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醉里夜話江山
那熟悉又古老的氣息,掩蓋了無盡的硫硝,瞬間溢滿了阿來的鼻息,阿來貪婪地呼吸著,心中無法自控的興奮湧上臉龐,忍不住失聲道:「古神之物,一定是古神之物,古神!」
無憂嘴巴撅起了老高,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世間怎麼還會有他嗅不出來的寶物。思兔sto55.com
「哎……,玄冥離火戒」
一聲嘆息,憂傷而深邃,此刻,飄蕩在阿來心間。
「義父,你說什麼?什麼玄冥離火戒?你識得此物?」
那團光,如驕陽,似烈日,阿來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個戒指的形狀,而老雜毛竟然一語將它的名字叫了出來,天知道這個老傢伙肚子裡還藏著多少東西,這讓阿來不得不好奇。
「滾……,別惹老子,煩著呢!」
意想中的答案並沒有等到,等來的卻是一聲極為不耐煩的怒罵,這似曾相識的回答,不得不讓阿來想起絕心聖山上的一幕幕,當時,隨著一件件古神寶物出世,義父也是這種反應。
「嘁!老傢伙,吃槍藥了吧?行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這又是生命古神之物,對吧?那這麼說來,這皇極山與那絕心聖山一樣,也與柔古神有著莫大的關聯嘍?」
同時,一個大大的疑問在阿來心底產生,生命古神這些寶物是如何散落的?竟然相隔如此之遠,他希望能從老雜毛那兒得到答案,可很快,這個希望就被扼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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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滾……」
一連串的怒滾之後,老雜毛再無動靜。
「哎……」
掃興,失望,這次換成是阿來一聲長嘆。
在半空中盤旋了許久的炏兒,終於興奮夠了,攜著火雨以及烈陽之光,再度化為少女模樣,飄到了阿來的身邊。
手心中一個通體似血鑽的戒指,炫耀似地伸到了阿來眼前。
這枚戒指,裡面好似有鮮血在流動,徜徉,形制古樸,戒圈上篆刻著流雲般的紋理,戒托猶如托著一團烈焰,待阿來還想看的再清楚一些時,炏兒小手一縮,飛快地將這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之上。
「咦……,阿來哥哥,看起來還沒夠了,炏兒可是害怕你看到眼裡挖不出來嘍!嘻嘻嘻,好漂亮的戒指!」
把戒指呈在自己眼前,炏兒翻來覆去地端詳不休。
阿來不禁莞爾,笑著回道:「忙活了這麼久,到頭來你平白得了個寶貝,卻累了我和無憂一路,小丫頭?回去以後該怎麼和雪兒姐姐說,你知道了吧?」
「我說什麼啊?說你吃了我一路的豆腐嗎?再說了,這枚戒指是我自己憑本事得來的,與你有半點關係嗎?」
「我……」
「呀!阿來哥哥,我就說炏兒怎麼好好地去跳岩漿了,無憂實在是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啊?嘖嘖嘖……,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無憂手捂到唇下,一副驚死了的樣子。
「我……」
兩腦門黑線,升滿了阿來的額頭,看樣今日定非黃道吉日,實在是不適合出言。
炏兒蹦跳哼唱了一路,來時的那份恐懼,早已不現,回到住處,是夜更深,想必眾人都是倦了,差不多都睡了,只有靜遠的那座大殿,依舊是燭火通明,燭光與血光交織處,一團彩暈,糾結在一起,絢麗奪目,人生何不輝煌?
阿來探頭進去,一眼便看到仍坐在案前的靜遠,愁眉不展,如果不是薰香繚繞在身前,阿來都懷疑那是一副靜止的畫面,停住了時光,凍住了日月。
「怎麼了?靜遠?還是無法釋懷?」
做到靜遠對面,阿來開口問道。
「噢!阿來兄弟你回來了,也沒什麼,只是一直未見你歸來,有些不放心罷了!」
靜遠強擠出一絲笑容,裝作無事的樣子回道。
「左右現在我也無困意,我們閒敘一番吧?」
「也好!既是閒敘,雖無佳肴,可怎能少了美酒?阿來兄弟,你稍等?」
靜遠起身,自顧往內去了,不多時,手捧一錦盤,錦盤上瓊壺玉杯,放到了案上。
斟滿兩杯酒,與阿來一人一杯,各自喝了,靜遠不禁開始苦笑起來。
「你這是又怎麼了?說說吧!」心中有事,早已寫滿了靜遠一臉,阿來再次問道。
「呵呵,哎……,阿來兄弟,實不相瞞,昔日美酒,今日入喉,卻是極苦極苦……」
靜遠沉吟了一會,終是開了言。
「靜遠,酒仍是昨日的酒,只是喉非昨日的喉了,苦的不是美酒,而是心緒,並非看不破,你又何必放不下?」阿來為靜遠再斟滿一杯,寬慰道。
「是啊!話是如此,只是仍有些事情,靜遠還未想明白!」
「說說看!」與靜遠再干一杯,阿來續問道。
「阿來兄弟,昔日父皇曾予我一題,讓我擬一物喻貪,可我當時從未入心,現在心中更亂,更無好答,更不知即便有了答案,是否還有機會面呈父皇?」靜遠望著大殿外面,空曠而寂寥。
「貪?存於人之性中,想根除千難萬難。以我之見,貪人如同夏日之孑孓,暴飲渴血,肚腹滾圓,卻難再飛起,一掌摜之,漿血必爆裂無疑,不過是滿足了口腹之慾,反葬送了卿卿性命,如此往復,黎民骨瘦如柴,實是貽害無窮也!如夏蟲不可語冰,即使夏蟲明知寒冬凌冽,不過自我蒙蔽,不願信爾!」
阿來看著手中的玉杯,翠綠通透,杯中已無酒,酒香卻依舊清冽。
「妙啊!阿來兄弟!只是宮中孑孓甚少,我幾乎未曾被叮咬過,如此體悟,我實在是難以想出。哎……,阿來兄弟,那曾經擁有與天長地久,哪個更可貴?」
復為阿來斟滿,靜遠又問道。
阿來轉頭,看向了自己的那座大殿,目光透過大殿,鎖住那柱涅槃花,父母的枯骨又在腦海中浮現。
「無謂曾經擁有,無謂天長地久,一歲與百歲,與日月而言,皆為一瞬,最美的記憶,不過是人們各自的定義罷了,日月不移,移的不過是心,山盟海誓亦不會變,變的仍是心,只是滄海桑田,埋葬了許多無奈,總有些東西是無法苛求的,能求的,不過一句無愧於心!」
「好一個無愧於心!來,阿來兄弟,你我再共飲一杯!」
仰頭,美酒入喉,靜遠放下玉杯,注視著阿來,再問道。
「阿來兄弟,你說這個醉生夢死的江山,我還要不要去苛求收復?」
「既已知癥結,你更要努力去醫,因為你本是正統,這才是根深蒂固的,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那不是萬里江山,而是萬斤重擔,是天下人的運命,你又豈敢懈怠?」
阿來拍了拍靜遠,目光精亮。
「前有老賊,後有魔帝,何其難?何其難哉!」
靜遠垂下頭,又去把酒斟滿。
「呵呵,放輕鬆,放輕鬆,天道有常,大道不缺,車到山前必有路,沒路還有我陪你,我們會有辦法的。」
「哈哈哈哈……,好,好,好,阿來兄弟,我再敬你一杯。」
「不過阿來兄弟,魔帝來勢洶洶,曳魔又是那麼邪異,你說那老賊能不能守住?不知會有多少黎民葬送此間,我實在是不敢想。」
想到可能發生的一切,靜遠再度憂容滿面。
「你道那老賊是個忠於江山的人嗎?」阿來反問道。
「那肯定不是!我懂了,懂了。是緣還是劫,果真是無人能說得清,謝謝你,阿來兄弟。」
一杯又一杯,沒有風月,靜遠愈喝愈發歡暢,心結,是劫亦是節,如一扇扇門被打開,曾經的風月無邊,已相去甚遠,本是酒入愁腸,換了天顏,竟是別一般局面。
一覺醒來,腦袋依舊昏沉,阿來也不知道最後究竟與靜遠喝了多少杯,只依稀記得,壺擺滿了案間,運功一個周天,蒸盡了一身的酒氣,阿來才感覺好了起來。
回到自己的大殿,阿來看見一襲雪白的衣衫,伏在案上,睡得正香甜。
案上擺滿了一盤盤有些焦糊的飯菜,繞至案前,阿來才發現,雪兒那已完全花了的臉,阿來沒有驚動雪兒,而是端起了一盤,筷子開動,吞吃了起來。
一盤吃完,再端一盤,不多久,案上被阿來吃的只剩下一盤,就在阿來剛要將最後一盤端起時,阿嬰冷不丁的冒了出來。
「臭哥哥!你竟然背著我偷吃好東西!哼!」
一聲嬌斥的同時,阿嬰手伸向那盤,飛速地捏了一塊,塞到了口中。
「啊……,呸呸呸……」
很快,阿嬰將那塊黑東西吐了出來,口水使勁地朝外噴了起來。
「哥哥?這是什麼?不是炭吧?哥哥,你不是餓昏頭了吧?這東西你也吃?」
阿嬰苦著臉吼叫了起來。
阿來笑笑,沒有說話,而是將最後那盤端起,繼續吃了起來。
阿嬰的動靜,早已將雪兒驚醒,雪兒紅著臉,將盤子從阿來手中奪了過來,「對不起!夫君,雪兒只是想,只是想……」
聲如蚊喃,越說越小,最後的阿來實在是沒聽清楚雪兒說得什麼。
阿來將盤子重新搶過,將盤中的食物全部扒入了口中,使勁努力地吞下去才大笑道:「這世間有許多可負,可娘子的心意實不能負!」
「啊?雪兒,嫂嫂,這些是你給哥哥做的飯菜?」
阿嬰櫻紅的小嘴,此刻張得滾圓。
「阿嬰,我,對不起!」
雪兒臉更紅,羞地別過了臉。
「額……,哈哈哈哈……,臭哥哥!以後你有口福了……,哈哈哈哈……」
阿來狠狠剜了阿嬰一眼,站起伸了個懶腰,「啊……,吃飽了!走,雪兒,陪夫君出去活動活動,我們才不要理這小屁孩。」
「哼!臭哥哥,你才是小屁孩!你仔細看看,我哪比雪兒嫂嫂小了,哼!我也要出去和你們玩!」
笑鬧著出了潭泉,一池碧然,三人站在潭泉邊上,看著一莖未開的菡萏,半隱在霧間,羞而濕潮。
驀然間,阿來急望向遠方。
「好重的魔氣!雪兒,阿嬰,回隱穴待著,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