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戒


  「哀家的意思,穗陽公主不能遠嫁北燕。思兔閱讀sto55.com不說別的,燕烈帝就是殺兄屠弟才登上的帝位,而他手下的這幾個皇子,眼見的就要走上父輩的老路。雖然哀家聽說五皇子燕潤為人儀表不凡,又精通詩書,通情達理,是個大好男兒,可是天家無兄弟,哀家就是不想讓穗陽淌這趟渾水。還有上個月,食錦樓莫名出現惠王的腰牌,這件事到現在也沒有個分辨,難保求婚之事不是燕烈帝耍的障眼法。」

  「兒臣跟母后想的完全一樣。若說燕潤人才出眾,我大梁大好男兒有的是。」

  「這麼說,皇兒心裡有了合適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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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姐的婚事自然是母后做主,兒臣哪敢置喙。」太子趕緊撇清。

  陳太后意味深長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尷尬地笑了一下:「兒臣覺得宇文恪就很好。他曾是兒臣跟三皇姐的伴讀,現在又是兒臣的侍衛,是知根知底的人。無論三皇姐怎樣,宇文恪都會珍她重她……」

  「你三皇姐怎樣?你三皇姐還是原樣!怎麼,宇文恪有什麼微詞嗎?」

  「不不,宇文恪什麼都沒說,是兒臣揣測的。」太子趕緊辯白。

  陳太后緩緩嘆息了一聲:「這件事哀家自然有數。燕潤是代表燕國前來求娶穗陽,我們這邊拒絕,倒像是打了烈帝的臉,只這一點不好辦。先要想想,怎麼能體面的拒絕這件婚事。」

  「兒臣有個主意,只說三皇姐跟母后五行相生,星宿相輔,得三皇姐陪伴,母后才能身體康泰,百歲無憂。三皇姐此生不能離開金陵,即便嫁人也需日日進宮陪伴太后,或者我們乾脆就說三皇姐不嫁人,只招贅。然後從宗親裡面找個適齡女子,母后收為義女代穗陽出嫁。」陳太后的眉頭慢慢舒展了幾分,太子所說,或許可行。

  「皇兒,如今你已經年滿十六歲,很快便會登基,母后也算是承諾先帝的都做到了。可有一點,皇兒用人,且不可單憑個人好惡。宇文恪跟你從小一起長大,皇兒寵信他一點是正常的,但是宇文瑞是宇文家嫡長子,你不可輕視他。那把劍還是應該交給宇文瑞保管才最為妥當。」

  太子一愣,剛剛才在御書房發生的事情,母后馬上就知道了,可是當時屋裡只有自己跟宇文恪呀!

  「是,兒臣領命,這就讓宇文恪把睚眥送還宇文瑞。」

  單褲,赤足,洞裡的濕冷使雁雲周身迅速起了一層粟粒。他不敢抬頭,跪在地上卑微地像是一條狗。

  他能感覺到主尊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可是主尊不說話雁雲不敢動。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他只是覺得累,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

  「過來!」終於,主尊說道。

  粗糙的岩石磨痛了膝蓋,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主尊的手指輕輕勾起雁雲的下巴,強迫雁雲跟他直視。

  「告訴我,是誰一直在試圖給你清理火寒毒?」

  雁雲茫然。

  是誰,梅姨,鶴雨,不,她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火寒毒;孫老怪,不,也不可能是他,他不過是個太醫,怎會知道火寒毒。是誰?雁雲不知道,只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好,我換個問法。你這睡夢中也在運功的內功心法是誰教的?」

  雁雲忽地瞪大眼睛,怪不得最近每次早上起來身體都特別的輕盈,特別的舒服,原來這是孫老怪內功心法在不知不覺中克制了火寒毒。

  「讓我猜一下,是個老頭,個子不高,偏瘦,眼睛不大,賊亮賊亮的,可對?」主尊的手指在雁雲眉骨上輕輕掠過,因為常年習練火寒掌的緣故,他的體溫經常高於常人。可是雁雲的心一下子如墜冰窟。

  「告訴我,他是誰?」主尊低下頭,呼出來的灼熱氣息幾乎噴到雁雲臉上,強大的氣場使雁雲無處可躲。

  「太醫院孫院判。」雁雲無處可藏,只能回答。

  「別用那副白痴眼看著我,你很奇怪我怎麼會知道,我可是用了一上午的時間才甩掉他。」主尊的手指依次的拂過雁雲的鼻子,雁雲的嘴角,「怎麼,你很擔心他?」

  「沒有。」雁雲的聲音乾巴巴的。

  「你是我花費十年心血熬出來的鷹,你的命是我的,誰也別想插手,想清除火寒毒,做夢!」主尊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小小的物件,放在手裡把玩著,雁雲有些渙散的目光忽然凝聚在主尊的手上——那是一根小小的白玉芙蓉簪,從認識鶴雨的第一天,鶴雨就戴在頭上。鶴雨是戴著它從山洞逃離的,那麼這枝白玉芙蓉簪又是怎麼落在主尊的手上。

  「你以為回宮就安全了嗎,化朽閣那麼多死士,他們最後都去了哪裡?」雁雲的心裡暗暗一沉,主尊的可怕,沒有經歷的人不能知道。

  「無歡,你可還願意做我的狗?」放下髮簪,主尊的手拂過雁雲的頭髮,有意無意地撫弄著雁雲的髮帶。那是徐太妃送給他的髮帶,原是最純粹的紅絲綾,如今頹敗成粉白色,可是雁雲一直繫著,這是他身上除了傷疤唯一能保留的東西,大約是它太過卑微不夠引人注意吧。

  「我一直都是,這輩子是,下輩子還是,永遠都是。」雁雲垂下眼睛,回答著聽過幾百遍的標準答案。

  「乖。既然知道,告訴我,為什麼要放那個小女娃走,你為了一個女人背叛我,是吧?」主尊手上使力,雁雲覺得自己的下巴就要被捏碎。

  「我錯了,求主尊懲戒。」雁雲似乎是認命了,他微微直起身子,雙手放於腦後。

  「放鬆,放鬆!戕木棍不是被你燒掉了嗎,我不會再打你。因為這對你都太輕了,你個養不熟打不爛的玩意。」主尊輕輕拍著雁雲的臉,語氣輕鬆地說著惡狠狠的話。

  「告訴我為什麼主動回來,即便你受了傷,也有幾分把握可以逃走。」主尊的眼仿佛是鷹,尖銳地像是要刺破雁雲的皮囊。

  「我失職導致公主被掠,回宮會被打死。」雁雲不敢撒謊。

  「你以為,落在我手裡會比回宮強多少嗎?」

  「我是主尊的奴隸,主尊要我生便生,要我死便死。」雁雲的回答毫不遲疑,這樣現成的答案。

  「好!死給我看!」

  主尊伸過來的手指里捏著一顆黑色的丹藥。

  沒有遲疑,雁雲伸手接了過來,丹藥在掌心裡孤零零的,雁雲把心一橫,一口吞了下去。

  「知道這是什麼嗎?」

  雁雲搖搖頭,不管是什麼,哪怕吃下去立刻腸穿肚爛,只要是主尊的意志,雁雲都不能說不。

  「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主尊聲音和煦,諄諄善誘。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為什麼你這麼恨我?拼盡全力折磨我?你認識我娘?你認識我爹?你跟他們什麼仇什麼怨?為什麼引導我殺了我娘?為什麼要把我變成全天下最卑賤的奴隸?我最後要怎樣死去你才滿意?你到底計劃要做什麼?」一連串的疑問在雁雲心底翻滾。

  雁雲拼盡全力把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疑問咽了下去,只是漠然地搖搖頭,這是圈套,因為主尊給他定的規矩就是不准提問,不准質疑,只能服從。

  「很好,伸出你的左臂。」主尊很滿意,他拿起桌上的小茶吊,裡面的水早已滾沸很久了。

  主尊的規矩,不准掙扎,不准哀嚎,不准求饒,無喜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的小托盤上放著一碗粥,她默默轉身出去,背後傳來無歡拼命壓抑著,卻從嗓子裡,從鼻子裡掙扎著冒出來的一聲拖了顫音的幾不可聞的呻*吟。

  「小懲大誡,絕無下次,再敢背叛,我就把你活煮了。爬回去躺著,讓無喜給你處理一下傷口。三日後,北燕五皇子燕潤進京求娶穗陽公主,穗陽不是你的心上人嗎,你既然拼死放了穗陽,那麼殺了燕潤。」茶吊子扔在地上,滾了幾滾,主尊大氅的衣擺拂過雁雲毫無血色的臉。

  床榻低矮,雁雲卻沒有力氣爬上去,喉頭裡一陣陣腥甜,他死命咽回去。他的左臂燙的十分厲害,戕木棍留下的傷痕同樣疼的要命,他的頭枕在床沿上,在誰也看不見的角度,忽然綻開一絲苦笑。殺掉燕潤,只會讓梁燕兩國刀兵相見,而他,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是第二個凌雲峰。

  至少有一件事,他賭對了,主尊打他折磨他,但是主尊絕不會殺死他,至少現在不會。

  他聽到無喜放下小托盤,過來攙扶他。他甩了一下想要拒絕,可是無喜更加固執,把他扶上床榻。

  「喝掉!」無喜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雁雲抬頭看著無喜,「是激發身體潛能的藥,三日後你有任務。我已經給你灌下去一碗了,否則你怎會這麼快醒來。」雁雲漠然,他知道這種藥,能在短時間內激發身體的潛能,可是同樣的,也會大大損害身體的壽命。

  看著雁雲喉結隨著吞咽微微的起伏,無喜心裡嘆了一口氣。自從她被挑到主尊身旁服侍,這些年,這種場景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化朽閣的死士來來去去,雁雲毫無疑問是最特別的一個。

  接過空碗,無喜又說道:「我給你治燙傷,有點疼,你捱著點。」

  「我自己來。」雁雲看看左臂,紅腫潰爛,忽然想笑,這具身子倒好像就是敵我拉鋸的戰場,有人不停的打碎,有人不停的修補。

  打碎修補打碎修補,誰也沒問過他的意見。

  無喜搖了搖頭,轉身從托盤裡拿過一個黑色的小罐子。竹鑷子從裡面夾出一小簇拇指長黑色蜿蜒面目猙獰的怪蟲。

  「主尊讓你看著完成,如果你昏過去,他不介意再燒一壺水。你需要我把你綁起來嗎?」無喜是好意。

  主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雁雲剛剛還存有幾分慶幸,原來這一切不過是開始。

  「不必了,來吧!」深深呼了一口氣,雁雲伸出了左臂。

  無喜先在托盤上撒上一層藥,墊在雁雲左臂下,然後沿著手臂上燙傷外圍撒了一圈薄薄的白色藥粉。黑色的蟲子見了水泡就往裡鑽,有幾條頭部甚至鑽進燙爛的肉里,明明燙傷已經很疼了,可是這些蟲子給了他更清晰的疼感。看著數十條黑色的蟲子從粉絲變成了粉條,肚子撐的圓滾滾的,拼命蠕動著還在大喝大嚼,無喜忽然噁心的想吐。

  「無歡,別再背叛主尊了,求你了……」

  雁雲已經疼地不能說話了,額頭上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拼盡全力一點一滴的捱著時間,他不能昏過去,他必須清醒著看那些蟲子吃他的皮肉。

  吃飽喝足的蟲子開始掉落,接觸托盤上的藥粉蟲體開始痙攣縮小,一邊滋滋響著一邊冒起白煙。無喜雙眉微蹙,掏出手帕,想要給雁雲擦汗。

  「怎麼,我是不是來的不巧?」無思揣著手站在洞口。強烈的疼痛外加注意力的轉移,雁雲竟然沒有聽到。

  「我要是晚來一步,你是不是還想要抱著他,你還說你不喜歡他。」無思語氣輕蔑卻又肆無忌憚。

  「你不要胡說八……」無喜強自鎮定。

  最後一條蟲子掉落,雁雲一聲不吭抄起托盤,無思從來沒有想過無歡會這樣做,他盡力躲避之下,還有一條蟲落在他的臉上,只是眨眼間,這條蟲就消失在無思的皮肉之下。無思發出一聲慘叫,轉身跑了。

  「你竟為我這樣做?」無喜驚訝道。

  「不是為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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