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情信物(加長)


  婢女們在摘除一路的燈籠,鬧哄哄一片,葉猶清借著混亂繞過一片在夜色中烏黑的石頭山,才終於在幾顆槐樹旁看見了二人的身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好在此處黑暗安靜,樹影幢幢,她的身影沒有被發現。

  「你說你方才消失,是撞上了世子?」秦望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辭柯沒說話,似乎含淚頷首。

  二人沉默了一會兒,秦望才長長嘆息,語氣再次變得溫和:「辭柯,委屈你了。世子身後是國公府,我……」

  「辭柯明白。」女子綿滑的聲音傳來,如同化開的麥芽糖,聽得人心肝發顫。

  葉猶清聞言,心中一陣鄙夷,暗念一句算什麼男人。

  秦望只當辭柯是死心塌地,於是十分欣慰道:「不管如何,我心裡唯有你一人,早晚有一日,我會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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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辭柯道,她抬眼看天,「時辰不早,等會兒定有侍衛巡邏。」

  過了一會兒,一陣腳踏落葉的窸窣聲過去,黑暗裡只剩下了辭柯一人,她孤零零站在幾棵巨大的槐樹下,隨著風起而回頭,碎發在天光下飛颺。

  她的眼神落在葉猶清躲藏的樹幹上,定定看了一會兒,同樣轉身離去。

  葉猶清方才忽然加快的心跳這才平靜,她從樹下走出,抿唇看向辭柯離開的方向,依稀覺得不太對。

  按照原著,周辭柯不過是個給女主下絆子的配角,她傾心秦望,又因為長得美性子魅,也換得秦望的青睞,然而秦望對她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態度,一直像現在這樣哄騙著。

  最後不知發生了什麼,辭柯主動跳入一場大火,死得乾乾淨淨。

  原著對於她的描寫並不算多,所知有限,可是按照如今的種種來判斷,倒像是二人互相哄騙了,葉猶清垂眸,心想待有空可以將此事查一查。

  有空再說。

  葉猶清回到房中後,才發現自己額頭滾燙,應當是受了風寒,將趙卿柔和琴心急得團團轉,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硬是將她按倒在床,裹了兩層棉被。

  葉猶清不常受到這般盡心的照顧,抵抗不得,就也隨她們去了,安安心心大病了一場,夢裡亂七八糟,一會兒是現代的高樓大廈,一會兒是古時的車水馬龍。

  好在定聘那日的事情被梁國公壓了下去,畢竟有失顏面,故而沒什麼人知道,也沒什麼流言蜚語來惹她厭煩。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等完全清醒時,已然是兩日後的清晨,金色陽光順著窗子撒入室內,不知何處的檀香沉靜淡雅。

  葉猶清睜著眼,看了一會兒窗外一角湛藍的天空,隨後輕咳了一聲,將在床頭打了個地鋪的琴心嚇得打了個滾,一頭撞在了床柱上。

  「誒呦。」少女淚眼汪汪地捂著額頭,忙爬起來,拿過葉猶清額頭上已經幹了的帕子,欣喜道:「大姑娘,你醒了!夫人,大姑娘醒了!」

  葉猶清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頭腦一片清明,像是放進井水中清洗了一遍,便更襯得身上黏膩濕滑,無法忍耐,於是在琴心的攙扶下坐起。

  「清兒。」趙卿柔匆忙從門外走進,坐在床邊,手中捏著泡過冷水的帕子,擦掉葉猶清臉上的薄汗。

  「娘……」葉猶清撒嬌一般脫口而出,隨機立刻噤聲,臉色微紅。

  應當又是這身體的習慣吧,葉猶清心想,她在現代時,一年都見不得父母幾面,更別提親近了,於是也養成了冷淡的性子,如今撒個嬌,還怪難為情的。

  趙卿柔卻絲毫沒有注意,依舊認認真真替葉猶清擦拭。

  「你這眼睛……」葉猶清端詳了眼前的婦人一會兒,忽然開口。

  趙卿柔本身便長得美,膚白面嫩,只是因病瘦削了些,可是如今臉色卻灰暗了許多,尤其是眼下的烏青,看得人心疼。

  「無妨,睡得晚了。」趙卿柔笑道。

  「哪裡是睡得晚,夫人都十二個時辰沒合眼了,都是那肖二娘搞鬼,大半夜支開了府中大夫不說,還連藥材都不給,百般推脫,害得夫人只得半夜出府求安濟坊,這才換來些藥熬!」琴心低聲說,眼眶很快又紅了一圈。

  「琴心。」趙卿柔嗔怪地拍了拍她額頭,從一旁端來一碗藥,遞給葉猶清,「乖清兒,如今雖然不熱了,卻還是得將這藥喝了,去去病根兒。」

  葉猶清一陣心酸,她努力勾了勾唇,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琴心被拍了頭,卻還是忍不住,又嘟囔道:「肖二娘也太欺負人,好像她才是正妻一般,每月都剋扣月例,吃穿都不夠。於是昨夜夫人為了請大夫,連最後的嫁妝都賣出去了……」

  「琴心!」趙卿柔微微加重了語氣,示意她不要再多言,隨後伸手去接葉猶清手中的碗,卻怎麼都拿不下來。

  只見葉猶清那柔軟卻有力的手,正死死捏著藥碗,攥得指節發白。

  趙卿柔忙小聲寬慰:「無妨,都是些身外之物,正好多換點錢,好給你置辦更多嫁妝……」

  「賣了什麼?」葉猶清忽然問,她眼神深幽,聲音溫和,聽著卻令人莫名發冷。

  趙卿柔微微一愣,看著葉猶清雙目,忘了開口。

  「是夫人的頭面,一條鑲滿了玉石的金鍊,可是當年價值連城的東西,卻只換了那些錢。」琴心根本不怕趙卿柔的阻攔,嘟嘟囔囔說。

  葉猶清只覺得心頭像是扔了幾塊熱炭,正滋滋烘烤著,令她憋悶得難受,於是將藥碗塞進琴心手中,掀開被子起身。

  「清兒,你是不是惱了?」趙卿柔的神情有些無措,她慢慢起身,「娘沒本事,只能……」

  葉猶清搖頭,她起身任由春風拂面,吹滅心頭怒火。

  趙卿柔作為古時閨秀,從小受的教導便是性子溫軟,再加上如今無依無靠,她自然沒資格惱趙卿柔。

  只是她這人最受不了被欺負,更受不得窮,於是往日才那麼廢寢忘食地工作,只因金錢能夠填補一部分空虛。

  如今一夜回到解放前,自是百般難受。

  趙卿柔不知眼前的女兒發生了什麼,便愈發不知所措,正想再開口,忽見葉猶清回頭,裝作不經意般責怪:「娘,不過些藥材和看診錢,用別的抵一抵便是,何需用那般貴重的頭面?」

  趙卿柔聞言,面色更是為難,又嘆了口氣:「往常留下的如今所剩無幾,只有個不盈不虧的鋪子,還有便是那頭面,和娘送予你的風華墜。」

  鋪子。葉猶清低頭思忖了一會兒,齊朝雖也輕商,但經濟繁榮昌盛,尤其是都城汴梁,繁華先進之勢不輸現代,若是借用這鋪子做生意,沒準兒能改善一番處境。

  人無論在何處,自給自足都是王道。

  趙卿柔說罷,忽然上前一步,神色認真起來,柔聲道:「清兒,雖說娘當了頭面,但那再貴重也就是些首飾,但是風華墜,你可千萬要收好,哪怕餓死都不能丟。」

  風華墜,這名字聽著便神秘,葉猶清沒有多想,正要點頭,忽然看見琴心站在趙卿柔對面,正在對著她擠眉弄眼。

  葉猶清心下一沉,於是耐著性子聽趙卿柔說完,便借沐浴的名頭,和琴心一道進了偏門。

  木門剛剛合上,便見琴心一臉焦急地湊上前,哭喪著臉道:「大姑娘,我就說那風華墜絕不是普通的墜子,絕不能送給那秦小將軍,可是您……」

  送給了,秦望?

  葉猶清定定看著浴桶,忽然冷笑著捏斷了手中舀水的木勺。

  即便沉靜如她,都想要對著原主破口大罵了,連這般貴重的東西都能當定情信物送出去,原主是被秦望熬出的豬油蒙了心嗎?

  「我娘可說過,這所謂風華墜,為何那麼貴重?」葉猶清試探著問,若只是金錢價值,趙卿柔萬萬不需如此在意。

  可若是信物什麼的,反而珍貴。

  琴心將頭搖得像撥浪鼓。

  葉猶清發出一聲低低的悲鳴,長嘆一聲,將身上褻衣解下,抬腿坐進浴桶里,任由滾熱的水將自己包裹,洗去身上躺了兩日的薄汗。

  她本想趁著空閒,去看一看趙卿柔手中唯剩的鋪子,如今此事只能往後拖一拖,先將那墜子拿回來,才是要緊事。

  葉猶清將臉埋在水霧裡,回憶原著是否有提到這個什麼珠子,然而想了許久,依舊是腦袋空空,她不禁後悔,若是一切能重來,她定要將那本小說抄寫個十遍,然後沾著蕃茄醬吃下去。

  等洗得一身清爽後,葉猶清在琴心的幫助下,慢慢悠悠穿上衣衫,這衣裙有些舊了,不過樣式卻是好看的,淺綠色的布料,腰間圍了一圈珍珠纓絡,清爽而淡雅。

  「大姑娘真美。」琴心笑眯眯說道,然後又變得小心翼翼,「大姑娘,秦小將軍欺瞞的事,你也別太生氣,為此生病更是不值得……」

  「為他生病?」葉猶清聞言蹙眉,一陣反胃,「往後別提此人,我可不想同他再有瓜葛。」

  「那就好。」琴心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歡快地從背後拿出一張信箋,「今早秦小將軍送來了帖子請姑娘去將軍府賞春,我還猶豫如何同姑娘說呢,如今看來自然是……」

  「自然是要去的。」葉猶清皮笑肉不笑。

  於是半個時辰後,她便端正地坐在顛簸的馬車上,抬眼瞧著汴京的盛景了。

  她雖然幾萬個不願意再看見秦望那張臉,但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算是搶都得搶回來。

  屁股下面是幾千年前的街道,此事親身體會,可比穿越小說好玩,葉猶清懶洋洋地想,只可惜將軍府並不遠,她還沒看夠,馬車便晃晃悠悠地停下。

  不知是誰拉開了帘子,葉猶清起身探出頭,自然而然地伸手出去,便有人恭敬地遞來了掌心。

  那雙手溫熱,細嫩,有著細小的傷疤。

  葉猶清心頭忽然一跳,猛地抬頭,看見的是低垂的雙目,纖巧的鼻樑,和單薄衣衫下若隱若現的鎖骨。

  辭柯?

  她猶豫了一下,便聽得幾聲嗤笑,於是冷冷抬眼,只見牌匾下立著幾個富家子女,一衣著華貴的高挑少女站在秦望身邊,抱著手臂朝她們揚眉。

  「周辭柯。」那少女笑得不懷好意,「看來姐姐對你不滿意,也是,一個奴籍婢女,站著也太不知禮數。倒不如充個腳墊,也好讓姐姐下得平穩些。」

  聞言,其他人鬨笑成一團,倒是秦望濃眉緊蹙。

  葉猶清正要開口,眼前女子的身體卻忽然下落,眼看著便要聽話地匍匐在地,葉猶清一驚,下意識伸手,扯著咯吱窩將人拎了起來。

  辭柯輕呼一聲,被迫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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