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誓師


  ……

  一直持續了兩個時辰,天快黑的時候,榆林軍才完全進入城中,而就在城門就要關閉之時,又有一大彪的人馬出現在榆林城外,打的「翟」字軍旗,騎步兵都有,後面馬車上還馱了炮。【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卻是靖邊營的人馬來到了。

  靖邊營副將正是翟去病的爺爺翟文。

  翟文比尤世威小八歲,身體健壯,還能上馬騎射,下馬衝鋒,曾經跟著洪承疇在鳳翔的官亭打敗闖軍,斬獲七百多首級,只是官運差了許多,在軍中一輩子,到現在還只是一個副將。

  城門官立刻急報都任老大人和尤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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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回到家中,還沒有來得及安置李文英的尤振武,聽到表爺爺來了,急忙喊了翟去病,急急去迎接。

  不想他們剛要出門,翟文卻已經是快馬加鞭的來到家門前了。

  「二哥~~」

  原來,靖邊營的兵馬雖然還在城外,但翟文本人聽聞二哥尤世威有恙,急的不行,就先前進城。急急來看望。

  雖然那一日在城門口強硬,但回到家後,尤世威就病倒了,這兩日一直臥床中。當翟文近到床前,握住他手時,他忍不住落下淚來。

  翟文也是掉淚--尤見龍是他看著長大的,想不到卻走到了他前面。

  「二哥別難過了,還有振武呢,振武年紀輕輕,就成為榆林總兵,未來必不負你的期望……」翟文安慰尤世威。

  尤振武一身素衣,向翟文跪拜。

  「快起來。」翟文扶起他,眼中有淚也有笑:「今年過年的時候見你,你還顯顢頇呢,想不到這麼快就出息了。」

  ----翟文身材高大,面目方正,一把漂亮的斑白鬍子,年輕時頗為英俊,這會雖然年老了,但依然顯出英氣。

  尤振武不好意思的笑。

  「在家中,我是你表爺爺,但在軍中,你是我的長官啊,你現在是榆林總兵,照例,在見過右方伯大人後,我也得向你報到。我靖邊營自我以下,包括鎮靖堡,清平堡、威武堡,一共九百六十人,攜虎蹲炮三門,火銃三十桿,弓箭甲冑若干,此時就在榆林城外,請總鎮前去檢閱。」翟文抱拳。

  尤振武急忙還禮:「表爺不要這樣,這不是軍中。」

  「軍中無父子,規矩不能亂啊。」翟文搖手。

  這時,尤振武身後的翟去病已經雙膝跪倒,磕頭道:「爺,去病給你磕頭了。」

  翟文卻不理他,就好像沒看見他一樣,只是和尤振武說話。

  翟去病只能跪著。

  尤振武道:「表爺,去病可是幫了我大忙,做事幹練,帶兵也十分穩重,我未來打算將火器營五百人交給他統領。」

  「真的嗎?」翟去病驚喜的抬頭。

  見尤振武如此說,翟文方才看向翟去病:「起來吧。」

  翟去病起身,歡喜的笑,然後就站到翟文身後,少有的這般規矩。

  尤振武和翟文趕往西門,迎接靖邊營入城。

  天色早已經黑了下來,西門處,火把熊熊,靖邊營通過宣武門進入榆林。

  尤振武立馬城門口,仔細看。

  雖然衣甲破舊,缺乏火器,但靖邊營軍容嚴整,行進井然,隊伍中雖然也有一些老弱,但青壯主力還是占大多數。

  看得出,靖邊營還是有一定戰力的。

  更不說,翟文作戰勇猛,帶兵一向以嚴謹著稱,其雖然不姓尤,但卻有尤家的將門之風。

  中間,翟文說起撤退的經過。

  潼關大敗,西安失守的消息傳來後,各處人心惶惶,官員百姓不知如何是好?吃他娘喝他娘,闖王來了不納糧,各種流言竄起,人心不安,還有人說,天命在闖王,大明要亡了,很多地方都出現了李自成的響應者,從西安周邊的州縣來看,大部分地方都是不戰而降,官員在士紳的裹挾下開城投降,又或者是棄城而逃,靖邊營雖然在邊疆,但竟然也受到了一些影響,在來時的路上,翟文就斬了兩個蠱惑的逃兵。

  「李自成不過一個驛卒也,天命豈能在他?但教我三邊子弟還有一人在,就斷不叫他占據三邊!」翟文道。

  ……

  晚間。

  忙碌了一天的尤振武,終於可以歇息。

  靈堂里。

  榮叔將爐火撥的很旺,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尤振武和李文英都披著孝服,盤坐在靈前。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靜靜笑。

  燭光映著他們兩人的臉。

  火盆溫暖。

  小丫鬟韓素寧跪坐在旁邊微微笑,一時也入神,忽然什麼聲音響起,她慌的去提,原來是茶開了……

  ……

  次日,都任老大人在巡撫衙門召集城中所有官員和將門議事。

  到此時,該來的都已經來了,所以這一次是大會議。

  從上面主要將領,到,以及王徵劉彝鼎和城中士子,皆數到齊。

  巡撫衙門正堂本來很是寬闊,但今日人多,坐的站的,擠得到處都是人。

  到今日,除了長樂堡等兩三處,其他地方的軍士和軍屬,都已經撤回了榆林,周邊五十里之內的範圍里,堅決執行「堅壁清野」的政策,尤其是城下二十里之內,一棵樹、一間房屋、一口井都不給闖賊留,一定要破壞殆盡,使闖賊大軍來到的時候,為取暖、住宿和取水發愁。

  今日兩件大事,一,歃血誓師,堅定必守之心,二,分置各營,確定防區。

  尤世威雖然病臥,但今日還是強撐著坐在了衙門正堂。雖然尤振武為榆林總兵,武將之首,但他堅決坐在一眾老將之下。

  咚咚咚~~

  鼓聲響起。

  都任老大人緋袍黑帽,神態莊嚴的從後面走了出來。

  「參見方伯大人~~」

  堂中轟然響,所有人都起身抱拳行禮,因為人數眾多,且眾人心中都有慷慨求戰之心,一時屋瓦皆震。

  都任在案後站定,環視堂中眾人,然後點頭:「諸位免禮。」

  眾人回歸原位,或坐或站。

  「最新報,闖賊攻破西安,賊性不改,遍殺忠良,又在城中大掠,對西安鄉紳大戶大肆行追贓助餉之能事,炮烙挑筋、挖眼割腸,無所不用其極,對尋常百姓,也冠以替富戶為虎作倀的罪名,捉丁男為奴、掠婦女為妻。至於搶劫財物,姦淫婦女,更是尋常之事……」都任高聲。

  眾人憤然。

  更有一人顫抖,卻是李赫然。

  如果不是聽從好女婿尤振武的勸告,他現在肯定也是被烤掠的一員。他不但萬貫家財保不住,身家小命怕也要喪於闖軍之手。

  「闖賊剛入西安時,曾標榜,不得妄殺一人,誤者將吏償其命,但僅僅幾日,就露出本來面目,惹的天怒人怨,聽聞,闖賊已經分兵三路,一路由逆賊劉宗敏率中營主力和袁宗第的右營向西攻打寧夏、甘肅、西寧等地,一路由逆賊田見秀率部南下漢中府,妄圖打通去四川的道路,最後一路則是闖賊自己,他親率逆賊劉芳亮的左營、侄子李過的後營,號稱十五萬大軍,北上攻打我陝北!」都任道。

  聽到此,堂中人臉色都是一變,李自成是米脂人,秦人念家,想著光宗耀祖,他親自前來攻打陝北,順帶祭祖,原本並不意外,但聽到都任老大人所說,眾人還是有些心驚,十五萬啊,而城中兵馬不過六千餘,兵力對比如此懸殊,這一仗要怎麼打啊?

  尤振武卻想,不知道白廣恩和牛成虎是否聽從勸告,往漢中撤去了?

  但願他們聽從了。

  「闖賊兵馬豕突狼奔,氣焰很盛,但其剛剛攻陷西安,人心未定,後方不穩,就迫不及待的大舉出征,此正是滅亡之道也!我榆林乃天下勁兵,尤總鎮年少有為,智謀深遠,早早就為我榆林預備下了糧草,又聚攏綏德米脂的賢良,兵精,糧足,城堅,如果闖賊龜縮西安,我榆林軍奈何不了他,現在他主動來攻,正是一舉擊潰,為朝廷收復陝西的大好時機。」

  說到此,都任環視堂中眾人,像是在問,你們可有信心?

  參將劉廷傑先站起,大聲:「不錯。闖賊人數雖多,但大部分都是河南子弟,他們父兄妻女被闖賊所殺,不得已受其驅使,心中必有怨氣,我榆林乃天下勁兵,只要堅守城池,打出威風,豫兵必然動搖,到時一舉出擊,定可擊潰闖賊!」

  老將王世欽亦站起來:「我輩世受國恩,守衛邊疆,豈為賊下礪兵秣馬,予請一戰!」

  眾人都看向尤振武。

  尤振武站起來,表情嚴肅,年輕的臉上透出弘毅果決之光,向都任抱拳:「受國厚恩,敢忘報呼?誓死戰!」

  所有人一起站起,連王征劉彝鼎也站起,高呼:「誓死戰!」

  見眾人決心堅定,都任十分欣慰,大聲道:「好,本官雖然為陝西右方伯,但長於政事,對用兵之道,一竅不通,加上年老體衰,難以當大任,因此,一應軍務,皆聽尤總鎮之令,尤總鎮之令,就是本官之令,敢有違抗者,殺無赦!」

  「是!」

  ……

  雖然年少,雖然剛剛為榆林鎮總兵,面對堂中將近一百多雙目光,尤振武毫不怯場,待到都任坐下,他立刻走到場中,將他和都任商議過的計劃大聲說了出來。

  因為現在榆林聚攏了不少的兵馬,為了便於指揮,首先是分營。

  副將孫惠顯帶本部人馬,連同雙山堡、建安堡的兵馬編為右營;劉廷傑領本部人馬,加魚河堡、歸德堡編為左營;武尚忠領從潼關一路聚攏而來的四百敗卒,為勇氣營;翟去病領五百新兵,為火器營;馬大志領所有騎兵、為騎兵營;從卸鞍村收攏而來的三百榆林兵,連同榆林衛指揮司的直屬衛所兵,加上尤侯兩家的精銳家丁,編為中軍營,以侯拱極為營官。尤振武火線提拔舅舅為游擊將軍。

  中軍營八百人,跟隨尤振武的將旗。

  綏德兵和米脂兵共組為後營,由綏德守備李淮統領;靖邊營仍為靖邊營;吳漢的糧道兵馬,雖然只有一百人,但因為互不隸屬,尤振武提拔他為把總,也任了他一個營官,為「漢」字營。

  城中將門以王家為首,這兩日散盡私財,招募了三百餘人,尤振武命為「高」字營,為什麼叫高字營?因為王世欽字高風。

  王世欽為營官,前副總兵王永祚為副。

  此外還有都任的巡撫標營。

  總兵力,六千五百餘人。

  尤振武帶著中軍營,連同左營、火器營、勇氣營,守衛最易被闖軍攻擊的南城;孫惠顯的右營和漢字營,守衛東城,翟文的靖邊營和高字營守衛西城,都任的巡撫標營和後營守衛北城。

  騎兵營為救援。

  當然了,除了正式的軍士,城中還組織了義兵,義兵分為三部分,一部分以李赫然的護院家丁,和綏德米脂兩地撤退而來的青壯為主,共一千人,由前總兵王學書統領,前副總兵楊明副之;第二部分是參加紅山堡互市的商人,他們中間,隨行的青壯不少,約四百人,雖然他們中間很多人不樂意,畏戰怕死,但在都任的嚴厲命令下,也是被編為了一個營,由原戶部主事張雲鶚為營官統領,原西安參將李應孝為副,主要負責運輸;第三部分是城中老兵和義兵,一共八百餘人,由李昌齡和原山海鐵騎營參將尤岱共同統領,為助援。

  明史記載:尤岱者,由部卒起家,至山海鐵騎營參將,數有功。忤上官,棄職歸,榆林大戰時,守水西門,城陷自殺。

  雖然也姓尤,但尤岱並不是尤家親屬,只是恰巧也姓尤而已。

  如果算上義兵,城中守軍將近有九千人。

  ……

  ……

  在組營的同時,尤振武也將任務分配清楚,各營各將,堅守各自城牆,誰出了問題就唯誰是問。

  守城要想成功,還有兩個要點,第一防諜,第二,城內秩序的維護。

  「縱觀闖賊攻城,歷來都是奸細在前,兵馬在後,不論是打探官軍情報,惑亂人心,還是裡應外合,奪取城門,闖賊用來都是得心應手,這一次對我榆林鎮,怕也不會例外。此外,闖賊是米脂人,我秦人歷來重鄉土,米脂綏德榆林雖是三地,但情同一體,城中難保沒有他的追隨者,城守堅固也就罷了,如果有什麼危機,說不得就會有動盪,因此,防諜至關重要。」尤振武環視堂中眾人,問:「不知道誰願意領此重任,保我榆林無賊?」

  「卑職願領!」

  尤振武話音不落,就看見一人從旁邊閃出來,站到堂中領命。

  眾人看去,然後都微微驚訝。

  因為站出來的乃是前總兵李昌齡之子、也是總鎮尤振武的好友李應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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