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心
幾秒之後,季宅客廳上方有一道洪亮醇厚的聲音響起:「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
季洛甫放下舉著初一的手,他手往下,順著手腕,抓住初一的手,十指相扣。思兔sto55.com
他不退不讓地和季銘遠對視,道:「經過我自己慎重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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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銘遠緊繃著臉,問初一:「初一,你和季爺爺說,你嫁給洛甫,是認真的嗎?」
初一:「嗯,認真的。」
季銘遠又問:「你姥爺知道嗎?」
初一全身一僵,她垂下眼來,聲音漸低,「我還沒有和姥爺說。」
「——胡鬧!」季銘遠敲了敲手上的拐杖,他吩咐季巍,「給江淮打電話,讓他馬上給我過來!」
季巍蹙了蹙眉,「爸,您——」
「——現在,馬上給江淮打電話。」季銘遠乾脆利落地打斷季巍的話,他的神情看著並不好,「從他那邊過來最多半小時,我就在這兒等他半小時。」
老年人脾氣一上來,誰都擰不過。
季巍無奈地馬上給江淮打電話,接電話的卻是江淮的勤務兵,說江老爺子剛吃完晚飯,正準備出去溜達一圈,季巍嘆了口氣,沉沉地說,「初一在季宅,希望江老爺子過來一趟,有很重要的事要他過來詳談。」
半小時後,江淮就過來了。
江淮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兒,樂呵極了,「老季,怎麼突然叫我過來了?」見到初一之後,他更開心了,「你怎麼到你季爺爺家來,也不和姥爺說一聲啊?」江淮的目光往下,落到了初一和季洛甫十指緊握的手上。
一秒,兩秒,三秒過後,
江淮臉上的神情逐漸趨向冷漠,他板著臉,「鬆手。」
初一被季洛甫緊握住的手發濕發汗,聽到江淮的話之後,她忍不住縮了縮手,想從季洛甫的手心裡抽回手,然而季洛甫卻收緊手心,他緊攥住她。
初一琢磨了下,說:「姥爺,我和季大哥結婚了。」
江淮難以置信:「什麼?」
初一穩了穩心神,語氣平靜地重複:「我和季大哥在昨天結婚了。」
江淮比起季銘遠要語氣和善的多,自從女兒江晚婚姻失敗之後,他在很多事上大多保持冷靜,他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握在身前,問道:「我記得你和季洛甫並不熟,是嗎?」
初一點頭。
江淮:「那為什麼突然結婚,初一,你向來有什麼大事都會和我說的不是嗎,為什麼結婚不和我說?」
初一:「結婚是很突然的事情。」
「結婚是人生大事,你怎麼可以草率的做決定呢?」此時此刻的江淮眼底滿是失望,即便初一結婚的對象是這一輩里他最看重的季洛甫,江淮仍舊是滿臉陰鷙。
「不是草率的決定,」初一聲音很輕,「我也認真想過的。」
江淮問她:「我從小就和你說過,婚姻的基礎是愛情,你和季洛甫之間,有嗎?」
初一晃了晃身子。
江淮已然知道答案,他的視線落到季洛甫的身上。
還沒等江淮開口,季洛甫先說道:「江爺爺,您算是看我長大的,我的為人處事您也清楚,我不是會把婚姻當做兒戲的人,娶初一這件事,我想了很久,是我認真做的決定,而且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好的決定。」
他聲線平穩,聲調清冽冷靜,四平八穩地說完這一段話。
初一詫異地看向他,卻只看到他清冽的下頜線條。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季洛甫低頭垂眸,頭頂的水晶吊燈似乎垂入他的眼底,鋪上一層溫柔碎光,他的目光綿長又深情,眼眸染上很淡的笑來,他薄唇微抿,說,
「初一,我保證這輩子往死里疼你。」
初一的心裡湧起一陣又一陣的驚濤駭浪。
她從沒有過如此刻這般,有人用這樣真的愛意的眼神深深、深深地凝望著自己。
怎麼會有一個人,用這般承載滿腔愛意的眼神看著她呢?
初一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季洛甫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低聲細語:「傻愣著幹什麼?」
她回過神,搖頭:「沒什麼。」
後來江淮和季銘遠帶著季洛甫去了樓上書房談了許久,初一和季家夫妻坐在樓下客廳里,徐怡拉著初一帶她吃飯。
初一遲疑地抬頭看著二樓書房方向,「等季大哥一起吧?」
徐怡笑著說,「有什麼好等的,咱們先吃,沒事兒的。」
季巍也說先吃飯吧,再不吃菜就涼了。
他們夫妻倆似乎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神情閒適輕鬆,初一踟躕半晌,最後仍舊是和他們一起吃了個飯。
吃飯的時候,徐怡給初一夾菜,問她:「你和洛甫在一起多久了呀?」
初一心裡咯噔一聲,她就知道,這頓飯,不是那麼容易吃的。
她眼觀鼻鼻觀心,最後仍舊選擇坦白,「阿姨,其實——」
「——還叫阿姨呢?」徐怡笑眯眯地看向初一。
初一琢磨片刻,「——媽。」
叫完之後,心裡晃過千百般情緒,這聲「媽」,她有多年沒叫了?如今說出口,已是另外一種情緒了。
徐怡笑著應下,她說:「其實我也知道不能問太多的,你們年輕人對待感情的方式和我們這一輩的肯定不一樣,但是畢竟是我自己的兒子,你是我的兒媳婦兒,所以我還是有點兒忍不住。」
初一放下筷子,她背脊挺直,坐姿端正極了,「媽,您想問什麼?」
徐怡拍了拍她的手,「別這麼緊張,搞得好像我在嚴刑拷打一樣,洛甫看到指不定會生我氣了。」
初一也意識到自己此刻太緊張了,她抓了抓頭髮,有點兒不好意思,「我沒緊張。」
徐怡說:「我就想知道,你是真的認真考慮過你倆的婚事的嗎?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家庭,是不容許有離婚這樣的事的。」
初一被「離婚」這個字眼刺到,她垂下眼眸,聲音沒什麼情緒的,「我不會離婚的,除非季大哥不要我。」
「我不會不要你。」有個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初一仰起頭,看向那人。
季洛甫站在樓梯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邁開步子,往她這邊走來。
他站在高處,眼神淡漠地睥睨這一切,但此刻從高處下來,跌入這萬丈紅塵。他似乎是為了她而撞入這俗世。
季洛甫走到初一身邊,款款坐下。
他再次重複道:「我不會不要你,也不會和你離婚,你嫁給我,就是我的妻子,我疼你寵你都來不及,哪還有別的心思去想離婚的事情。」
江淮和季銘遠也走了過來。
他們三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反正下來之後,對他倆的婚事再也沒有反對過,而且,似乎是很贊成。
初一好幾次想問季洛甫,他到底和兩位長輩說了什麼,但是話總在嘴邊打轉。兩位長輩已經同意,這樣的結局不是最好的結局嗎,她為什麼非要問過程呢?如此說服自己之後,她也就不想問了。
反正這婚,就這麼定了下來。
·
江家和季家都是大家,初一和季洛甫,又都是兩個大家族裡小輩里最得寵的那兩個人,怎麼說,這婚禮也不能潦草了事。
初一原本是覺得領個證就行,沒必要大張旗鼓地折騰一頓。她也和季洛甫說過,季洛甫在她面前自然是附和著說,「結婚而已,沒必要太誇張。」
然而一個轉身,他就打電話給兩位大家長,說自己已經找好了結婚策劃,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就差時間沒定了,希望兩位大家長能選個黃道吉日,好讓他把一切都布置的更妥當。
打完電話,他面露難色地對著初一。
初一皺了皺鼻子,擔憂道:「怎麼了?」
季洛甫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手指沒什麼規律地輕敲桌面,「爺爺和姥爺那邊的意見,還是說要辦個婚禮,畢竟女孩子結婚,是頭等大事。不辦的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季家怠慢了你。」
初一撐著下巴,她嘟囔道:「沒有怠慢啊,你們家人都對我挺好的。」
季洛甫說:「還不夠。」
初一:「什麼?」
「還不夠好。」他敲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黑沉沉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初一,他說,「我的妻子,肯定比別人要過的更好一些的。」
他的眼神直白而又火熱,像是一茫幽火,想要把她此生燃盡一般。
初一竭力躲閃他的目光,佯裝鎮定道:「別人的目光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感受。」
季洛甫:「你的感受是什麼?」
「唔……」她清澈的眼眸閃動,「新婚生活,還算不錯。」
季洛甫點頭:「可以。」
初一忙問:「那婚禮還辦嗎?」
「辦。」
「……」
初一疑惑:「為什麼呀,不是說我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嗎?」
季洛甫還是難得看到她這樣跟個小孩子一樣的執拗模樣,他唇角勾了勾,說:「只是還算不錯而已,雖然我們的婚姻沒有一點的感情基礎,但我們都沒想過離婚不是嗎?」
初一點頭:「是。」
「那這段路,有很多方法走下去,還算不錯,還可以,一般,挺好,最好,這幾種程度里,你會選擇哪種?」
「當然是最好。」她從小到大,不管是什麼,都是做到最好。
季洛甫目光流露出讚許神色,他上半身前壓,緩緩靠近她,說:「那這段婚姻,我自然讓你感受到最好。初一,你嫁給我,我肯定會往死里寵你。」
他話音落下,與她只有一指距離。
呼吸灼熱熨燙在二人臉上,初一的呼吸在那一刻滯住。
不止是他看她的眼神那麼的真,就連他每一個動作都那麼的真,真實到她有種感覺,覺得他是真的在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