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喜歡她
女子均勻而淺淡的呼吸聲從耳邊傳來,葉猶清一陣恍惚,手停在了半空,直到辭柯的身體正在沿著自己的胸腔下滑,她才反應過來似的,慌忙將人抱住。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辭柯?辭柯?」她小聲喚道,無人回應,似乎睡著了。
「往後可不能再許你喝酒。」葉猶清悶悶道,嘆了口氣,將人甩到自己肩頭,任由兩根手臂從肩頭垂下,隨後腰部用力,將人背了起來。
女子身體並不重,只是軟綿綿的不好背,葉猶清便只能放慢腳步,走了不知多久,只看太陽已從頭頂偏西,這才望見了國公府的大門。
門口守衛見了葉猶清本想行禮,誰料又瞧見她背上辭柯,動作一滯。
「開門。」葉猶清低聲道,二人這才慌慌張張將門打開,看著葉猶清的背影,面面相覷。
隨後,國公府大姑娘背著一個奴婢回府的消息便不脛而走。
然而葉猶清不管這些,趁著梁國公不知所蹤,她便背著辭柯偷偷溜回了自己的院落,趙卿柔和琴心許是在府中花園曬太陽,故而院中無人。
葉猶清鬆了口氣,輕手輕腳摸回了自己的房間,將辭柯放在床榻上,扶她躺下。
女子臉色微紅,酒還未醒,葉猶清替她蓋上薄被後本想離開,卻見女子粉唇不知何時出了血,一時愣住。
「方才怎麼不見。」她蹭了蹭手,低頭用指尖將血漬抹去,那裡有一小塊傷口,像是被牙齒咬出來的。
睡夢中的女子忽然伸出舌頭,本想舔舐嘴角傷口,誰知葉猶清指尖還在那裡,被那靈巧舌尖碰了個正著。
仿佛火山衝破山巔,葉猶清頓覺什麼東西從心口一路沖向了天靈蓋,她連忙踉蹌而起,後退幾步撞在了妝奩一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將掌心在臉頰蹭了蹭,葉猶清自語道:「許是方才緊張,還未和緩。」
還好辭柯未醒,她呼出幾口氣,使得心跳平穩下來,隨後無聲出了門,將門合上。
而她身後的床榻,女子忽然翻身蜷縮,眼眸微睜的同時,將指尖放在了唇邊,輕輕摩挲。
葉猶清還憂心秦望消息,心思極亂,便一路繞進書房,抄寫之前沒有抄完的菜譜,企圖讓心靜下。
順便等待梁國公回府,想從他口中打探一番。
奈何從白日寫到天黑,梁國公都未回府,筆下菜譜也沒見增多,葉猶清只得放下筆,將拇指按在太陽穴揉了揉。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她想。
方才點的燭火沒了蠟,漸漸凋殘,火光也愈發昏暗,晃得人睏倦,她索性放下筆,閉目養神。
這一閉眼,整個人便落入黑暗中了。
翌日清晨,葉猶清是被大力的開門聲吵醒的,此時她正趴在桌案上,手臂酸麻,早已沒了直覺。
「嘶……」葉猶清嘟囔了一句,掙扎著起身,聽得身上骨頭咯吱咯吱響了好一陣,這才恢復正常。
眼前燭台上蠟燭還未燃盡,燭淚好似凍結的瀑布,雪白灑下,枝枝蔓蔓粘上光滑的紅木。
昨夜不就燒沒了麼?葉猶清暗自道,隨後皺眉,按摩那根好似橡皮筒子似的胳膊。
「大姑娘,今早到處尋不到您,可嚇死琴心了!」風風火火的少女幾步跑來,將手中茶水放在桌上,一張小臉皺成一團。
葉猶清安撫地沖她一笑,忽然想起了什麼,問:「昨夜國公可有回府?」
琴心眼珠轉了轉,隨後搖頭:「琴心今早找不到大姑娘便去問守衛,守衛說姑娘昨日便回來了,但是國公不曾,想必是朝中有要務纏身。」
葉猶清思緒放遠了些,隨後頷首。
秦望此事牽扯太多,秦望一日不死,她便一日不能完全放心。
手臂恢復了一些,葉猶清慢慢起身,卻忽然發現手下按著的紙張,忽的變厚了許多,於是低頭一看,頓時愣怔。
只見她不過是抄寫了個開頭的菜譜,如今已完完全全寫好,齊整地擺在桌上,還分門別類做了標記。
上面的字是小楷,很是清秀規整。
「辭柯?」葉猶清喃喃道,隨後繞開琴心,大步跑出門外,一路跑進內室,推開門。
門內空蕩蕩的,床榻整齊鋪好,好像不曾有人睡過,桌上插了新鮮的花束,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掩蓋了殘留的脂粉味。
葉猶清頓時覺得心沉了下去。
她沉默了半晌,邁步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一封信,鋪開信紙,映入眼帘的是三個字:「展信安。」
信不長,唯有寥寥幾字,多半是感謝,讀來甚是疏離。
也是,事已畢,不會再有人要殺害於她,她離開了也是必然,何況待平反後,她也是那京中貴女,又有貴妃傍身,何須再跟在她身邊呢。
自己早該想到的,不過就是沒想罷了。
葉猶清狀似輕鬆地放下信紙,身後跟來的琴心看見她臉色不好,便也拿過信,看完後,嘴巴氣得鼓了起來。
「大姑娘,我就說這狐媚子不是什麼好人,如此看來,她不過就是裝得乖巧,利用姑娘罷了……」
「琴心。」葉猶清低聲將她打斷,語氣有些嚴厲。
琴心頓時住口,粉唇抿了抿,眼睛垂下,手在身前捏著,紅了眼眶。
葉猶清頓覺頭疼,她無力地扯了把椅子坐下,語氣柔和了些:「抱歉。」
「大姑娘斥責奴婢也是應該的。」琴心抹了抹眼睛,「奴婢只是覺得,姑娘像是很難過。」
葉猶清有些訝然,自己竟,難過麼?
難過辭柯說走便走,還是難過她昨日還是那般勾魂奪魄,今日便冷淡疏離?
其實細細想來,辭柯所作所為不過是如她說的,一場交易,可自己卻生出幾分不平和怨氣,這是為何呢。
葉猶清很少有想不通的事,她忽的長嘆一口氣,抬頭便已收去所有思緒,笑著將琴心拉過來,替她擦掉眼角水汽。
「好了。走便走了,今日我去金陵齋,你在府中照顧母親,一旦有什麼消息,便喚人去找我。」她輕輕道。
洗漱沐浴過後,換了一身清爽利索的束袖長衣,便出了門,去尋十里練功,幸而十里昨夜不曾飲酒,今日還醒著。
二人在後院各拿了一把長劍,只見十里身量纖長,手骨柔軟,卻將一把不算輕的劍舞得雪花一般,劍氣滿院竄盪,打落不少綠葉,翩躚紛飛。
葉猶清有樣學樣,卻總不見精髓,還慢了半拍。
只聽嘩的破風聲,十里的長劍停在了葉猶清咽喉處,二人同時停了動作,十里吹去額角碎發,手一松,劍便下落,葉猶清伸手抓住劍柄。
十里嘆了口氣,從牆頭抓下一壺酒,往嘴裡灌了一口,淺色的眼睛看向葉猶清。
「你今日怎麼回事?教你的如何運功全忘了,招式也漏了許多。」
「抱歉。」葉猶清嘆息道,將兩把劍靠在樹上。
「不必抱歉,你心中有事牽扯。」十里說著,「辭柯呢?」
葉猶清頓時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吞了兩口酒下去,才道:「她走了。」
「昨日之事後?」十里忽然笑了一聲,修長指尖拈下一片葉子,任風吹走。
葉猶清來時便將事情告訴了十里,本以為她會擔憂貴妃,誰料她只是淡淡笑了笑,便沒再提起。
「對。」葉猶清頷首。
「小清,你知道麼,有時我見了辭柯,總覺得像是看到了當年的周子秋。但只是一瞬,往後便知她們二人截然不同。」
「周子秋在辭柯的這個年紀,還是這京城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第一美人,可辭柯不是,她已當了七年的奴隸。」
「所以辭柯比周子秋要複雜許多,對自己也夠狠,能忍耐常人之不能忍,故而她心思也很多,誰都猜不透。」
「可我覺得她……挺簡單的。」葉猶清想起了往日全身心信賴原主的辭柯,小聲道。
十里含笑看了葉猶清一眼,忽然靠在她身側的牆面上,湊近問:「小清,你喜歡她嗎?」
喜歡?葉猶清下意識點頭:「挺喜歡的。」
十里方才還興致勃勃的神情立馬轉為失望,她懶洋洋抬頭,將好看的頭顱搖了搖。
「罷了,木頭腦袋。」十里沒精打采道,「你既然想她,入個宮也不費事,大不了當面問問,免得練功都分心。」
葉猶清點了點頭,想到了什麼:「辭柯有些物件沒拿走,我尋個日子給她送去罷了。」
十里張了張口,最後將話語吞了下去,擺手示意她繼續拿劍。
看著葉猶清的身影輕快了些許,十里眼神有些複雜,自語道:「想見面還找個藉口。」
因為昨日之事,許久頗為平靜的皇宮和官場暗潮湧動,許多大臣三兩成群,暗自商議了一夜,清白的作壁上觀,當年跟風奏過摺子的則人人自危。
那諸位當年同嗣榮王和驃騎大將軍同上過戰場的老臣,則連夜再書奏摺,按上血印,似乎要以性命相逼。
據說當夜御書房亮了一夜的燈,翌日便下令徹查,此時當年推波助瀾的大臣紛紛倒戈,稱自己受了秦望假造書信的蒙蔽,求皇帝開恩。
仿佛一夜間換了天地,不過兩日,皇宮便降下旨意,嗣榮王同驃騎大將軍洗脫罪名,賜予諡號,歸還宅邸封地,其家眷同時免罪,補償以金銀。
而罪臣秦望,賜絞刑。
刑部大牢。
空氣潮濕,石壁洇開水色,觸底之處長滿了苔蘚,偶爾落得幾片灰暗乾涸的紅,血腥味濃重而瀰漫。
嚴密的牢房中,一頭髮散亂的男子癱坐在牆角,臉色陰沉地看著自己腳上鐐銬,似乎想到什麼,露出詭異的笑意。
輕巧的腳步聲傳來,有人裊裊走近,停在牢門外,雪白的衣衫同陰暗牢房格格不入。
「賤人!」秦望抬頭,咬牙怒喝,腳上鐐銬發出嘈雜聲響,費力地站起身。
而門外女子聽了他言語,卻好似沒聽到似的,反而勾唇,看得秦望後背發涼。
「周辭柯,你竟如此惡毒,你利用我,將我哄騙得團團轉!像你這般不擇手段,謊言連篇的人,怎麼有臉活著!」秦望壓低了聲音,仿若毒蛇嘶鳴。
「秦小將軍別急。」辭柯依舊櫻唇揚起,她居高臨下看著秦望,仿佛看著一具屍體,「你會比我先死。」
「我今日,便是要看著你,如何賠我全族的人命,如何被繩之以法,方解心頭之恨。」辭柯笑眯眯道,眼眸彎彎,她忽然退後一步,幾個身穿甲冑的禁兵不知從哪而來,打開牢門湧入。
秦望眼中閃過恐慌,他急促向後退去,然而身後是堅硬的牆壁,退無可退,最後被強行壓倒在地,有人拿出麻繩,快速在他脖頸纏繞。
「不要,不,周辭柯!」
他忽然嘶聲喊起來:「周辭柯,你以為你們贏了!你蛇蠍心腸,註定會被人厭棄,你此生不配被任何人憐憫!」
「你等著,你和姓葉的,你們早晚有一天會遭報應!」
「你也知曉世上會有報應啊。」辭柯笑得紅了眼眶,她聲音忽如耳語,「報應來了。」
男人斷氣般的呼喊聲由悽厲變得微弱,最後悄無聲息,辭柯攥緊了雙手,眼眸一下未眨,似乎要將這恐怖的畫面刻入心中。
終於,隨著一聲重響,辭柯身子一軟,後退幾步靠上牆壁,右手撫上肩頭,似乎將自己抱緊。
冰冷的牢獄氣息將她環繞。
「爹,娘,兄長,辭柯和姑母替你們除去一個仇人。」
「你們可以安息了。」她輕輕道,隨後直起腰身,眼神恢復冷硬,大步出了牢房,雪白的裙擺在身後搖曳。
走出刑部,便見華衣女子站在宮牆下,身後兩排宮人,面上妝濃,看不出她神色。
「姑母。」辭柯走近,低聲道。
「他死了?」周子秋眼中閃爍著天光。
辭柯點頭,隨後微微閉眼,方才那一幕在眼前久而不散。
「那便好。」周子秋說得尋常,好像秦望死了不過是件小事,隨後伸手摟過辭柯的肩膀,同她說起了不相干的天氣。
話語說著說著拐了個彎:「你就這麼揮手離開國公府,葉猶清沒說什麼?」
辭柯眼神暗了暗,諷刺地勾唇,道:「不曾。」
周子秋頷首,似是鬆了口氣,隨後又試探道:「但這幾日,你總愣神,莫不是……」
「只是累了。」辭柯搖頭。
「那便好。」周子秋笑得嫣然。
「我這般的人,在她身旁才對她徒增連累。」辭柯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神色。
周子秋雖在笑,但看向她的眼神依舊擔憂,二人走到御花園,她才又開口確認:「所以……你真的不喜歡葉猶清?」
「不喜歡。」辭柯閉眼道。
「那便好。」周子秋道,在她肩頭拍了拍,「回秋水殿吧,你方才不在時,她來求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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