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依靠空落


  第38章依靠空落

  淚泉打開,淚已生根。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賈傑敏抹去又涌。她嗚咽的仿佛已經不在是淚水,而是她滿腹的委屈。呂玉仙不斷戳點的食指加重戳擊。賈傑敏不斷閉合眼睛。她怕她一不小心戳滑進了她的眼珠子裡去。

  

  半響。賈中華接了一句。賈中華:

  「『癟豆豉』還不是你生的!」

  呂玉仙甩屁股轉過身子去,仍是食指尖尖。呂玉仙:

  「是你生的,老子才生不出這樣的『癟豆豉』來呢,又『癟』又丑還又作怪!」說著,她又向他走過去想坐到桌子一側繼續吃飯。她大有以強大的氣勢來壓倒他,若他膽敢還擊的話,她接近過去也好發飆。可是,賈中華在這一刻還真是餓了,他沒有搭理她繼續吃著他的飯。頓時,呂玉仙感覺有一股落空感。她剛想抬碗,一眼又瞅見了桌子上「躺」平的洋娃娃。那塊有些骯髒的膏藥刺著她的眼睛。呂玉仙:

  「還杵在哪裡幹什麼?不快些過來將你的洋娃娃拿去扔了!」

  賈傑敏上前,下意識將洋娃娃摟抱緊了就想進屋門。

  賈傑婞:「媽媽您看她……沒扔?」

  呂玉仙再次轉睛瞪向她。忽然一聲發出嘶吼:

  「可是老子說話你全當是放屁……?!」

  賈傑婞站立在櫥櫃一側暗眼譏笑。賈傑敏一愣就站在屋門處不敢動彈。她的心在顫悠。

  仿佛一頭髮怒的母獅猛然就從木凳上彈跳起來,一個健步衝上去揚手就對她懷裡的洋娃娃一把打落,又一腳踢出。她那刻恨的眼神似乎就像盯住蟑螂一樣怨惡。賈傑敏急忙蹲下去撿洋娃娃。呂玉仙緊接著便一腳踩踏上去搓碾。賈傑敏含著眼淚叫喚踩在了她的手指上。呂玉仙:

  「你不會給老子『死』起來?!」

  淚水模糊了賈傑敏的視線。沒看清楚賈傑婞是什麼表情而進入裡屋。幾秒的時間,賈傑婞又返回說明碗還沒清洗。賈中華說時間不早了,要不明天早晨起來再清洗。賈傑婞:

  「哦!」一聲正想再次轉身進門。呂玉仙:

  「今晚的飯你怎麼不留到明早再吃?!」

  賈傑婞只好留守。

  訴求,更切確來說,它是對公正的期盼。在賈家堂屋裡,沒有這種東西。當然,對於年幼的賈傑敏來說,她還不能明白。因了,註定她的童年就是要在落寞冷涼中孤獨渡過。她因此唯一能流露的,除了眼淚還是眼淚。這是她抗拒的原始本能。手指的疼痛好像沒有洋娃娃遭受的屈辱更為揪心。賈傑敏趁呂玉仙分神忙從地面上撿起洋娃娃。它渾身已是灰塵。她將它抱在懷裡後退著,後退著,她退到了牆壁眼中流露出來恐懼。她抱住它感覺就像抱著她的整個世界,她的心靈得以歇息,淚水形成水柱……

  呂玉仙冷厲的目光仿佛探照燈一般強烈。呂玉仙:

  「我們家怎麼會有你這個小賤人?你到底從哪裡來的,這麼骯髒的洋娃娃公然又撿起來抱在懷裡。你可是一隻灰老鼠?!」

  又說:

  「又將老子給你才換上的衣服弄髒了,還不快扔了!」她威逼站立在她的跟前,手指卻戳在她低垂的頭頂上。

  賈中華還是繼續吃飯。一口飯咽下去,他笑了起來。賈中華:

  「你還問她是從哪裡來的,還不是你生的。」

  呂玉仙本來還想再次上去走一把奪出來扔到窗子外,但聽到丈夫的聲音,分叉開了她的心思。見他吃得正歡,桌子上放著的卻是自己半碗的飯。賈傑婞一直觀察著母親的肢體動作與眼神趨向。她眼含恨意地咬著牙根對傑敏發過去指令:

  「媽媽讓你扔了,你還不快扔?你看看,害得媽媽飯都吃不下去……了。」

  呂玉仙的臉色如同烏鴉。呂玉仙:

  「給她害,給她將老子害死了,讓你爸爸好娶一個老晚媽回來虐待不死『你』……!」這個「你」字是咬著牙齒的拖音發出的。

  賈中華剛想發作。賈傑婞接上了話。賈傑婞:

  「媽媽,您快點吃飯,等一會兒都涼了,吃下去又要胃痛了。」

  賈中華被大女兒插話說,便又一口飯進喉。賈中華:

  「不要給孩子灌輸這些亂七八糟的思想,什麼老『晚』媽?」

  呂玉仙向他哀怨投去一眼。呂玉仙:

  「難道不是麼?有些人是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又說:「眼瞅我被這個小賤人氣得吃不下去,他也不說同情,還一口接一口,一碗接一碗吃得歡。不就是一個胡辣子沾水白菜麼?」

  呂玉仙似乎在抱怨白菜。賈傑婞忙說:

  「家裡就只有白菜,所以,只煮了一鍋白菜。」

  呂玉仙眼睛看著自己的鼻尖,餘光卻掃視在賈傑婞的腳上。呂玉仙:

  「老子沒有說你!」

  賈傑婞伸了伸舌頭。

  賈中華知道呂玉仙又將矛頭指向他。賈中華本想發火,但他不想跟飯過不去。又繼續添飯。借添飯的空檔,賈中華:

  「我不吃飯可是你要我餓死了,可是我餓死掉你就好過……麼?」他本想說,「可是我餓死掉,你好出去給孩子們找老晚爹?」他知道她的不依不饒。這一次,他忍住了沒以她的方式還擊。

  比起何玉明的關心體貼,賈中華就是一塊老木頭。呂玉仙瞬間很失落。哀怨著,她一屁股坐回到桌子跟前又猛然抓過桌子的飯碗,仿佛是跟桌子搶奪。但揚到半空又放了下來。她感覺胃裡空嘮嘮的,但就是少了胃口。她的眼更是惡狠狠側偏掃視在賈傑敏腳面上。她的怒火還沒有退下。她越是不想看她,她的眼睛越是不由自主地移動掃視過去。

  陳舊的板壁隨著視野而擴張開來,賈傑敏懷抱著洋娃娃緊緊靠在木板上。於是乎是還沒有被罵夠正等待著分配,又似為了「支撐」板壁。

  眼睛裡飛出烏鴉的翅膀。呂玉仙:

  「可是今晚你就要一直『釘』在那裡?!」

  她低頭望望懷裡的洋娃娃,又眼瞅母親。她的目光有些哀憐,似乎就是在等待著她對洋娃娃的「寬恕」。

  呂玉仙沒有胃口。賈傑婞忙抬了空碗去櫥櫃一旁的瓦罐中掏出鹹菜。再回示,賈傑婞讀懂了賈傑敏的肢體哀求語言。賈傑婞:

  「她是想抱著那個洋娃娃上床睡覺。」

  呂玉仙:「她敢!」

  「你當老子說話是放屁?」

  賈傑敏沉默。

  呂玉仙:「老子問你呢,可是聽不見,你是聾了還是啞了?」

  她顫微微搖頭。

  賈中華停下了吃飯,他眼中閃現出笑意。賈中華:

  「我家傑敏一天不哭三台,就到不了天黑。就連孟姜女都比不了你。」

  賈中華本想找一些輕鬆的話題放鬆。

  呂玉仙:「她還孟姜女?她比不了人家的一個小腳趾頭!誰知道這個小賤人是哪裡投胎來的?上輩子可是一個哭神經?!」

  賈中華:「不管哪裡投胎來的,還不都是你生出來的。」

  同樣一句話說兩遍,呂玉仙很是討厭。呂玉仙:

  「老子才不會『拉』出她這樣的東西來呢,她一點都不像老子!將來長大了就是去吃屎,恐怕都要被狗推倒掉!」

  又說:「又奸、又懶,又饞,又髒,又懦弱還不許人說。一說,還一臉的淚水看把她委屈得像個『竇娥冤』……」

  賈傑婞笑了。賈傑婞:

  「媽媽,您還知道『竇娥冤』?」

  呂玉仙:「就你知道!」

  又說:「她哪裡配做『竇娥冤』,她就一個字;『賤』!」說著,她的目光再次至上到下又至下由上在她身上打量著。又說:

  「再看她一身的賤骨頭,哭神經,哪點像老子?我看十有八九,就是陳慧霞偷偷抱去她外婆家放著的!」

  賈中華白眼過去。他說她滿嘴的胡說八道跑火車。

  呂玉仙眼珠一轉。呂玉仙:

  「不是該?!」強辯也是需要耗費氣力的。她說了一陣子話,感覺胃口裡有一個叫響飢餓的聲音。於是,她再一次抬起飯碗來。剛送到嘴邊卻又忽然擱下。她將筷子一丟,就順著桌子滾到里側。還好平日裡飯桌是緊挨板壁放置,這樣,筷子才沒有再次落地。

  賈傑婞知道母親氣惱,忙要她吃飯。又說,剛掏出來的鹹菜,可能會有胃口。

  呂玉仙:「不想吃了,一碗飯還沒下肚,就給這個小賤人氣的。」她對賈傑婞的語氣明顯有所緩和。賈中華心想調試一下氣氛。賈中華:

  「她是你的影子,罵她還不是等於在罵你自己。」

  一眼「孟」式眼法瞥去。但賈中華似乎今天不生氣,他眼含諷刺意味的笑意。賈中華:

  「不是還能是什麼?!」

  呂玉仙再次「瞅」去一眼。她說:

  「是你的影子,像你!」又補充一句:

  「是你跟陳慧霞的影子!」

  當著兩個女兒的面反覆提及陳慧霞,這多少令賈中華感覺難堪。他臉上本來還飽含著笑意的神色忽然就跨落下來。仿佛晴空萬里的天空,忽然就湧出一片鉛黑的烏雲。太陽強烈地映照在烏雲上,似乎想穿透出來,但卻忽暗忽明地掙扎在沒有冒出的邊沿。似乎他也意識到自己極其不協調的臉譜。他努力調控著,但沉沉的烏雲還是令他覺得凝重。如此一來,陽光再次神速隱退,又扯出一道閃電。他黑臉回擊:

  「是你跟哪個野男人的影子!」

  呂玉仙知道,賈中華從來就沒有抓住她的什麼真憑實據。當著女兒的面這樣回擊她,她多少有些惱怒。她暗沉著眼睛,就像剛剛浮出水面的鱷魚。呂玉仙:

  「哪個野男人?你今天倒是給老子將話說清楚了!」

  賈中華用她的方式回擊她:「你狗吃饅頭——心有數!」

  再一眼「孟」氏眼法過去。呂玉仙:

  「有個球的數,老子懶得跟你說!」

  跟妻子鬥嘴很是無聊,賈中華忽然有這個意識。賈傑敏一直站在板壁處懷抱著洋娃娃,那形態似乎就像被老師罰站一樣。所不同的已經不再流淚,卻仍然淚眼朦朧。

  賈中華放下空碗。語氣也放得溫和起來:

  「還不快進去睡覺?」

  她「哦……!」了一聲,剛想轉身,卻聽呂玉仙又惡著嗓子吼:

  「那個骯髒的洋娃娃你還要抱進去幹啥?沒有耳朵聽不見嗎!」

  賈傑婞:「她都是抱著它睡呢!」

  賈傑婞的回話像在為賈傑敏求情,又像是揭發。呂玉仙眼珠兒一轉瞥眼過去。呂玉仙:

  「可是她自己沒有嘴,要你回答?」打量桌子上還擺放的飯碗。她說:

  「你還收拾不得去洗?」

  賈傑婞忙伸手拾綴。賈中華抬起手臂打量了他那塊老上海表一眼再次強調時間不早了。呂玉仙剛想發火忽然又吩咐賈傑婞洗漱去睡覺,讓賈傑敏清洗,她不用上學。

  賈傑婞放下洗碗盆去拿洗臉盆。賈傑敏只得將洋娃娃放在木凳上走了過去。

  賈中華:「她還小,怕洗不乾淨?」

  呂玉仙黑著臉子:「洗不乾淨可是老子不會監督?」說著話,她抱起煙筒,點著了火。吸了一口,又告訴洗碗程序;先使用鹼水洗,後再漂洗,要兩次清水,然後再擦乾。

  其實,賈中華一心就想為小女兒開拓,但他說出的話就便成這個味兒。賈中華:

  「只怕我家傑敏眼睛哭得有燈泡大,早眯成了一條縫看不見洗了。」

  一口哀怨的煙霧噴出。呂玉仙:

  「若洗不乾淨,明天發現還有辣椒皮沾在上面,就監督讓她吃掉!」又說:

  「我就不相信她會有洗不乾淨的——碗!」

  賈中華等待著賈傑婞的盆洗刷。屋子裡出現少時沉寂。呂玉仙忽然想到什麼。她不滿的目光掃落到丈夫臉上。眼中含著一股譏諷的笑意。呂玉仙:

  「你是想將她慣到天上去?」

  又說:「沒看出來,這個小賤人還受你的寵愛?」

  不知怎地,賈中華近段時間性格似乎有些反常,平時別說這樣的話,就算是和藹一些的,但只要由呂玉仙的嘴裡說出,似乎就包含著另外的意思,就要惱怒。月積日累的生活氛圍,讓他於習慣了牴觸她左聲道的話語。但今天聽這話,他沒有平常的惱怒。笑意進眼。賈中華:

  「你說的是什麼鬼話,她還是一個孩子。」

  在呂玉仙眼裡,賈中華這是在「軟」攻擊。她忽然想找補到平衡。眼瞅木凳上擺放的洋娃娃,她鉤腰過去,一把扯過來就給投放進了垃圾桶里。仿佛就像是投籃,她的技巧堪稱了得。但就是隨著傾斜身子,手裡握著的竹煙筒,回過來時碰到地面抵在了下巴上。她極其哀怨地用另一隻手掌抹了一下,一雙眼睛更加刻恨地掃視在賈傑敏的脊背上。

  對那個「投籃」的物體,賈傑敏望得真真切切。她哀求的哀憐投向父親。在家庭的最大統帥面前,賈中華顯得很是無奈。他冷眼打量垃圾桶又轉向妻子。

  呂玉仙聲音嘶啞卻提高:

  「不要用這樣祈憐的目光來望著你爸爸,見球不得!一個破洋娃娃可是老子還摔不得?」

  賈中華:「你沒見她是從她外婆家來、就一直抱著那個洋娃娃?你現在將它摔了,可能她一會兒就要去將它給刨出來。」

  賈傑婞洗漱後起身。呂玉仙就發話了:

  「傑婞,將垃圾桶提出去給扔了!」

  賈傑婞遲疑探問母親:

  「現在?」

  呂玉仙:「不是現在,還要等到明天?」

  又說:「老子最恨將今天的事放到明天了!」

  賈中華走過去準備洗臉。賈中華:

  「你媽這哪裡是命令你去倒垃圾,而是要你把那個洋娃娃給扔了。」

  呂玉仙:「老子就是要扔了,你還想發表什麼講演?可是你還要搞挑撥離間去討好這個小賤人?」說著話眼角又掃視過去:

  「一個破了皮的洋娃娃,若不給她扔掉,她還不得像斷不開奶的孩子一樣,時時抱著來戳老子的眼睛!」

  又說:「還貼著一塊黑膏藥。」

  又說:「老子吃飯不得安生,可是抽口煙還不得安生?!」

  「空通、空通、空通……!」聲聲重疊扔進垃圾桶撞擊的聲音交錯著賈傑敏的腦神經而衝擊她的心靈。此聲發出,仿佛由此間隔而開她對這個世界的所有依戀。雖然那個晃悠要倒不倒的垃圾桶就在眼前,但那個心愛之物卻遠隔千里。唯有「她」了解她所有淚水浸泡的夜晚。原本已經風乾了的淚泉又滴落在水盆里。賈傑敏蹲地清洗著碗,手臂卻悄悄抬起抹淚。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如此:

  那就是心靈與肉體的疼痛分娩。此時此刻,賈傑敏的心靈跟隨被投擲落到垃圾桶里,驅殼卻被定格在特定的機械動作裡面。不能分辨,不能要求,不能委屈,更不能說——不!

  賈傑敏增長了洗碗時間。呂玉仙再次斥責呵斥數落磨洋工。呂玉仙:「還哭什麼哭,可是感覺老子還委屈了你?!」說著,她將最後一口煙抽完,偏頭吐她一頭的煙霧。又說:

  「喜歡哭?那呆一會兒老子歇下煙筒過來幾十個耳光上去好讓你今晚獨自一人坐堂屋裡一次性哭夠了!」

  (本章完)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