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至少不是現在這樣
樓情自然看到了孩子目光里隱隱的期待。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小寒很乖。
三年來,哪怕她陪他的次數鮮少,但他從不會有什麼怨言。
每天晚上她忙完工作回到酒店,手機里總能看到寶貝給她發的消息。
提醒她多喝水,少喝點咖啡,早點休息……諸如此類。
看到兒子這些暖心的留言,她積累了一天的疲倦,都會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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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是她撐下去的第二動力。
這幾年奔波在外,樓情一開始其實並不順利。
哪怕殷夜提前給她鋪好了路,選好了靠譜的左膀右臂,但SS集團實在太廣。
上千個分公司,總會出現一些刺頭,不服她就這麼吞了殷夜的心血。
甚至一度有傳言,是她為了得到SS集團而故意搞垮殷夜身體。
她就是個禍水。
妖女。
最嚴重的一次,她一下飛機,迎接她的是一地的臭雞蛋。
以及,槍林彈雨。
那次九死一生,她幾乎以為自己死定了時,忽然想到殷夜,想到他們的孩子,她不能就這麼倒下去。
殷夜這個死心眼,她要是沒了,他醒過來不知道會怎麼鬧。
還有他們的寶寶,寶寶還沒長大呢,沒了媽多可憐。
她憑著最後一點意識,硬生生撐到了秦意帶著人來救她。
那天開始,後面再出現刺頭,第二天總會莫名其妙消失,直接人間蒸發的那種。
她心如明鏡,一時卻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明白自己還不夠強大,哪怕殷夜睡了,他的長遠目光依然成了護她周全的最後一道安心符。
她繼續在他隱形的庇護下,努力學習。
要學的很多。
她最要學的,就是他。
終於,到全球視察工作接近尾聲時,再也沒有刺頭出現,樓情聽到最多的話竟然是……
太太,您跟BOSS真像。
那一刻,她很開心。
「這次,媽媽放下工作,陪你一個月好不好?」
樓情摸了摸小傢伙的小臉,微微一笑。
小寒鳳目頃刻亮亮的,但隨即,又微微黯了黯,懂事道:
「媽媽,我不是要求您陪我,我是想說,如果您還要走,可不可以帶上我?」
樓情一時沉默。
這話,小寒之前也說過,但只說過一次。
那是她決定開啟全球視察工作後的第二天,小傢伙就主動說,他想跟在媽媽身邊幫助她,保護她。
為了讓樓情相信他可以做到,當時才六歲的小寶貝,當天就處理完了比他人都還要高的文件。
那雙小手打電腦的速度,快得讓樓情眼花繚亂。
她的兒子被他爹培養得很優秀,確實可以幫助她。
但樓情還是拒絕了。
孩子太小是一方面,第二方面,她對這個行動心裡也沒有底。
山高路遠,誰知會發生什麼。
後來那次九死一生,果真驗證她的決定是對的……
而那時樓情終於也理解了殷夜,他將小寒獨自留在異國幾年,並非是不善待他們的孩子。
何必讓孩子跟著一起奔波呢。
見樓情還在猶豫,小寒忽然下了床,站了起來,給樓情展示他的身高,認真道:
「媽媽,我真的長大了。」
小寒覺得,媽媽一直把他當寶寶,才不信他可以照顧她。
如今,他都快有她高了,媽媽總能相信了吧。
他甚至覺得,等他再長大些,跟父親越來越像後,就算父親還沒醒過來,媽媽有他,應該也不會難過了。
樓情並不是猶豫,而是看著兒子的臉不自覺又失了神。
小寒跟殷夜的像,是隨著年齡成正比增長的。
她甚至可以想像到,要不了幾年,小寒可能就能完全長成殷夜的模樣。
而她,會老。
可殷夜,永遠都會如陷入沉睡初的那一秒,容顏不變。
她是不是,就更配不上他了。
「寶寶,早點休息,媽媽明天再來看你。」
樓情擠出一抹笑容,心不在焉地起身離開。
小寒自然看出了母親忽然的情緒低落,他不放心地跟在後面。
樓情一時竟然沒有發現小寒跟著她,憑著意識走進房間,下意識就要關門時,門被一隻修明如玉的手扣住。
小寒擔憂地望著樓情,「媽媽,其實父親當年對我那麼嚴苛,就是為了我將來能代替他,好好照顧您。」
父親能做的,他都可以。
代替他。
代替……
樓情睫翼狠顫了一下,「代替,什麼意思?」
小寒抿了抿唇,掙扎了幾秒,還是說出了口,
「父親的病,治好的概率極低。」
「我知道您這幾年也一直在找尋能治療父親的方式,所以您更應該明白,其實基本為零……」
後面的話,樓情沒有聽下去。
她神情恍惚地關上了門。
走進臥室,如三年來每個孤零零的夜晚,她一個人洗漱、沐浴、再到躺在床上。
恍惚間,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一晚。
那一晚,她食言了。
她沒有說到做到一直看他,她怕看著看著,不爭氣的樣子會暴露。
所以她埋在他懷裡,藏起了所有情緒。
心裡默默祈禱,時間過得再慢一點,再慢一點天亮。
可天,始終會亮。
第二天。
樓情沒想到,哥哥們輪番出動,要將她留在帝都。
「小妹,三年前你說什麼要全球視察分公司,大哥其實都不是很同意,現如今既然工作也做完了,以後就沒再出去的必要了吧?」
樓安烈說完,樓斯年緊跟著繼續,
「妹妹,你是個女孩子,為了工作到處奔波本就不是你該做的,二哥真的很心疼,也很不放心,乖,以後就留在帝都吧。」
樓厭悠悠補充道:「以後真要出差,身邊好歹也帶個男人,要不帶上小白臉?我看季氏集團現在在他手裡管得也有模有樣的,應該能幫你不少忙。」
樓情很無語,「樓厭,你說話就說話,怎麼又能扯到季默頭上,他管他的公司,我管我公司,帶上他算怎麼回事。」
樓厭卻笑了,「還能怎麼回事,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這還要哥哥明說啊?」
樓情:……懂了。
然後直接把樓厭踹了出去。
「這樓厭,又開始二百五了。」
樓情無語至極地走回來,給自己倒了杯水,看著大哥二哥擔憂的眼神,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猶豫片刻後,終於點了下頭,
「好,暫時聽大哥二哥的。」
她確實,也該陪陪家人們了。
但沒想到,樓情剛鬆口不再奔波,離開了三年的祁言竟然回來了。
忽然找上她,說要給她換個住處!
「這裡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換地方?」
樓情本不想換,可祁言說,那是殷夜五年前特意為她建造的莊園,於一年前裝修完工。
「主子希望,太太您將來可以住進去。」
聽到這句話,樓情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好歹也要跟祁言去看一眼。
新莊園所在地很遠。
有多遠呢,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祁言說,才開了一半路。
於是,樓情在半路上就對搬家一事又放棄了一半。
可到達目的地後發現,這裡風景很美。
是一座很獨特的水上莊園,四周環水,只有一條大路通往莊園門口。
門口,立著一塊潔白無瑕的水晶石,石上刻著「情園」兩個字。
樓情目光從那兩個字上稍稍停頓了幾秒,收回目光時,車子已經開了進去。
和原先那座莊園完全不一樣的設計。
內里煥然一新,但處處可見設計者的用心。
總結起來,還是一個字,美。
「太太,喜歡嗎?」祁言帶著樓情先參觀了主樓。
整座莊園很大,其餘地方可以日後慢慢參觀。
樓情環顧了一圈四周,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很漂亮,適合度假。」
長住,樓情還是不打算。
這裡真的太遠了,離哪兒都遠,她一個人住在這裡做什麼。
聽到樓情的回答,祁言還是堅持道:「太太,主子希望您長住這裡,並非度假。」
樓情不解地皺了皺眉。
和祁言四目相對了一會兒,看著祁言認真的樣子,她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啞然失笑,點了下頭,
「好。」
依他。
她倒想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
用不了一天,樓情的東西全部被搬過來了。
當「離婚協議書」隨著行李一起送到她面前時,樓情終於知道了這個男人想做什麼!
她很快平靜。
很平靜地將協議書撕了個粉碎,扔進垃圾桶時,祁言也很平靜地又遞了一份上來,並且道:
「太太,我那裡還有一份備份。」
「主子三年前給我留下話,讓我囑咐您可以想好了再簽,或者有需要的時候再簽,協議一經簽訂,立即生效,已經找過律師公證。」
有需要……
樓情一瞬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不自覺跟著滾了下來。
她咬緊牙關,抹了把臉,面無表情道:「滾出去!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看到你。」
祁言出去的前一秒,看到樓情將協議書再度撕了個粉碎。
他垂眸,默默扣緊了房門。
房間裡,樓情忽然又將碎片從垃圾桶里倒了出來。
她雙手顫抖地從那些碎片裡似乎想翻找些什麼,終於翻到了幾張細小的碎片。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拼好,終於拼出遒勁有力的兩個字時,她瘦削的肩膀抖動如篩……
殷夜!
深夜,華汀被一陣電話催醒。
技術員道:「華、華醫師,太太忽然要見先生!已、已經進去了!」
華汀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淡淡應道:「知道了,你們幾個看著就行,注意別打擾他們。」
技術員顯然還想說什麼,華汀卻直接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他一愣。
凌晨三點!
凌晨三點的醫療大樓,走廊上也能聽到女孩兒暴怒的聲音,
「好你個狗反派,老娘辛辛苦苦給你守三年公司,給你全世界找醫生,你倒好,偷偷摸摸給我搞新地方住,轉頭想把我掃地出門是吧!」
「這筆帳我永遠記著,記一輩子,狗男人,老娘跟你沒完!」
……
所有人聞訊趕來時,技術員已經要哭了。
天知道他站在走廊口,聽著太太對先生變著花樣怒罵半個小時不帶停時,有多心驚膽戰!
「你們趕緊去看看吧,萬一太太生起氣來拔了先生的儀器插頭……」技術員臉都煞白了。
樓安烈沉著臉道:「別胡說!」
剛說完,又傳來女孩兒帶著怒氣的聲音,
「狗男人,我現在就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輪到樓安烈臉白了。
趕來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幾秒,同時往房間沖了進去。
樓情正給設備調試著溫度呢,回頭一看,哥哥們和兒子竟然都來了,她微微一愣,
「這麼晚,你們還沒睡覺?」
小寒默默咽了口口水,猶豫道:「媽媽,您這是在做什麼?」
樓情此時穿著無菌服,整個人都掛在儀器上,手裡不知道抓著什麼。
隨後,只聽到女孩兒淡淡回道:「調高點溫度,你爹臉都凍白了,別擔心,我會調,看技術員調好幾次了……」
一伙人帶著樓情從醫療大樓出來時,已經折騰到晨曦微露。
顯然沒幾個有睡意。
所以坐在客廳里,打算開個家庭會議。
樓情坐在主位上,有些疲累地打了個哈欠,但很快又板起了臉,嚴肅道:
「大哥二哥,你們想為殷夜開脫還是免了,這事兒我說了沒完就是沒完,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甩!」
還是直接甩離婚協議書的那種!
空氣僵持了幾秒。
樓斯年和樓安烈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道:「妹妹,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了。」
樓情佯裝漫不經心地喝著茶,耳邊聽著哥哥們繼續說下去。
樓安烈道:「殷夜說,三年為期。」
三年不好,還有什麼資格繼續纏著情情。
殷夜早就知道,這個病無解。
只是他自私地想要一個機會,三年,就是他給自己最後的期限。
樓情拿著杯盞的手控制不住地顫了起來。
始終握不穩,她只能將杯子按回桌上,強裝平靜。
而後,樓斯年道:「妹妹,要不考慮一下季少爺吧,我看這幾年,他為你默默做了不少……」
「夠了。」
樓情冷冰冰地打斷,看著樓斯年,扯了扯唇角,
「二哥,殷夜還好好地睡著,我們還是法律上的夫妻,你現在說這個,真的好麼?」
不顧樓安烈和樓斯年擔憂的眼神,樓情轉身就要上樓。
身後,小寒卻叫住了她,
「媽媽,我想父親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您往後過得開心。」
至少不是,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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