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出醜了


  月光下,葉猶清能夠清晰地看見,十里不同於中原人的淺色瞳孔迅速動了動。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怎麼回事。」十里很快便不見了帶著醉意的模樣,她雙目炯炯,在燈火下凝神看著葉猶清。

  「每年夏初開苗之時,皇帝都會帶著一眾妃子近臣去往西京洛陽白馬寺附近的行宮,旨在避暑祈福,貴妃正是得寵,定會跟隨前往。」

  「行宮不比皇宮,四周幽靜無人,附近只有古剎山林,若有人要加害,十分便利。」葉猶清認真道。

  十里將她話品味了一番,悠悠道:「可每年都會如此,周……貴妃也不曾少去,她心智聰慧,應當不會出事。」

  確實。葉猶清想,她垂頭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子因為方才的夢而混混沉沉的。

  說白了只是個夢罷了,但她想起了辭柯,總覺得一顆心放不下去。

  十里也望著一輪明月,不知想著什麼,二人一同沉默了半晌。

  「你今日去見了辭柯?如何。」十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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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怪。」葉猶清老實回答,「她有意疏遠我,我白日裡還為此氣悶。」

  十里瞭然地點了點頭,沒再開口,反而起身走到院外,拿了兩把劍,扔給葉猶清一把,朗聲道:「既然睡不著,便當是晨起練功,你如今這三腳貓功底,可打不過幾個人。」

  葉猶清剛伸手接過劍,便看寒光自頭頂而來,她急忙揮劍去擋,很快,院中劍色混著月光,鋪滿了一片白茫茫。

  汴京千萬門戶,皆在月色下酣睡。

  之後幾日,葉猶清沒去見辭柯,她每日依舊很是忙碌,總覺得時辰不夠多,於是每晚去找十里練功,白日裡籌劃產業。

  裴寧的速度很快,沒過幾日便傳信來,說是一路南下,相好了幾個鋪面,葉猶清便請十里幫忙,快馬送去了菜譜和進一步的規劃。

  十里敲了她一筆不小的銀子。

  另外還有好事,嗣榮王生前的部分宅邸封地終于歸還,而因為嗣榮王一乾親眷死的死,逃的逃,財產不知何去何從,最終被送到了趙卿柔和葉猶清的手上。

  葉猶清還為這筆意外之財而興奮了整晚,雖說已被公家貪去不少,但還有幾處偏遠地界的山莊田地值得一用。

  她不禁感謝自己落在齊朝,女子即便出嫁,可若宗親皆故,依舊享有繼承權。

  不知不覺,汴京便悄然入了夏,街上繁蔭更濃,時而已有蟬鳴,艷陽終日黃澄澄壓著,很快便及了盛夏那般炎熱。

  皇帝一年一度的行宮之行也如期而至,皇宮早早便備好車輦護衛,三百里內禁軍開道,將官道清理得乾乾淨淨,只待皇帝動身。

  葉猶清雖不再做那個夢,然而日子越近,她越是心亂如麻,手下算的帳目也寫錯了好幾張紙,於是乾脆書信一封托人送進了宮,告誡辭柯或有危險,讓她想法子帶著周子秋逃去行宮之行。

  如此一來,心中才安穩些。

  這日,她正熱津津地在書房坐著,便聽門外琴心匆匆忙忙的步伐,隨後便是急促的敲門聲。

  「進。」葉猶清擦了擦額前汗水。

  「大姑娘,宮裡方才來了人,說要見姑娘!」琴心一副慌張模樣。

  宮裡來人?葉猶清第一反應是周子秋,但是看琴心攥緊衣角的手,便知來的定不是尋常宮人,於是沉下心,起身出門。

  人在前院,葉猶清老遠便看見一張頗為熟悉的長臉,原是皇帝身邊的長臉內侍,頭頂著黑帽,陣仗十足,手中捏著張燙金的帖子,正笑眯眯地望著她。

  葉猶清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心中警惕起來。

  皇帝找她?絕不是什麼好事。

  停頓了片刻,葉猶清才繼續邁步,走到那內侍面前,微微點頭:「總管。」

  「葉姑娘。」長臉內侍笑得一臉褶子,隨後彎著腰,將手上帖子遞給葉猶清,「在下今兒個來是替皇上傳個信,邀姑娘後日一同前往洛陽行宮。」

  葉猶清神色一凌,隨後勾唇,並不接那帖子,溫聲道:「臣女不過一屆官宦之女,怎能當得起聖上相邀?」

  「姑娘這是哪兒的話,只要聖上邀您,你就當得起。何況姑娘如此驚才艷艷,京城哪家姑娘能比得上?」長臉內侍將雙手舉在她眼前,並不為所動。

  「姑娘,可別拂了皇上的面子。」

  此話一出,葉猶清便知道,這帖子她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了。

  「總管辛苦。」她雙手拿過帖子,示意琴心上前往內侍手裡放了些東西,只覺得手中燙金的紙張無比得沉。

  長臉內侍接過銀子,沖葉猶清鞠了一躬,便告辭離去。

  葉猶清低低罵了一聲,將帖子打開,瀏覽其上咬文嚼字的古文。她不知道本該只有近臣和親眷妃子才能跟去的行宮,為何會帶上自己?

  但一定不是好事,葉猶清沉下了臉。

  「大姑娘,聖上要您去行宮,您怎麼看著……」琴心在一旁怯生生道。

  「黃鼠狼給雞拜年。」葉猶清輕嗤一聲,轉身往書房走,邊走邊道,「去請十里來,就說有要事相商。」

  ——————

  葉猶清想了幾種法子,但是皇帝的旨意不可違抗,最後只得妥協。

  何況她心裡還有輕微的一些慶幸,或許辭柯找到了法子推脫,又或許自己在場,夢中的事就不會發生。

  兩日很快過去,出發的這天,天色剛亮,琴心便敲響了葉猶清的門,將她喚醒。

  「大姑娘,宮裡派出的車馬已等在外頭了。」琴心小聲說。

  葉猶清揉了揉眼睛,翻身起來,將腳放在地面,接過琴心遞來的打濕了的巾帕,拍在臉上。

  「您真的不需我跟著麼?」琴心似是有些躊躇,小心道。

  「放心,有十里呢。」葉猶清說,話音剛落,便見門咣當一聲推開,一條長腿邁進門檻,腳上粉嫩的繡花鞋甚是惹眼。

  進來的人面容極為普通,但是身量修長,腰細肩平,只是她這樣的身形配上兩個俏皮髮髻和嬌嫩衣衫,著實有些,詭異。

  「葉猶清。」十里似是在磨牙一般,「你別忘了,我可是你師父。」

  葉猶清一直繃著的臉,看了她這副模樣,不由得笑了,隨後強行屏息:「師父你且忍忍,不過幾日罷了。何況乞丐都做得,區區一個婢女,怎麼裝不得?」

  葉猶清幾乎能看見十里攥得發白的骨節了,於是忙轉移話題,一邊任由琴心替她更衣,一邊驚羨道:「這臉……是易容?」

  十里懶怠地哼哼一聲,尋了把椅子坐下:「好歹也是天下第一鏢局的後人,不過小小易容術,何足掛齒。」

  葉猶清頷首,看著身上精緻華美的衣裙,搖了搖頭,抬手脫下來。

  「大姑娘,這……」琴心愣怔。

  「越樸素簡單越好,我不想引起旁人注意。」葉猶清淡淡道,隨後在櫃中隨便翻了翻,拿出一件淡藍色素衣來。

  一旁的十里瞧著她,忽然出聲:「小清,你覺得皇帝此次所為,是何意?」

  葉猶清沉默了,過了一會兒,道:「不知。」

  其實她有不算好的預感。

  很快梳洗打扮完畢,天邊也翻滾起了烈火熊熊般的朝霞,葉猶清要十里拿好換洗衣物等,二人便上了前來接人的馬車。

  晃晃悠悠,近了皇宮,老遠便看見數個雲紋翠珠的車輦停在門口,排成幾丈長的一列,皇帝的車輦不在其中。

  「葉姑娘,您來得正巧!」長臉內侍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笑意盈盈迎上,「接聖上同各位娘娘的馬車在宮裡,這些馬車,您挑個順眼的上。」

  「至於那位姑娘,到最後面去,有奴婢乘的馬車。」內侍笑完後,又指著車隊末尾道。

  十里深深看了葉猶清一眼,隨後邁著碎步去了。

  葉猶清呼出一口氣,正要走向一旁,忽而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再然後,清朗的男聲傳來:「這位便是,國公府葉姑娘?」

  葉猶清從未聽過這個嗓音,於是警惕回頭,原是個男子,一身玉白色長衫,腰間繫著鑲金革帶,頭上頂著玉冠,面容俊朗,只是身高矮了些,同葉猶清相差無幾。

  「葉姑娘,這位是衛衙內。」長臉內侍連忙道,隨後在葉猶清耳邊低聲道,「可是聖上的親外甥!」

  葉猶清聞言,黛眉微挑,方明白皇帝用意,心臟微微一縮。

  既是親外甥,那便是皇家的人,自己往後便再逃不出京城。

  打的好算盤。

  身側的馬車帘子忽然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尾上翹的眼睛露出來,不過待葉猶清抬眼時,只剩淡黃色的帘子了。

  她眼波流轉間,心裡早已涌過了許多心思,然而思緒再落回眼中,卻是一片平靜。

  「衛衙內。」葉猶清紅唇抿成了一條線。

  「久聞葉姑娘大名,今日才得一見,當真是沉魚落雁,傾國傾城。」男子一雙眼睛不斷打量著葉猶清,令人十分不舒服。

  「我須得上車,免得耽誤時辰,告辭。」葉猶清懶得再同他廢話,轉身往馬車旁走,不料眼前忽得伸過一根手臂,將她結結實實攔在了原地。

  不耐和怒火逐漸升騰,葉猶清聲音愈發冷靜:「衙內這是何意?」

  「姑娘莫慌,只是這些馬車上滿了人,唯有我的還余著空位,在下是來邀姑娘共乘的。」衛衙內勾起一側的嘴角,左手抬起在葉猶清肩側,做出一副類似摟抱,又不接觸的模樣。

  男人的味道貼近了鼻腔,葉猶清眉頭緊皺,下意識攥起了拳頭,卻忽然聽身後傳來柔滑悅耳的女聲,身著鵝黃衣裙的女子從車上款款走下。

  「衛衙內無需擁擠,我這架馬車還有一人的位置,也免得男女同車,不合規矩。」

  葉猶清陡然回頭,正對上辭柯那雙含笑的狐狸眼。

  只是那雙眼睛卻沒看她。

  「你是……」衛衙內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睛不由得看向長臉內侍,似是在朝他使眼色。

  「這個,辭柯姑娘,您那輛馬車,小,坐不下兩個人……」

  「那無妨,只需請衛衙內獨自坐這輛便好。」辭柯柔聲道,說罷,便裊裊走向空著的馬車。

  二人正面面相覷,葉猶清已經繞開男子手臂,大步跟上。

  馬車外男子正怒氣沖沖地同內侍說著什麼,眼神還不時瞥向此處,葉猶清看了兩眼,便放下帘子,眼不見為淨。

  她側身,正想同辭柯道謝,卻見辭柯看著車窗另一側,身子緊貼車窗,二人間空出了一臂的位置。

  「多謝,只是我,那麼可怕麼?」葉猶清皺著眉頭道。

  辭柯這才像是剛發現似的,往回退了退,二人間距離仍是老遠。

  葉猶清無奈,嘆了口氣,問:「你不曾收到我給你的信?此行危險,要你想法子避開。」

  「姑母尋藉口裝病不去,可皇帝不知為何絕不鬆口,姑母實在無法,只得妥協。」辭柯輕輕道,「我擔憂姑母,便跟來了。」

  她抬眼看向葉猶清,不過只是一瞬,就立馬將頭低下。

  她此前還十分擔憂恐慌,可自從看見葉猶清的臉,這恐慌卻忽然消失了大半。

  辭柯狠狠捏緊了自己的掌心。

  車輦晃晃悠悠開始行進,一隻手伸過來,修長的指尖挑開了她將掌心掐出印子的食指。

  「再掐便要出血了。」葉猶清搖頭道。

  路上行人看到皇家車輦,紛紛讓出一條寬闊的路,於是沒過多久,浩浩蕩蕩的隊伍便出了京城,行駛在了官道上,一邊是雜亂的樹林,另一邊是廣闊的麥田,剛冒出夏苗,仿佛土地上漂浮著淺綠色的雲。

  馬車行駛平穩,車廂內,二人一個看著麥田,一個看著樹林,寂靜無聲。

  誰知正在此刻,車身忽的開始劇烈顫抖,仿佛行駛在亂石上一般顛簸搖擺,前方馬兒嘶鳴聲響起,應當是受了驚,竟然一頭扎進了低於官道的麥田。

  這車被人動過手腳!葉猶清腦中閃過這念頭,急忙扶住座位,以抵抗扎進麥田後忽如其來的上下震動。

  在這樣甩尾般的震顫下,辭柯的身體不受控地向著車門飛出,只聽女子一聲驚叫,葉猶清急忙伸長手臂,穩穩握住她五指,用力將人拉回了座位。

  「待著別動。」葉猶清低低道,隨後扶著車壁起身,想去拉住馬兒的韁繩。

  誰料此時從天而降個皇家侍衛,結結實實落於馬車橫樑上,馬車一側的橫樑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隨之喀嚓一聲斷裂,車身便繞成半圓,朝著辭柯那側狠狠擺尾。

  於是葉猶清便眼睜睜看著自己迫於慣性向後飛身而起,最後……

  坐在了辭柯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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