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唯我破帽窮呻吟
漲紅的臉,猶如公雞打鳴般尖銳的嗓音,加上那愈吃人般的神情,好個驚人一致的浮生繪。思兔sto55.com
所幸,阿來等人坐的茶桌緊靠著窗,阿來眼神示意了一下,當先朝窗外竄去,眾人緊隨著落荒而逃,開玩笑,再不逃恐怕只唾沫也能把幾人給淹死。
逃到街上,幾人面面相覷了一瞬,旋即開始哄堂大笑,笑的極迷茫,笑的莫名其妙。
阿嬰極委屈,心有不甘的繼續說道:「哥哥?這到底是怎麼了嘛?有病還不許人說了?」
阿來撓了撓頭,再度迷之一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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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目的地開始在街上閒逛,走過一間間店鋪坊市,五行八作,琳琅滿目,一間間商鋪均是金制的招牌,上好玉石雕就的桃符,就連那幌子都是用的雲錦,皇極城之奢華,可見一斑。
只是大多店鋪,不如茶館那般,並算不上有多忙碌,更確切一些來說,並不是無有客人登門,而是客人登門以後,在那店鋪掌柜頭都不抬的冷言冷語之下,客人又扭頭離開罷了。
那店鋪掌柜是在埋首苦讀嗎?自然不是,大多店鋪掌柜是兀自在那,雙手抱著一面鏡子,埋首照鏡。
阿來等人閒逛了沒多會,街上之人,但凡見到他們的,便開始三五成團,開始指指點點,開始竊竊私語,開始放聲大笑。
「呀!快看,快看,那不就剛剛同影齊聲鏡中的那幾個土鱉嗎?哈哈哈哈......」
「耶!還真是勒!一會功夫跑到這兒來了,來來來,諸位快看,幾個土鱉跑到這來了!」
「哈哈哈哈......,看看,看看那個黑小子,人間難尋呀!怕不是自煤窯中出生長成的嗎?不然怎能黑的如此俊俏?」
......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聚集,越來越多的皇極城居民開始將手中的鏡子對準了阿來等人。
這讓阿來生出幾人如同那馬戲團中被戲耍的猴一般的感覺。
阿來攬緊了雪兒,低下了頭,開始再度奪路而逃,被這麼多人聚集注目還真是如芒刺膚。
此時,只有西帥大人依舊高昂著驢頭,囂張地四處懟道:「笑什麼笑?沒見過你們這麼帥的驢爺爺是吧?」
西帥的話,把這種瘋狂更是推上了高潮,一時間,聲浪開始滔天。
「嘿!嘿!嘿!今兒個真是開眼了哈!這頭驢竟然會說人話?」
「哇!這少皮無毛的賴驢真是出人意料!沒想到竟然是頭神驢!」
「神驢哥!你好,你好!往這兒瞧!再多說幾句聽聽!」
不一會的功夫,阿來等人身後便擺起了長龍,人們紛紛狀若瘋狂的,高舉著手中的鏡子開始追逐,阿來有些欲哭無淚,阿來有種上天無門,入地無縫的感覺,這種感覺竟然比在東州,被那所有仙門長老死追來的還要讓人心生恐怖。
無奈之下,阿來只得展開玄法,無形劍遁開始急掠,其餘幾人隨著阿來各展神通,直掠至一偏僻陰暗的小巷之中,才將身後瘋狂的人們擺脫。
心有餘悸地瞧著身後,阿來才長舒了一口氣。
「哥哥?我腦袋快要炸了,你說,是他們瘋了?還是我們瘋了?」
阿嬰玉手扇著一臉的香汗,懵然問道。
「呃?或許,都沒瘋,只是各地文化差異有些大吧?」阿來極不確定地回道。
「一淚白蠟萬人嚼,誰可言清個中味?
眾人綾羅滿金銀,唯我破帽窮呻吟!
一鏡在手擁天下,竹書腐做賊鼠糧;
數典忘祖言潮創,龍魂已為風雪藏。
......」
阿來剛說完,這偏僻陰暗巷子的盡頭,有孱弱的蒼老吟聲傳來。
阿來極目去望,只見一堆破爛的中央,整整齊齊的碼著一卷一卷的書簡,書簡後面,臨牆斜倚著一個人形物體,人形物體上被破帽遮掩住,完全看不到,下著一身的襤褸,紋絲不動,而那孱弱的吟唱聲,正是源自於這人體物體。
「這盛極奢華的皇極城中,竟然還會有乞丐?」
阿來甚是震驚,一鏡?皇極城中人們那瘋狂的言行,或許在那兒會有答案,極強的好奇心驅使著阿來,向那人形物體,一步一步行去。
離得近了,有刺鼻的惡臭鑽入到了阿來的鼻息之中,阿來聞之欲嘔,可阿來太好奇了,阿來生生忍住嘔意,趨步走到了那一堆破爛外圍。
近了,阿來才看清,那人形物體手上還握著一卷書簡,定目去細辨,簡封之上好似篆刻著「連山歸藏」四字,只不過字跡已是很模糊了,阿來也不太確定。
拂了拂袖,阿來拱手喚道:「老人家?」
隨著阿來呼喚,那人形物體一把將蓋著的破帽扯下,露出了破帽下滿是泥污的蒼老臉龐,花白的頭髮,大睜的雙目,朝天的鼻孔,滿口漏風不斷張合的嘴唇。
「你這後生,委實無禮,平白攪了老子的興致!你有何事?看老子襤褸,要給老子賞錢嗎?滾滾滾,老子我有這一隅安身,有這眾簡裹腹足矣,用不著你來可憐!」
老乞丐語氣極為不耐,氣息卻比剛才的吟唱充足多了。
阿來拱手再躬,身子比方才還要低,連連遙首道:「非也!非也!小子只是聽到老人家的吟唱,甚為驚奇,這才不禁前來打擾,還望老人家見諒!」
「不過隨口吟的酸詩,有何值得驚奇?你個後生,惺惺作態,好不實誠!」老乞丐再度出言斥責。
面對老乞丐的接連斥責,阿來卻不去管他,而是問道:「不知老人家如何稱呼?」
「稱呼不敢,老子我無名無姓,看我這幅樣子,叫我睜眼瞎就好!」
「瞎?」阿來揮手朝著老乞丐大睜的雙目接連搖動,卻見老乞丐雙目之中,一絲反應沒有,還真是個睜眼瞎。
阿來覺得稱呼老乞丐睜眼瞎實為不妥,就只得還以老人家相稱。
「老人家,我叫阿來,我與您一樣,也是無名無姓,所以我給自己取名為無來,無來處,無未來之意,單此一點,就足以見得,咱倆有緣!」
「呵呵呵,你個後生,倒委實好涵養!得,那就如你所言,咱倆有緣!」老乞丐終於不再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
阿來再欲張口之際,老乞丐舉著手中的書簡不住的下搖道:「後生,你先不用忙著講,讓老子我來猜猜。你們是從外鄉來,被人攆至這巷子裡來的吧?」
此話一出,阿來不得不再把手伸到老乞丐眼前擺動。
「後生!你不用再試了,老子我確實是瞎的。不過老子我眼瞎心明,很奇怪老子我為何知道是不是?以為老子我能掐會算?呵呵呵,其實都不然,你們來時腳步凌亂匆匆,喘息急促不勻,定是被人所追趕。至於說你們是從外鄉來,就後生你那口音,是個這城中之人都能聽出,而且還相隔甚遠。」
都說瞎子的耳朵極為敏銳,這下阿來是深信不疑了。
老乞丐說完,略微停頓,繼續言道:「後生,對這城中人們的怪形異舉,甚是不解,對不對?」
「老人家,這你又是如何知曉?」阿來反問作答。
「憑那小丫頭一句,『是他們瘋了,還是我們瘋了』一句即可斷定。後生,那壓根不是什麼文化差異,你們沒瘋,確實是他們瘋了。」
老乞丐語現悲憫。
「老人家,阿來願聞其詳!」阿來再施一禮。
「歲余前,這皇極城中,突現一新鮮物件,也就是你所見的,那人人手中皆持有的鏡子,人們管它叫同影齊聲鏡,此鏡委實邪異,它可將鏡中映照出的一切,甚至聲音,都收納傳遞出去,一樣形制者,均可接收觀看到,此為一邪;此鏡還可成長,當手中之鏡,受眾達到一定數量時,它便可變大一次,也就是說手中之鏡越大,說明它的受眾越多,此為二邪。」
老乞丐停了一會,方才繼續幽幽的說了下去。
「自此鏡出現以後,迅速風靡了整個皇極城,這歲余的功夫,怕是整個皇極帝國,整個中樞州,已鮮有人手中無鏡。哎,可嘆的是,自此鏡出現以後,人們便紛紛沉迷於它,不可自拔,學業荒廢,田園荒廢,生意荒廢,人人手中皆抱一鏡子度日。更可氣的是,為了鏡子的成長,不惜丟乖賣丑,道德淪喪,為了拍眾而出,愈發離經叛道,長此以往,倘若妙一帝知曉,非得將龍魂氣活了不可。哎,目失鏡,無以正鬚眉;身失道,無以知迷惑吶,哎......」
老乞丐不停地搖首嘆息。
「老人家,既然此鏡如此禍害無窮,那當今皇帝陛下,為何不令行禁止?」阿來異常震驚,如此精神荼毒,其害不下於那瑰姿冰肌粉以及那逍遙天羅煙,殺人不過誅心,恐怕其害猶勝之。
「令行禁止?呵呵呵,不法之處,何以法辦?便是權傾天下又如何?紙醉燈謎,至死方休,難啊......」
老乞丐語氣甚為悲涼。
「老人家,您目不能視,何以能這般明察秋毫,通曉這天下之事?」對這老乞丐,阿來已心生敬意。
老乞丐滿是泥污的手指著耳朵,「後生,慧聽,可達天地;明心,可辯是非,這世間的曲直,不是靠眼觀的。」
「慧聽,可達天地;明心,可辯是非」
就在阿來重複老乞丐話語的時候,老乞丐又迤迤然地冒了一句。
「後生,你遠道而來,是來這皇極城中尋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