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淺淺的吻
那些侍衛一心恐慌,生怕找不到貴妃而受牽連,如今說什麼也信得,派出兩人帶回刺客的同時,回宮稟告皇帝,而其餘人則跟在葉猶清身後,一同前往斷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誰人都知道皇帝對這位貴妃有多偏愛,自知若是貴妃有礙,他們有一個說一個都逃不過皇帝的怒火。
不過這些侍衛是上山搜尋的,故而不曾騎馬,速度很慢,而辭柯擔心周子秋,幾乎「一騎絕塵」,沒一會兒便只剩她二人奔跑在山路上。
這座山峰雖高,但修了路,故而雖然到了半山腰就得捨棄馬匹,但還不算難走。
葉猶清體力尚可,但辭柯走到一半便已經氣喘吁吁,可她一聲不吭,繼續往前爬,葉猶清也不好相勸,只能陪在她身後,一刻不停。
不知走了多久,辭柯終於雙膝一軟,險些跪倒。
「歇歇吧。」葉猶清實在看不下去,喘息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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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柯臉頰發白,雙腿打著顫,搖搖欲墜,她眼睛盯著路邊,忽然從不起眼的草叢裡拿出一枚髮簪。
她盯著那髮簪,喉嚨微動。
「太好了,證明我們沒有撲空。」葉猶清鬆了口氣,伸手將辭柯拉起。
「葉猶清,你說姑母會不會……」辭柯茫然道。
「不會。」葉猶清說得篤定,「十里在。」
「十里姐姐來了?」辭柯抓住葉猶清的手,方才還灰暗的眼中亮起一道光。
「嗯。」葉猶清安慰著,笑道,「若不是你這段日子一直躲我,也不會認不出她來。」
辭柯將那手鬆開,咬了咬唇。
葉猶清見她神色有些落寞,便岔開了話題,往四周瞧了瞧,找到一些塵土上雜亂的腳印:「看這些腳印還未被風吹散,貴妃應當剛剛經過不久,前面的山路不多了,當心些。」
辭柯聞言,眼神定了定,扶著山壁繼續向前,一時間腳步極快,竟叫葉猶清都跟著跑起來。
不知又過了多久,歇息了幾次,頭頂的月光好似被一層薄紗蒙上,只在層雲後露出淡淡的圓形光暈,導致地面的所有景物都罩上一片朦朧。
二人終於到達了山頂,繞過一片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後,眼前頓時豁然開朗,山頂如同被刀劍削過,削麵平坦,稜角鋒利,地面長著軟軟的綠草,長絨毯一般向前延伸。
刀光劍影也同時印入眼帘,鋼鐵反射出的白色在夜色中凌空划過,交織成細密的大網,最終在一聲厲呵下落下。
伴隨著這聲厲呵,最後一個蒙面人的身影也徐徐倒下,一地屍體橫陳,身旁的辭柯猛然捂住了嘴。
只見遠處的斷崖邊,只剩三人且還立著,一人手中握著劍,劍尖似乎在往下滴著什麼,另外的是個男人,正一手環過女子脖頸捏著下顎,另一手按著女子肩膀,眼看著便要將人推下去。
「姑母……」辭柯喃喃道,身體頓時沖向前,卻忽然被什麼人拉住。
葉猶清下意識用手臂擋住辭柯的後仰,敏捷地拔出柳葉簪,待看清眼前之人後,手頓時停在了半空。
身材瘦削矮小,眼睛黑白分明,頭髮綁成男子髮髻,端的是個少年。
「六殿下?」葉猶清壓低聲音,十分意外。
辭柯也愣在了原地。
「姐姐。」那少年輕輕道,鬆開拽著辭柯的手,轉而拉著葉猶清往後退了退,「別去前面。」
「你怎麼在這?」葉猶清用氣聲問著,回頭看了眼僵持著的三人,他們似乎在緊張地談判,不曾動作。
「我偷聽到侍衛向父皇稟告說貴妃可能在此處,而姐姐又先一步趕來,就搶在侍衛前偷偷出了行宮,想看看能否幫上什麼忙。」少年一雙眼睛緊盯著斷崖旁,一步步拉著葉猶清後退。
「算是報答兩次恩情。」少年說著,指了指身後另一條往下走的岔路。
「何意?」葉猶清伸手拉過辭柯。
「這座山崖名為狗頭崖,因為其下有一塊狗頭狀的凸起,距離崖頂不過半丈。」少年快速道,「狗嘴處是鏤空的,連著一條山洞,若是貴妃墜崖,正好會從狗嘴處滾下去,此時若有人在洞口接著,極可能將人救下。」
聞言,葉猶清和辭柯對視了一眼。
懸崖邊上,十里正慢慢屈膝,將手中長劍放在地上,一看便知是被那蒙面人用周子秋的命要挾,丟下武器。
這麼看來,餘下的這蒙面人,想要自己的命多過想要周子秋的命,那便好辦許多。
葉猶清自知在場三人唯有自己習過武,六皇子雖說也有功夫,但畢竟年歲小,身量也小,若是接不住人,恐怕就要比翼雙落了。
於是她當機立斷:「可否……」
「放心。山洞入口用柴火蓋著。」六皇子聲音有意低沉,雌雄莫辯,說罷便躡手躡腳走上山崖。
上面有十里和六皇子,葉猶清心裡便有了底,於是拉過辭柯,二人一同朝著岔路跑去,沒跑多久,果然看見了一攤散落的柴火。
將之撥開,就是幽深黑暗的洞穴。
「葉猶清。」辭柯忽然捏住了葉猶清衣袂,小聲道,「他說的可信麼?」
「我覺得,六殿下沒有理由欺騙。何況貴妃在那人手裡,十里能救最好,救不了,這便是唯一可以補救的法子。」葉猶清說著,反手將她細嫩的手掌包裹在手裡,輕輕道,「來。」
辭柯被她碰到的手頓時泛起一陣濕熱,不過事態緊急,二人都沒再說什麼,而是一同躍進了洞口。
與此同時,山崖上,大風四起,天空的雲層已經被風吹散,露出比平地看著大了一圈的圓盤,森森照耀著斷崖。
女子淡紅色的衣擺被狂風捲成蝶翼,四面紛飛,她仰著纖細脖頸,紅唇微微顫抖,眼中乾涸,只能用餘光看見眼前人的身影。
模模糊糊。
「再退後,否則老子現在就將這女人扔下去!」蒙面人眼白泛著赤紅血絲,一副失了神志的模樣,言語瘋狂。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不過是為銀子接了個活計,刺殺區區一名女子,便損失了幾乎所有弟兄。
眼前高挑的女人身影,聞言慢慢後退。
她頭髮方才不知被誰砍斷一部分,如今紛紛揚揚垂著,遮了一半平平無奇的臉龐。
而她淺色眼睛中的殺意,卻令人心驚膽寒。
「放開她。我饒你不死。」女人聲音嘶啞,猶如毒蛇吐信,聽不出本來嗓音。
周子秋眼神已經有些絕望,她只能看見深藍如洗的天空,還有一半的月亮,天地空曠安靜,唯有對面人的嘶聲,和大風呼嘯。
死死攥著她下顎的男人的粗糙的手,正在蓄力,半隻腳掌已經踏空,下面是不知多高的山崖,崖底亂石嶙峋。
就和她一樣,一同摔死在山下吧。
不過,到底也嘗試過鳥兒一樣飛。
周子秋沒有流淚,或許每晚的淚水已經流幹了,如今只剩下乾澀,不知為何,眼前這朦朧的身影,越看越是熟悉。
熟悉的身形,只是不同於小十的,那般瀟灑明媚的笑意。
她緩緩伸出手去。
「放開她。」十里的聲音愈發顫抖,她不再後退,將雙手慢慢舉起。
周子秋的身體被那男人按著,正在慢慢後仰,一半的身軀已經暴露在山崖外,風愈發得大了,吹得人搖搖欲墜。
「求你了,不要。」十里雙目緊緊盯著女子被紅衣包裹著的婀娜身軀,幾乎想要哽咽。
「去死吧。」那男人忽然狠狠道,隨後掐著女子下顎的手臂抽回,女子便被他拖著,無聲轉了個圈,衣衫吹起,她直直墜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男人動作的一瞬,十里的身體已經化為殘影,沒有人看見她如何做到的,袖中刺出的刀尖便準確地劃破了男人咽喉。
血過了一會兒,才噴涌而出,染紅了白色石頭鋪成的地面。
與此同時,她身體飛撲而出,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在半空攬住了周子秋的腰,將人用力推回崖上。
不過閃電般的剎那,時間卻好似變慢了,熟悉的氣息將二人包裹,周子秋的眼淚瞬時奪眶而出。
她眼睜睜盯著女子雙目,不同於中原人的眼睛,明亮而淺淡。
再然後,二人的距離頓時拉遠,不知哪裡出現的少年將周子秋接住,女子刺耳的叫聲響徹山崖。
……
「姑母!」黑暗中,辭柯顫聲道,忽然奔跑上前。
只見漆黑的山洞終於透出亮光,葉猶清捂著撞到牆上磕青的小腿,同樣聽見了這堪稱悽厲的尖叫,暗道一聲不好,閃身鑽出山洞,正好看見一個身影懸掛在崖下。
不過沒多久,支撐她懸掛的石頭便忽然脫離崖壁,女子的身體陡然墜落,葉猶清急忙伸手去接,拉扯住了一隻手。
與此同時,大力的拖拽感襲來,葉猶清腳步忍不住跪倒,情急之下她竟使出了十里教的內功,這才穩住下盤。
辭柯此時也來幫忙,二人合力將人拉上洞口,昏暗且慌亂中,葉猶清一屁股坐下,這才覺得方才險些飛出嗓子的心慢慢落地。
她喘息了幾聲,問:「貴妃,可有大礙?」
那被拽上來的身影沒有回話,似乎心有餘悸:「貴妃沒有大礙,我有。」
「十里姐姐?」辭柯聽出了她聲音,不由得驚詫。
「師父?」一旁的葉猶清同樣驚訝,「你受傷了?」
十里聲音沉悶,似乎剛從什麼大喜大悲中走出,她扶著葉猶清的肩膀起身,倒吸了一口冷氣:「無妨。」
停頓了下,她又道:「「手被你擰脫臼了。」
葉猶清鬆了口氣的同時,臉頰微燙,往辭柯身後躲了躲,辭柯便也往她身前擋了擋。
似乎看出二人小動作,十里發出一聲笑來:「慌什麼,我謝你們還來不及。」
「走罷,她還在上面。」十里說著,拔腿往洞內走,只聽手骨的咔嚓聲,便知她自己接好了手腕。
月色依舊皎潔,崖上一片平和,紅衣女人已經暈了過去,倒在少年懷中,臉上掛著淚。
葉猶清三人大步跑到她們身邊,十里伸手探查了周子秋的脈搏,長長呼出口濁氣:「無妨,只是受了驚嚇。」
此時,遠處紛亂的腳步聲傳來,皇家侍衛這才趕到,葉猶清輕嗤一聲的同時,迅速彎腰,冷靜道:「我們速速帶著貴妃先走。」
「方才山洞那條路通往個小山寨,都是獵戶,可以先行落腳。」六皇子抬眼道,隨後起身,將貴妃交給了十里,看著十里將人打橫抱起。
十里知曉了葉猶清的意思,她看著懷中的人,眼眶忽然有些發紅,隨後不言語,大步向著六皇子指的方向走了。
葉猶清也急忙跟上,正巧在侍衛上崖的前一瞬,隱身在了另一條岔路中。
半個時辰後。
半山腰的村落,幾處草房被樹蔭掩蓋,空氣中瀰漫著醃肉和泥土糞便的氣息,疏星點綴,月色下沉。
葉猶清看著辭柯手腳麻利地幫周子秋擦去臉上血跡,散開發絲,再用農家的麻布被褥蓋住她微涼的身軀。
六皇子已經返回了行宮,十里不知去了何處,自將人放下後,就沒再露面。
看著女人不再囈語,沉沉睡去,葉猶清才不忍道:「辭柯,你累一夜了,歇歇吧。」
白日才被綁去山林,如今便忙碌地照顧周子秋,明明她也險些沒命。
這女子該有多堅強。
辭柯聞言,這才放下了手中巾帕,回身向著葉猶清勾唇,想向她走來,卻一個踉蹌。
葉猶清急忙伸出手,攔在她面前,這才沒讓人磕到已經被蟲蛀了的桌角。
「你瞧,撐不住了罷。」葉猶清心裡泛出淡淡的酸麻。
「只是有些累。」懷中女子抬頭,眼眸流淌著安逸的水波。
草屋狹小,葉猶清只能帶著人走到屋外,坐在門檻上,替她瞧腿上的傷,淤青已經發黑了,原本纖細的小腿腫得像個黑白相間的饅頭。
掌心放上去,那條腿猛地一顫。
「葉猶清,你是想要姑母藉此逃走麼?」辭柯聰慧,媚眼眨了眨,輕輕道。
葉猶清點了點頭,若是想離開皇宮,這是個極好的機會。
辭柯卻搖了搖頭,愴然道:「姑母不會走的,即便她知道十里姐姐活著,也不會離開皇宮。」
「為何?」葉猶清想也不想,蹙眉問。
「我不知道,但我了解她有多恨皇家,當時我年幼,沒有看到爹爹被腰斬的場面,可姑母是眼睜睜看著的。」
「姑母是爹爹直系血親最小的胞妹,祖父母去世早,幾乎是爹爹將她養大,二人感情極深。」辭柯聲音柔滑,像是熬好的糖漿。
「十里姐姐應當也知曉,所以才不願出現吧,何況她……」
辭柯忽然停頓了。
「何況當**,她一直銘記於心,所以才不願出現在姑母面前。」她說著,睫毛抬起,看著葉猶清。
「葉猶清,往後若是你有喜愛的人,也像十里姐姐和姑母一樣,被世道所不容,你該如何?」她忽然小聲問。
葉猶清心思忽的一跳,眼神投向遠方群山,和群山外因為朝霞而不再璀璨的星星。
「我不知。」葉猶清說,她鳳眸逐漸幽深,「或許,若是可以,自己造出個世道。」
辭柯捏緊了手掌,忽然轉過頭,暖暖的氣息撲面而來,濕潤的唇瓣蜻蜓點水般印上葉猶清的側臉。
「被你心悅之人,該有多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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