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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
第1章
夏日最後一抹黃昏消失殆盡,暴雨浩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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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路上的厲家金碧熒煌,賓客盈門,厲康實五十五歲生日,過出了共襄盛舉的氣勢。厲康實這個歲數,功成名就,膝下有兒有女,個個人中翹楚,尤其長子厲釗,翹楚佼佼,八面瑩澈。
厲康實的髮妻兩年前病逝,但去年他又二婚娶了個比自己小十五歲的美艷老婆。這事兒換作旁人,流言鬧語無可避免,但這是厲家,無人非議,反倒一片恭維。
唯有兩點美中不足。
一,美艷老婆帶來個女兒。
二,女兒不改姓。
龔芸是勸了又勸,罵了又罵,但倪旖依然不為所動,犟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活像一朵冰川雪蓮。母女倆鬧得太僵,最後還是厲康實笑著打圓場,摸著倪旖的頭慈愛大度:「隨孩子吧,多大點事。」
這不是給面子,是給自己找台階。
其實倪旖明白,厲家上下老少,都把她當成禍害。
倪旖坐在車裡,睨了眼不遠處,蘇家花園也布置得美輪美奐,厲可兒是C位,一堆小姐妹圍著她嬌笑盈盈。如無意外,她們的話題里一定有自己。
聽完電台里的半首情歌,倪旖推門下車。
她今天一身洋裝,高跟鞋細長,裙子前邊短至大腿上方,後邊長至腳踝,長發散滿肩背,純中帶欲,讓人挪不開眼。
她一出現,厲可兒收斂笑意,高傲和不屑如此明顯。
倪旖視而不見,笑著主動招呼:「姐姐。」
如針刺耳,厲可兒厭棄地轉開眼。
倪旖從容依舊,高挺胸脯,施施然擦肩而過。
「可兒,你怎麼不理你妹妹啊?」
「她是哪門子姐姐,破鞋的拖油瓶。」
「你小點聲音,她聽得到。」
「她要真聽得到,就不會賴著不走了。」厲可兒嗤聲:「裝腔拿勢,她以為她是誰。」
聲音自背後響亮,厲可兒從不避諱自己的厭惡。
倪旖背對著,心如磐石,不為所動。
隨後向厲康實賀壽獻禮,該做的她是滴水不漏。厲康實挽著她的手,慈眉善目,所有人看著,只嘆父女情深,厲董心存大愛。
之後煙花表演,所有人視線轉移,厲康實便迅速鬆開,站離倪旖半米遠。
倪旖始終平靜,站在原地,自成風景。
龔芸趁空,把她拉到側廳無人處,「你怎麼回事,你爸生日還遲到,待會可兒她們又不高興了。」
龔芸四十往上,一張臉卻不見半點皺紋,生氣皺眉時,也不失少女感。倪旖的目光一點點變冷,「是康叔,不是爸。」
龔芸氣極,「小聲點!算了算了,你最近怎麼樣?」
倪旖笑了下,「我要說不怎麼樣,你會幫我嗎?」
「我幫你什麼?幫你去求那幫老骨頭不要賣公司?」龔芸不屑不顧,「做什麼夢。」
倪旖語氣平平,「那別問。」
龔芸被她態度惹惱,「你怎麼這麼犟!那個破公司還這麼費勁幹嗎?!虧損得一塌糊塗,依我看,賣了也好!」
「一塌糊塗,那也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
「他都死了這麼多年了。」
安靜數秒,倪旖輕聲:「我只有倪博明這一個爸,我爸唯一留下這麼點東西,你不要,我來守。」
龔芸直跺腳,心焦憤怒地低聲警告:「少說這種話,老康不愛聽。」
倪旖點了下頭,「放心,不會影響你過好日子。」
龔芸這才滿意,理了理新做的頭髮,鑽戒在指尖熠熠生輝,「老康在巴黎給我拍下的。」
倪旖要走。
「你給我站住。」龔芸很大力地拖住她的手,語氣不自覺緊張,「厲釗要來的,打過招呼再走。」
龔芸對厲康實,還是有幾分馭夫之術,但對厲釗,是打心眼的害怕。
事實上,不止她,整個厲家,外面更多的人,都畏懼厲釗。
倪旖表情如靜止的湖,任憑八面來風亦不動,龔芸一勸,她只想更快離開。
室外的煙花秀極盡奢華與高科技,厲康實家大業大,宴會自然要最好的。這時,不知誰帶頭喊了聲:「厲總。」
如按鍵啟動,所有人的重心瞬間從表演轉移到大門方向。
厲釗遲來,黑色大衣披在肩頭,毛呢面料染上寒霜,遇暖化水,但男人的眉眼卻不升半點溫度。一八五的個頭本就挺拔英俊,氣場加持,這男人遠比煙花好看。
小輩們犯怵,怯生生地打招呼。
長輩們拘謹,笑得諂媚熱情。
厲釗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走向厲康實身邊,開口的那把嗓子,也像風霜里浸潤過,溫度不升,「爸,生日快樂。」
厲康實最大的臉面,就是這個兒子。什麼錦衣華服,紙醉金迷,都不敵厲釗這個名字。他的高興,到這一刻,才是真心實意。
龔芸連忙迎向前,大方里難掩畏縮之態,「外面冷,喝點熱茶。」
多少雙眼睛盯著,等著看這後媽在厲少東家面前吃憋遭嫌。就連龔芸自己也忐忑意冷,琢磨著如若冷場,自己就拿倪旖當擋箭牌。
不料想,厲釗竟然應聲:「好。」
龔芸喜上眉梢,仿佛被赦免殺頭之罪。倪旖站在人群外,看著親媽的反應,不屑又心冷。她剛要走,龔芸撥開人,聲音激動上揚:「旖旖,怎麼這麼不懂禮貌,快叫大哥。」
倪旖暗罵一聲,真是夠了。
關鍵時候,龔芸力氣大如牛,直接把她給拽去了厲釗跟前。
倪旖完全成為了中心。
她不似龔芸的苦情小白花面相,美得大開大合,美得攝人心魄,往厲釗面前一站,竟也不輸氣場,反倒意外合襯。
這就是龔芸想要的效果,讓兩人往兄妹情深上靠攏。而然這次不遂意,倪旖不叫那聲「哥」,厲釗也將她當成空氣。
眾人心思統一,甚至有幾分幸災樂禍。
「哥。」厲可兒語氣驕傲,擠開倪旖,她才是真公主。
厲釗沒說話,但臉色到底緩了下來。
龔芸心裡委屈,柔弱弱地去到丈夫身邊,至少還有個女主人的位置。倪旖背脊挺直,好似一切與己無關,依舊風輕雲淡。
戲演完了,該走了。
轉身幾步,邊上一人腳步忽地踉蹌,「哎呀」一聲尖叫,杯中紅酒悉數潑在了她身上。倪旖一身淺色裙裳,胸口上的紅酒欲墜,非常惹眼。
男的看著,心懷鬼胎。女的旁觀,暗自叫好,一時竟無人搭腔幫忙。厲可兒冷呵一聲,「丟人。」
厲釗負手環胸,談笑風生依舊,沒有半點情緒轉移。
龔芸走過來,低聲催促:「還不上去換衣服。」語氣之急,面紅耳赤,仿佛丟了大面子。
倪旖抿了抿唇,順從。
厲家大宅窮盡奢華,據說頂層大坪還停著厲釗的私人直升機。倪旖上樓時,收到龔芸發的信息:「去客房。」
謹小慎微如此,讓倪旖好笑之餘,內心的空虛和無望綿延千里。
厲家三間客房在三樓,倪旖大約有印象,但記不太清楚。往右拐第二間,她看到床上有一條嶄新的連衣裙。估計是龔芸找傭人放的。
倪旖在門口停頓,這房間雖大,裝潢陳設卻簡單,應該是客房沒跑,便不疑有他地走了進去。
關門,反鎖,她站在鏡子前揉了揉臉,然後將髒衣脫下。
到一半,她動作漸慢,直覺使然,倪旖下意識地回過頭。這一看,心涼了半截,門還是關著的,厲釗不動聲色地坐在沙發上,疊著腿,饒有興趣地盯著她。
倪旖春光半露,眼裡惶然波瀾,讓她看起來清純無辜。
厲釗眯縫了眼睛,目光下壓,變深變沉。
倪旖知道此刻多說無益,只迅速將髒衣往身上回穿。厲釗起身走近,拽住她的手腕不讓動。
倪旖仰頭怒目,「你瘋了。」
外面音樂悠揚,賓客交談聲,腳步聲,時大時小。
厲釗與方才的冷漠模樣判若兩人,表情正正經經,眼神浪浪蕩盪。倪旖有點吃不住他這目光,像蓄勢待發的野獸,算計著,蹲守著,一點點讓獵物自投羅網。
倪旖忽然反應過來,這房間,是他的。
她蹙眉,「你故意的。」——故意把衣服放在床上讓她看見,以為是客房。
厲釗眼色不改,吊著眉尾,輕輕上揚。
倪旖冷了臉,「紅酒也是你故意讓人潑的。」
厲釗唇角微彎,似是褒獎,還不算笨。
「滾開。」倪旖推他。
厲釗勾住她往身上帶,呼吸似有若無掃過她臉龐。
倪旖心慌,「你別發瘋!」
「瘋嗎?」厲釗沉聲,問得認認真真。
下一秒,他扯著倪旖上了手勁,厲釗眼底升起小火山。
倪旖不敢大聲,背脊冒汗,「你爸生日!外面那麼多客人!」
厲釗哪有半點懂怕。
他壓著她膝蓋,把人堵得嚴嚴實實。倪旖提心弔膽,生怕他當場發狂犬病,真把她給就地正法。
像是看穿她心思,厲釗四平八穩說:「我不碰你。」
倪旖剛松半口氣。
「我只嘗酒。」
語畢,厲釗埋頭,讓她在地獄與天堂之間失重。
不知過了多久,厲釗低聲說:「太甜。」
倪旖腦子「轟」的一聲爆炸。她氣急敗壞地踹他肩頭,「你個變態!信不信我走出去,讓所有人上來看看你乾的畜生事兒!」
厲釗應得快:「好。」
倪旖目露詫異,不可置信。
厲釗壓著她的後腦勺,半強半迫地接了個情深義重的吻,極致的溫柔帶來短暫的幻象。男人的聲音還帶著□□的濕糯,但一開口,就自成頑劣與調笑,「正好,讓大家看看,你是怎麼對哥哥的。」
倪旖牙尖嘴利地反駁:「你算哪門子哥哥。」
「嗯。」厲釗忽然伏腰,指腹輕摩她眼角,繼而手迅速下移一掐,「那你想叫我什麼?叫一聲我聽聽。」
倪旖疼得眼淚蓄滿,倔強不服軟。
這時,有人敲門,來人聲音急切:「厲總,您父親找您。」
安靜數秒,厲釗鬆開她。
倪旖微眯雙眼,猛地勾住男人的脖頸往下拽。厲釗重心不穩,遂了她的願。倪旖在他側頸狠狠下力,直到出現一個非常明顯的曖昧痕印。
她往厲釗耳里倒滿甜言蜜語,「哥,慢走。」
倪旖明白,對付厲釗這種偏執狂死變態,只能擊搏挽裂,戰鬥到底。
同時,倪旖不自知,厲釗閱覽一顰一笑,迷慘了她的濃艷姿態,也愛瘋了這勢均力敵的博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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