚憶對上了眼神。張晚憶看他幸災樂禍,還了他一個白眼。
他是有理說不清。
張晚憶留下,路栩勢必會一起等。他哪是在幸災樂禍,他是在慶幸偷來與路栩相處的一小會時光。
又等了十幾分鐘,老章頭終於講完了所有,說了句「過個好年」。
又是一陣鬼哭狼嚎,這麼多卷子,怎麼能過個好年?
班裡人開始陸續離開,曲修寧的手機又收到孫教授一條消息,問他什麼時候放學。
他倒是不著急,拿了本書悠哉悠哉地看著。
張晚憶去衛生角扯了塊抹布,來回走了幾圈,又懶洋洋地癱在座位上。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問:「曲大神,你不急著回家過年啊?」
曲修寧風輕雲淡地說了句:「這會晚高峰。」
張晚憶皺眉,說瞎話也不打個草稿,大年二十九了哪兒來的晚高峰?
但她沒說,人家沒什麼事,她可是要打掃整個教室的人。
人走得差不多了,路栩才進了六班教室。
張晚憶哭喪個臉:「你要不先走?我還得一會。」
路栩的眼神往一個地方瞥了一眼,隨手摸了本雜誌:「我等你吧。」
正合曲修寧的意。
張晚憶幹活幹得不專心,擦個黑板,總要罵老章頭幾句,或者停下來跟路栩聊一會再繼續。
曲修寧捧著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全神貫注偷聽兩個女生的對話,又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置身事外。
聊著聊著,張晚憶想起了點什麼,回頭問:「對了,你今年生日怎麼過啊?」
只聽路栩說:「正好撞上大年初一,隨便過吧。」
曲修寧的耳朵動了動,迅速記下這個日期。
張晚憶笑著說,要給路栩快遞個生日蛋糕,路栩並未當真,只說大過年的,沒有開門的蛋糕店,讓張晚憶別費心。
「現在過年商家都不休息,總能找到的。」張晚憶轉向曲修寧,「是吧,曲大神?」
曲修寧耳朵一紅,緩緩抬頭:「你們在說什麼,剛在看書,沒聽到。」
他性格如此,兩個女生也沒在意,換了話題接著聊。
可她們沒發現,他盯著那本書這麼久,卻一直沒有翻過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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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當天下午,曲修寧家裡熱鬧非凡,全家人都忙前忙後,為晚上的年夜飯做準備。
曲修寧在一邊打打下手,偶爾偷個懶,瞄一眼手機。
張晚憶在六班Q/Q群里發了一段視頻,視頻里近處有小孩在放炮竹,遠處有連綿不斷的鞭炮聲。
曲修寧覺得不對勁。
她發的視頻里,地上是土路,身後的平房上掛著燈籠,不像是在城市裡。
有人問這是在哪。
張晚憶回復,是在她鄉下奶奶家。
曲修寧蹭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張晚憶這人怎麼這麼不靠譜?說好的給路栩送生日蛋糕,她怎麼跑回鄉下過年去了?
他點開簡訊頁面,想問張晚憶點什麼,轉念一想,他有什麼立場生張晚憶的氣?
回過神來發現全家人都盯著他,眼神異樣。便只好又坐下,只是心不在焉。
曲修寧問了幾個朋友,試圖找個除夕夜還開門的蛋糕店,卻都沒收到好消息。
孫教授看出他有心事,過來問他怎麼了。
曲修寧彆扭了一會,還是說了:「媽,你知道現在還有哪賣蛋糕嗎?」
孫教授詫異道:「今天?」
「明天。」
孫教授想了想,還真有。她通訊錄里有個做私房蛋糕的,最近在做一些走親訪友的自製春節禮盒。
但她沒直接說,而是問:「明天可是大年初一,誰要過生日?」
「同學。」
「哪個同學需要曲公子這麼記掛?」孫教授狡黠地笑著。
曲修寧沒說話。
孫教授接著問:「是為了請人家聽音樂會,結果請了一堆人的那個人嗎?」
知子莫如母。
曲修寧就這樣被孫教授看透,無處可藏。
他覺得沒面子,打算走開,孫教授卻給了他老闆的電話:「趕緊的,不然趕不上你同學生日了。」
說完,孫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曲修寧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撥通老闆的電話,聽筒那頭傳來聲音清脆的女聲:「喂,你好?」
他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點著急:「你好,請問明天您這邊能加急做個生日蛋糕嗎?」
「明天?」
「對,就是明天。」
「明天是大年初一誒。」
曲修寧一笑:「大年初一,也總有人過生日不是?」
對方停頓了片刻,爽快道:「你說得對,有人過生日,就得有人做蛋糕。你這單我接了。」
曲修寧總算是放下心來,連說了好幾個謝謝。
「地址呢?送到哪?」
前一天他們一起離開學校的時候,曲修寧從張晚憶口中套出了路栩家的地址。
張晚憶是個傻大姐,嘴巴又大,曲修寧拐彎抹角問了三兩句,她就把路栩家住哪抖了出來。
只是他只套出了小區名,卻不知道具體門牌號。
「到了讓小哥打電話吧。」
老闆這種情形見得多了,又聽出他聲音年輕,便試問:「送喜歡的人?」
曲修寧看著窗外,遲緩地「嗯」了一聲,「她的十八歲生日,很重要。」
老闆被他逗笑:「收蛋糕的人應該很幸福。」
-3-
吃完年夜飯,家人們開始四處散開,老人不跟他們熬夜,早早休息了,大人們開始打麻將,剩下的人聚在電視前看春晚。
曲修寧一直捧著手機,考慮要不要在零點給路栩發個生日快樂。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活成了一個糾結的人,在面對路栩時,心裡總是在來回拉扯著。
他還在糾結,就收到路栩的群發簡訊。
【新春佳節之際,路栩祝大家春節快樂,萬事如意~】
簡單,利落,清晰,明了。
他有時會有一種路栩也喜歡他的錯覺,而那些錯覺在此刻全部被打碎。
她大概是不喜歡他的,也許是相識一場,她出於禮貌才發給他罷了。
手機在手中摩挲著,外面鞭炮聲,煙火聲四起。
農曆新年來了。
曲修寧站在窗前,突然失去了除夕夜裡該有的興趣。
他編了一條簡訊,點了發送。
【祝各位新春大吉,萬事如意。——曲修寧敬上。】
只發給了一個人。
群發簡訊,就是一個禮尚往來,應該不會有回覆了。
那他還在期待什麼?
曲修寧幾乎一夜沒睡。
心煩,睡不著,乾脆看了會書。
第二天一早,孫教授看見他乾澀而通紅的雙眼,嚇了一跳。
「你一夜沒睡?」
曲修寧點點頭:「守歲。」
「守到現在,總該結束了吧?」
曲修寧搖頭。
他像是在等著什麼。
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多,私房蛋糕的老闆發來消息,說蛋糕已經送到。
曲修寧總算是放下心來,回房間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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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當天,曲修寧剛到學校,就看到路栩跟張晚憶在教室外聊天。
教室外有很多人,他一眼就看到了路栩。路栩皮膚白皙,在人群中很顯眼。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她們:「在聊什麼?」
張晚憶笑嘻嘻地說:「路栩同學十八歲生日那天,有人送了個生日蛋糕,但沒留名。我們在猜是誰做的好人好事。」
「還有這種好事?你們找到了嗎?」曲修寧儘量讓自己面色平靜,低頭系袖口的扣子,掩飾臉上不淡定的表情。
張晚憶搖頭,沒留電話,沒留卡片,查無此人。
他雲淡風輕地轉向路栩,拍了拍她的肩:「補個遲來的生日快樂。」
總算是說出口了。
他若無其事地走開,心跳得撲通撲通的。
卻沒看到路栩通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