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記得她嗎
護士瞧不慣,數落他,「作為家屬,對孕婦要上心,回家犯懶,在醫院還懶?不知道你老婆懷孕多辛苦嗎?」
沈楨一臉尷尬,「他不是...」
陳翎沒由來笑了一聲,護士搓著輸液管,「男人不疼老婆,等女人清醒了,你就沒老婆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笑意更濃,沒多言,撂下公文包,利落捲起衣袖,彎腰抽出便盆,擱在床尾,扶了沈楨一把,「自己可以嗎?」
她坐得更直,「可以。」
護士扎完針,托著換藥盤,離開。
沈楨一隻手摁住床,將便盆墊在臀部,陳翎出門迴避,吸菸。
薛岩去醫院附近的餐廳買了生煎,上四樓,發現他在走廊。
「陳廳。」
陳翎撩眼皮,斜叼著菸蒂,沒說話。
陳三爺的脾氣軸,性子也直,稍不留神,就踩雷。
政商兩界,凡是手不乾淨,處事不夠磊落的,沒有一個不發怵他。
薛岩鞠了一躬,擰門鎖。
陳翎一攔,「不方便。」
他菸癮小,在一線熬累了,偶爾解解乏,平時不犯癮頭,因此煙霧一熏,嗓音沙啞得厲害。
薛岩朝窗口探頭,陳翎不露聲色用背部抵住,盯地面的菸灰。
那名護士從對面消毒室出來,「哎——孕婦排尿了嗎。」
陳翎碾滅煙,「在排。」
「住院部,不能抽菸啊。」護士打開天窗,「你多大年紀?」
他耐著性子,「四十。」
「你老婆登記是頭胎,這歲數才要孩子啊,備孕前你檢查了嗎。」
薛岩怔住,看陳翎。
「查了。」
隨即,折返病房。
時間卡得太准,沈楨在整理褲子,他剛好進來。
她手忙腳亂把便盆推回床底,「三叔...」支吾了半晌,「您沒聽到吧。」
「聽到什麼。」陳翎一本正經。
她面容緋紅,「沒什麼。」
「薛岩在外面,我市里有會議。」
陳翎看了一眼她鼓脹的手背,轉身撤了。
他的壓迫感實在過於強烈,無聲無息地,猶如一柄鐵鉗,遏制人的咽喉。
衝擊得她全身發麻,緊繃。
入夜,陳崇州趕回醫院,沈楨已經睡了。
他靠著沙發背休憩,門一響,便睜開眼。
薛岩壓低聲,「三爺白天來過。」
黑暗中,男人呼吸平緩,「什麼事。」
「他是專程找沈小姐,三爺對她很特殊。」
陳崇州眼睛鋒芒明亮,藏匿著刺,像敏捷的獵鷹。
「你在場嗎。」
薛岩偷瞄病床,確認沈楨沒醒,「前半段獨處我不在,三爺有分寸,可能我多疑了。」
陳翎那人,心裡沒裝過兒女情長。
只有權力,正義,天道綱常。
他屬於那種,軟硬不吃,刀槍不入,一生最忌諱受制於枷鎖。
所謂情關,男人與女人,都掙扎不出。
與其淪為軟肋,不如開局就捨棄。
陳翎對女人的欲望也寡淡,當年,他還在基層,自薦去邊境臥底,到緬甸引渡罪犯,哪一樁,都賭命。
一賭,整整十三年。
刀尖舔血,肉身為餌。
他的白晝與黑夜,搏殺和陷阱,是難以想像的驚心動魄。
美色,金錢,酒池肉林的誘惑,但凡扛不住,他也死無葬身之地了。
陳崇州調亮一盞檯燈,注視沉睡的沈楨。
陳翎待她特殊,八成,是有一段前塵往事。
而她,沒印象了。
陳崇州收回視線,「華爾進展順利嗎。」
薛岩說,「一切順利,何鵬坤向陳董提議,您入席董事局,陳董沒拒絕。」
「陳淵呢。」
「他自以為扣住程世巒,是捏住了您的命門,殊不知您將計就計,請君入甕。您揭穿陳淵聯手萬宥良算計華爾,徹底激怒了何鵬坤,終究是資本大鱷,瘦死的駱駝尚且比馬大,有何家打頭陣,咱們贏了得利,輸了不虧。」
陳崇州闔上眼,「我借何鵬坤上位,陳淵未必沒有借萬宥良坑我,這張網,最後捕撈的一條大魚,不一定是陳淵。」
「撈住萬宥良也很划算,失去萬家的助力,陳淵這艘船立刻搖搖欲墜。」
他重新熄了燈,「晟和這塊燙手山芋,是時候甩掉了。」
第二天,沈楨纏著陳崇州去西海茶樓,她太磨人,他原本晾著她,不理這茬,她鬧著撕合同,好在他眼疾手快,只撕了扉頁。
「不去。」他翻文件,「再不老實,讓護士多扎幾針。」
沈楨不依不饒拽他的領帶,「孕婦都這樣!情緒不穩。」
「是嗎?」陳崇州摟著她,控制在懷裡,「這層樓十六個孕婦,她們可不像你這樣。」
她振振有詞,「症狀不同,她們孕晚期才折騰,我現在折騰,你們男人早晚難逃此劫。」
他被逗笑,「出去也行,聽我話嗎。」
沈楨用力點頭,「聽。」
「不准到處亂跑,萬一摔了,我關你一年。」
她發誓表誠意,「假如我跑了,你用鐵鏈鎖我,關在車庫裡,餓一年。」
陳崇州打量她這副樣子,臉上滿是笑,「你貪玩的德行,像小蘭。」
沈楨換了姿勢,面向他坐,「小蘭是誰。」
「我幼年養在四合院的寵物豬。」
她驚愕,「你的豬叫小蘭?」
他伸手捋她耳鬢的碎發,「一頭母豬,不叫小蘭叫小灰嗎。」
沈楨笑得眉眼彎彎。
***
中午,到達西海茶樓,在通往後庭的迴廊,遇到周源。
他身邊的女伴是上一屆新加坡選美小姐大賽的亞軍,天生的上鏡臉,在時尚圈名氣很火。
陳崇州駐足,「周公子。」
周源只顧和女人調情,聞言扭頭,「陳二公子?」他過來,「談項目?」
「周公子在西海談風花雪月,我談公事,不是太煞風景了。」
他大笑,「Mila。」
女人偎著周源,豪華版的身材,尤其前面,抓眼球得很。
周源介紹,「富誠集團的二公子,陳先生。」
她主動握手,「陳先生,幸會。」
陳崇州略俯身,徵詢沈楨,「我能握嗎?」
她沒想到他問自己,一時語塞。
他悶聲笑,對Mila解釋,「帶著一個醋精,不握了。」
其實周源早就看見沈楨了,由於結過仇,他挺不自在,刻意忽視她。
公子哥圈裡,確有消息,陳崇州養了小情人,據說,還懷孕了。
而周秉臣與陳智雲有些私交,對陳家的內情,多少了解。
親眼驗證了傳言,周源覺得這女人蠻有手段。
能接近陳家的一位公子,已是情場修煉的本事了,她直接勾搭倆。
周源攬著Mila,「陳二公子,我稍後有酒局,先告辭了。」
「怎麼,周公子不記得她嗎。」他牽過沈楨手,偏頭,「和周公子是舊識?」
她抿唇,「有過一面之緣。」
陳崇州眉目含笑,「既然有緣,應當給周公子介紹一下。」
周源堆著假笑,「沈小姐,我在西海有包房,記我的帳上。」
沈楨勉為其難回應,「周公子客氣了。」
陳崇州在一旁,不緊不慢擦拭腕錶,並無結束的意思。
周源魯莽,卻不蠢,明白他等什麼,「我氣盛,以前沒長眼,得罪了沈小姐,在此致歉了。」
說完,又看著陳崇州,「陳二公子,多擔待。」
他語氣意味深長,「周公子有誠心,舊日的恩怨也算了結。」
寒暄幾句,周源離去。
沈楨問,「他很忌憚你?」
「他和陳淵多年的梁子,一方為敵,另一方,自然不敢再為敵。」
長亭盡頭,滿樹的鈴鐺和流蘇穗,火紅的相思結層層交錯,綴在低處的枝杈,成千上萬沉甸甸的。
沈楨指著最上面的樹冠,「那裡是空的!」
陳崇州在她身後,倚住一堵磚牆,「她們夠不著。」
她甜笑,「那我想掛。」
他故意不應聲,看別處。
沈楨走過去,膩歪他,「陳教授。」
陳崇州淡淡嗯,「腰疼。」
「哪兒?」她揉著,「力度行嗎。」
他面無表情,眼底掠過不易察覺的笑,「湊合。」
沈楨揉了好一會兒,獻殷勤,「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陳崇州皺眉,「渾身酸。」
「酸呀——」她惱了,狠狠一掐,「我寫了許願簽,自己爬上樹掛。」
他笑容愈發大,「你腿短,爬不上去。」
薛岩這時穿過西門,直奔陳崇州面前,「陳總,富誠幾名董事在竹園的雅間應酬,陳淵做東。」
拉幫結派穩固勢力,意料之中。
他十分鎮靜,「多久了。」
「長達三個小時,剛散席。」
陳崇州望向遠處長廊,此刻霧氣繚繞,房梁淌落一重露水,瀉在檐下的陶瓷瓦罐里。
飄揚的竹簾後,隱約傳來男女交談聲,「鄭副董似乎是二公子的黨羽。」
「父親器重鄭耀文,老二拉攏他,這招棋很準。」
安橋神色凝重,「二公子的每一招棋,都百般狡猾,潛伏很深。」
水汽遮住深紅的浮雕,影影綽綽間,露出男人寬厚英朗的輪廓。
融化的雪水滴濺在石階板,像下了一場雨。
緊接著,一雙腿倏然邁過。
男人頭頂罩著黑傘,煙雲朦朧,一片素白的深處,他仿佛與歲月長存。
焦糖色的毛衣長褲,在凜冽的隆冬,如此溫潤而沉寂。
陳淵也發覺這邊晃動的人影,四目相視,他停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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