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個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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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謐的室內忽而響起沉悶的幾聲響,聞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似乎是鳥兒停在窗沿處輕啄了幾下玻璃窗。

  她垂眼看向腰間,沈臨戈的手緊摟著她,他從背後擁著她。

  聞羨動了動,轉身面向沈臨戈。他還未醒,近來他休息的不是很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上也長出了細密的鬍渣。

  聞羨伸手攬住他的腰,腦袋往他胸口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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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明天就要回黎城了,他們各自的生活和工作都要繼續。即便這樣的場面已經發生過數次了,但聞羨卻依然沒有習慣。

  不習慣分別。

  就在她無聊摳著他的睡衣扣子玩的時候男人的手忽然彎曲撫了撫她的後腦勺,他的聲音裡帶了剛睡醒的懶散和沙啞:「羨羨睡醒了?」

  聞羨仰頭和他對視,他的黑眸里還帶了些許惺忪的睡意。

  她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提醒他:「沈臨戈,我明天要走了。」

  沈臨戈知道她是準備明天回去的,他已經讓小宋準備好了飛機,飛機隨時能為她起飛。他低頭在她的額間輕吻:「我知道,下午帶你去集市玩,明天我送你上飛機。」

  聞羨眨眨眼:「可以吃很多美食的集市嗎?」

  沈臨戈瞥她一眼,聲音冷淡:「你現在除了吃清淡的食物其他一律不許吃,九月份要是再生病我就把你接到明城來。」

  提起明城,聞羨不由想到昨晚看到的沈臨戈和他媽媽的對話。

  她盯著他鎖骨下的小雪花看了一會兒才問道:「沈臨戈,你什麼時候和你媽媽說我是你女朋友的?她怎麼六月份就叫我兒媳婦?」

  沈臨戈:「......」

  他輕咳一聲:「我忘了,那時候是你說我是你男朋友的,不是我自作多情。」

  說完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低聲問道:「羨羨,你想見見我的父母嗎?」

  聞羨微微怔住,許久她才小聲道:「等你回來嗎?」

  沈臨戈彎了彎唇:「不急,今年羨羨願意和我回家過年嗎?過完年我們就回來,之後你帶我去看爸爸媽媽好不好?」

  聞羨知道他口中的爸爸媽媽指的是聞天霖和常霜。

  她抱緊了沈臨戈,埋在他胸前悶悶地應了一聲。

  沈臨戈見她沒有抗拒便放下心來,他怕她仍走不出心裡的陰影。畢竟這麼些年來她都是一個人過的,但以後不會了。

  聞羨抬頭蹭了蹭沈臨戈的下巴:「沈臨戈,我們去看小羊。」

  沈臨戈低低地應了一聲。

  ...

  吃完午飯後聞羨和沈臨戈便離開了莊園。來的時候是晚上,聞羨沒能來得及看他們這一路上經過了那些地方,回去的時候聞羨便一直看著窗外。

  高大挺拔的松樹高入雲霄,林間仍有淡淡的霧氣,路上偶爾會竄出幾隻鹿,那鹿對路上的車見怪不怪,頭也不回地躍進了林間。

  沈臨戈垂眸把玩著她的手指,她掌心的皮膚嬌.嫩,但指尖有著幾個薄薄的繭子,手腕處也有。這是這些年她忙於工作留下來的。

  沈臨戈在她指尖的繭子處輕輕地摩挲了幾下,許是覺得癢,小姑娘輕輕動了動。他笑著執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輕吻,觸感柔軟溫熱。

  小姑娘小聲嘟囔:「不要鬧我。」

  沈臨戈輕笑,他挑眉看她:「外面的樹這麼好看?你明天就回去了,不趁現在多看看我?」

  聞羨歪頭睜著大眼睛瞅了他一眼,然後立即便轉過了頭:「我看完了。」

  沈臨戈:「......」

  聞羨在車內安靜了一會兒便想偷偷開窗戶看外面,但是她手才動就被沈臨戈抓住了。他蹙眉:「這些天不能吹風。」

  聞羨抿抿唇,小聲地喔了一聲。

  好在車開下山之後她安靜了兩天的手機終於活過來了,她開始玩手機之後便不鬧騰了,乖乖地靠在沈臨戈身上開始衝浪。

  而此時沈臨戈也收到了小宋昨日發來的郵件。

  在打開郵件之前他瞥了一眼垂著頭的聞羨,見她專注地看著手機屏幕他才打開郵件,這是小宋發來的關於常商的郵件。

  月初常商離開黎城之後並沒有回明城,而是去吳城偏遠的一個小山村,他在那裡停留了兩日又去了南城下的一個縣城,就這樣輾轉幾個城市之後他目前似乎還有下一個目的地,並沒有回明城的打算。

  沈臨戈的視線落在那幾個城市上,他良好的記憶里告訴他這些城市都是四年前聞天霖和常霜乘坐的那架飛機上機組人員的家鄉。

  沈臨戈派人查過他們的背景以及他們出事前後一年的財務狀況,都沒有異常。他讓人組了專門的調查組去查四年前那場飛機失事除了惡劣天氣之外是否還有原因,目前仍沒有太大的進展。

  但常商去這些地方的理由是什麼?

  沈臨戈想起聞羨曾說過常商讓她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顯然這個少年知道了些什麼,想到這裡他不由握緊了聞羨的手。

  他有預感,不論真相如何,聞羨都會受到傷害。

  窗外成排的樹不斷滑過,林間沉沉的霧遲遲沒有散去,沈臨戈的心也漸漸沉下去。

  -

  集市入口。

  聞羨有些不太開心地繃著小臉,吃午飯的時候她以為喝點粥就算了,卻不想沈臨戈還準備了藥膳。

  起先她乖乖地喝了幾口,但她喝了一半就不想喝了,但沈臨戈卻一定要她喝完,兩人僵持了許久聞羨才不情不願地把難喝的藥膳都咽下了肚子裡。

  沈臨戈垂眸看著她悶悶不樂的樣子,輕嘆道:「羨羨,生病很難受。你很難受,我也很難受,我不希望下個月我看不到你還要這麼擔心。」

  聞羨抿抿唇,小聲道:「可是我都吃飽了,你還讓我吃。」

  沈臨戈低聲哄她:「晚上不吃藥膳了,也不喝粥,帶你去吃一些味道清淡的素食。」

  聞羨猶豫著問道:「真的?」

  沈臨戈點頭,他牽著她往熱鬧的集市走去:「昨天晚上不就嚷嚷著要給朵朵她們買禮物嗎?要是再生氣時間就過去了。」

  聞言聞羨立即把注意力放在了集市上。

  五分鐘後的聞羨:「.......」

  路上的每個人手裡幾乎都拿著好吃的,芝士牛肉漢堡、香芋雪冰、生蚝海鮮、軟糯的奧利奧雪媚娘,以及倫敦特色美食等等。

  她皺著臉移開了視線。

  許多攤位上都擺著許多古董家具以及一些古著首飾,聞羨拉著沈臨戈在攤位前蹲下,她拿起一串耳環往自己耳邊比劃了一下:「好看嗎?」

  沈臨戈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上面的寶石純淨度很低,但即便這樣他也知道現在他該說些什麼:「好看,羨羨戴什麼都好看。」

  聞言聞羨眉眼彎彎地湊過來親了他一口。

  聞羨挑完給朵朵她們帶的禮物之後又開始憂愁給管家叔叔帶些什麼禮物,其實她前天和沈臨戈逛街的時候已買了不少,但她卻還想買一些特別的。

  她擰著眉想了好了一會兒之後拉著沈臨戈去了賣奶酪的店鋪,這是管家叔叔一個私人愛好,他喜歡研究世界各地產的奶酪。

  沈臨戈不想她連這些小事都記得。

  他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和店主交談,說到了有意思的地方她便笑了起來,她接過小勺子遞到他唇邊,示意他嘗一口。

  沈臨戈張嘴將奶酪捲入口中。

  兩人在店鋪前停留了好一會兒才買好準備送給管家的奶酪,沈臨戈接過她手裡的袋子遞給身後的小宋。小宋見聞羨還在和店主聊天便趁著這會兒低聲道:「先生,這兩天之前的合作方一直在聯繫我們,他們說願意降低先前的條件。」

  沈臨戈淡聲道:「後續的事處理完了?」

  小宋應了是。

  沈臨戈的視線在聞羨臉上微微停留:「處理完便不用再回應他們了,晚上把新的合作商資料發給我。明天開始你帶項目組的人去玩幾天。」

  小宋微頓了一下,試探著問道:「先生,您呢?」

  沈臨戈低聲道:「我送她回黎城,後天就趕回來。」

  小宋有些錯愕地看著沈臨戈,但只一瞬他便收斂了臉上的神色,他彎腰沉聲應道:「是,先生。我晚上就去準備。」

  等聞羨逛完集市的時候天色也漸暗,集市上的店鋪都亮起了暖黃色的燈,路上人來人往,食物的香氣漸漸傳開來。

  她有些疲憊地靠在沈臨戈身上,她抱著他小聲道:「沈臨戈,我好餓。」

  沈臨戈親了親她的額頭:「現在帶你去吃飯。」

  吃完飯後兩人回了酒店,聞羨一進門就跑到了沙發上躺好。沈臨戈去一旁拿她這些天要吃的藥,他轉頭問她:「下午喉嚨還疼嗎?」

  聞羨搖搖頭:「不疼,也不咳嗽。」

  沈臨戈拿著藥走過來,小姑娘已經非常自覺地坐起來捧起了水杯,還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藥。他失笑:「連藥都饞?」

  聞羨:「......」

  她瞪他一眼:「早點吃完早點結束痛苦你懂嗎!」

  等她吃完了藥沈臨戈便不管她了,由著她蹬了鞋子窩在沙發里抱著平板開始追劇看綜藝。而他則是坐在書桌前看著筆記本屏幕上的郵件。

  偶爾沈臨戈會抬眸看沙發上的聞羨,每一次看她她都彎著眉眼,他也不自覺地彎了唇。

  一晚上安靜的時光就這樣緩慢地過去。

  -

  第二天,聞羨哼哼唧唧地被沈臨戈從被子裡撈出來,她閉著眼睛摟著他的脖子撒嬌:「我就再睡半小時,睡半小時我就起床。」

  沈臨戈無奈:「你以前上學的時候不想起床是不是也這樣和媽媽撒嬌?」

  聞羨靠在他的肩頭小聲應他:「嗯,我一撒嬌媽媽就沒辦法。」

  沈臨戈垂眸將她塞回被子裡,他低嘆道:「我也沒辦法。」

  但聞羨卻沒有聽到沈臨戈說的話,因為她一沾到柔軟的枕頭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隨即困意將她的思緒全然淹沒。

  半小時後。

  小宋敲響了沈臨戈的房門,沈臨戈開了門之後就把行李箱遞給了小宋,而他則是轉身回了房間。

  小宋等了五分鐘才見沈臨戈出來,他一臉黑線地看著沈臨戈和聞羨。因為沈臨戈連人帶被子一起抱出來了,他懷裡的人壓根沒醒。

  小宋:「......」

  不是他說,他覺得他的老闆實在是過於縱容他的老闆娘了。

  等聞羨再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飛機上了,她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在機艙里,但她卻仍在沈臨戈的懷裡。

  聞羨一懵,她仰頭有些呆地問了一句:「沈臨戈,飛機起飛了嗎?」

  沈臨戈抬手打開遮光簾,示意聞羨看窗外層層疊疊的雲海,他下巴微抬:「你自己看看飛機起飛了沒有,睡得就和聞仙仙似的。」

  聞羨:「......」

  聞羨扒拉出手機看了一眼,距離她所說的半小時已經又過了兩個個小時,她心虛地看了一眼沈臨戈,小聲反駁道:「我和聞仙仙一樣還是個孩子。」

  沈臨戈嗤笑:「聞羨,你要是在民營飛機上說這句話你看看會不會有人舉著手機拍你。」

  「...我又不是熊孩子,我很乖的。」聞羨說著還有些委屈,「而且我的家長很兇,我不聽話不但要挨餓還要挨打。」

  家長沈臨戈:「......」

  他額角微跳,擰眉問道:「我什麼時候打你了?」

  聞羨輕哼:「你看,你承認餓著我了吧?我回去讓聞仙仙咬你。」

  說完聞羨又抱著沈臨戈的腰往他懷裡一鑽,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沈臨戈,你陪我回去實在是太辛苦了,要不找個島你跳傘下去吧,讓小宋開船來接你。」

  沈臨戈:「......」

  他揉了揉眉心,隨即吩咐另一個助理讓廚房準備的早餐給聞羨端上來。

  聞羨坐在他腿上吃完了飯才發現自己穿得還是睡衣,她歪著頭想了想,到黎城也是深夜了,換了衣服到家也得換睡衣。

  她乾脆就穿著睡衣窩在他的懷裡看電視,時不時抬頭問他:「沈臨戈,我重不重?你累不累?」

  沈臨戈只低頭親親她的臉:「不重,不累。」

  聞羨應了一聲便繼續繼續看電視了,直到吃午飯的時間她才從沈臨戈的腿上爬下來。兩人吃完飯後聞羨就跑到一旁的座椅上坐著自己玩了,沈臨戈也開始抽空處理郵件。

  -

  紀城,清水縣。

  清水縣的動車站和客運中心只隔著一條地下通道,常商背著包戴著耳機沉默地走在通道內,他垂眸看著幾個小時前聞羨發來的信息。

  [聞羨:商商,錢夠用嗎?不夠和姐姐說。]

  [聞羨: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回家了也記得和我說一聲。]

  常商遲疑了片刻,還是給她回了信息。

  回完信息之後常商便拿出私家偵探傳給他的資料,清水縣是他這趟行程的終點,如果順利他就可以回明城,不順利他還要請私家偵探繼續調查。

  常商走出電梯之後便徑直往客運中心而去,他要乘坐大巴才能到達資料上顯示的地點,他照著指示牌找到了前往溪山鎮的大巴。

  近兩年溪山鎮旅遊業發展迅速,縣城到鎮上修了新公路,這一路幾乎沒有顛簸常商就到了溪山鎮。

  溪山鎮山清水秀,鎮口便是一個加油站。

  常商穿過馬路朝加油站走去,在那裡工作的是本地人,常商指著紙上的地址問了許久才勉強聽明白他要找的地方在鎮下的一個村莊裡。

  此時已經是中午,但常商卻毫無胃口吃飯,他直接去了鎮上的車站換乘去村莊的車。

  司機一聽他口音就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他不太熟練地用普通話提醒他:「下午回來的車最晚四點半,再晚就要叫車了。」

  常商點頭道了謝便找了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了,他沉默地看著窗外的煙火人間,鎮上的人看起來都質樸無害,可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誰也不知道。

  車還沒啟動的時候常商接到了私家偵探的電話,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懶散:「小伙子,你到哪裡了?不是讓你在動車站等我?」

  常商應道:「我等不及,已經在溪山鎮了。」

  男人咬了一下嘴裡的菸頭:「行,你知道怎麼坐車進去吧?我開車下來直接到村里和你匯合,你別亂跑,就在村裡的車站等我。」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到了樟鄉之後常商明白了為什麼男人會和他說別亂跑,他下車所見幾乎都是老人,連中年人都少,能聽懂普通話的人都寥寥無幾。

  自他下車後,就有打量的視線不斷地朝他移來。

  常商有些不自在地找了角落站著等著那個私家偵探。他在紀城找的私家偵探叫老王,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老王開車準確地停在了常商的面前,他在車裡只掃了一眼便認出了他的僱主,少年的氣質太顯眼了。

  老王開了一輛大眾,他搖下車窗懶懶道:「小伙子,上車。」

  常商把男人的相貌和照片上的樣子對上之後便打開車門上了車,穿著格子短袖襯衫的男人朝他丟過來一瓶礦泉水:「這麼熱的天也不知道找個陰涼地方站著。」

  常商側頭看向窗外,那些太陽照不到的地方都坐滿了年紀蒼蒼的老人。

  老王注意到他的視線隨口解釋了一句:「他們就是好奇你是來幹嘛的,沒什麼壞心思。」

  說著他就開著車右轉上了山,開車間隙他咬著沒點燃的煙含糊道:「你讓我調查的人,趙程山。四年前人就沒了,死的時候三十幾,聽說是給一個有錢老闆當副機長,飛機出了事故,飛機上沒一個人活下來,當年這事還鬧上了新聞。」

  「趙程山在樟鄉讀的小學,初中高中都是縣城讀的,這小子讀書用功,後來考到了黎城的航空大學,有人資助他讀完了大學。畢業後工作沒幾年後就辭職去給有錢人家開私人飛機了。」

  「他家裡窮,底下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他畢業後掙了不少錢都給了家裡。三十幾了也沒老婆孩子,只聽說有個女朋友。」

  「他女朋友身份我還沒查出來,不是紀城人,他也沒帶回來過。」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繼續查。」

  常商沒有猶豫:「查,要多少你說。」

  老王叼著煙笑了一聲:「查到了再說錢的事,估摸著得等小一個月,畢竟時間久了。」

  常商看著窗外蜿蜒起伏的山,喉結微滾動了一下:「我可以等。」

  兩人說話間老王踩下了剎車,將車停在了村口。大中午的村口沒什麼人,常商下車後環視了一周,這山村周圍都是山,且多是竹山。

  老王帶著他繞進一條小路,他邊走邊道:「我之前來過一次,趙程山的父母早就搬走了,帶著他的那對弟妹。聽人說是搬去了紀城,地址我已經查到了,這個地方便只剩下他爺爺,他奶奶去世了十幾年,這老頭子也不知道怎麼還一個人住在這裡。我上回來的不巧,老頭正好上山了。」

  小路上鋪著不太平坦的水泥路,邊上的水泥牆早已泛黑,爬著一些野蠻生長的藤蔓,路邊雜草叢生,母雞大搖大擺地從路中央走過。

  再往前走都是一些已倒塌的老房子,路的盡頭往上種著一棵高大的銀杏,再走過一口井老王才停下腳步,他在一扇黃色的木門前停下。

  門前垂著圓形銅製的把手。

  老王敲了敲門,裡面沒反應。

  常商微微蹙眉。

  老王又敲了敲,然後用方言說了一句話,不一會兒裡面傳來了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像是重重的推車在石粒上碾過,順帶著碾過了路邊的幾根稻草。

  常商看向老王:「你們說什麼了?」

  老王笑了笑:「我說來找趙程山的。你的感覺沒錯,這家人有些古怪,這老頭讓我們等著,他出來開門。」

  等了約莫五分鐘左右,門後傳來了些許動靜,隨著吱呀一聲,木門前的把手微微晃動,門後探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他的頭髮已半白,眼眶內一片渾濁,眼珠子微微轉動,他上下打量了門口兩人一眼,開口說了一句話:「你們是來找山子的?」

  常商聽不懂這裡的方言便看向了老王。

  老王從兜里掏出了一包煙,倒了兩支遞給了老頭子,應道:「是,我們有些事想來問問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老頭子接過老王手裡的煙,將木門打開後放他們見了門。

  進門之後常商聽到了鎖鏈的聲音,他轉頭看去,老頭子在門後又加了一道鎖,粗壯的鏈條圍了幾圈之後用鎖扣住了。

  他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兜里的手機。

  老王拍拍他的肩,用示意他沒事。

  老頭子落下鎖之後便佝僂著背帶著他們往屋子裡走去,老王率先跟了上去,常商打量了一下這院子。這院子不大,角落裡堆著一些煤炭,還有一個水缸,還有一些雜物便沒有其他東西了。

  常商比劃了院牆的高度,他能輕鬆地翻過去,他這才跟著他們往屋子裡走去。

  他的眼前是昏暗不見天日的老舊房子,而他的身後卻是遼闊無際的青空。

  ...

  屋內光線很暗,光線只能從木窗照進來。看起來黏膩老舊的木桌上放著一個水壺,老頭子自顧自地倒了杯水便點燃了煙。

  他慢悠悠地地吸了一口煙之後閉上眼睛沉沉地吐了口氣。

  老頭子沒管邊上的常商,只看向了老王,他沒什麼表情地說道:「山子不在這裡,他早就死了,屍骨無存。連骨灰都沒有,後山上只有一座空墳。」

  老王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點詫異的表情,他隨即解釋道:「您知道山子之前處過一個對象吧?最近那姑娘托我打聽山子的消息,我也是聽人說山子家住在這裡才找來。」

  老頭子嗤笑了一聲,煙霧微微模糊了他的面容:「那姑娘聽說山子生了病早就把他甩了,怎麼還會托人來打聽他的消息。」

  老王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壓低聲音道:「說不定是聽說山子家前幾年發了財,才托我來問的。」

  聽了這話老頭子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罵罵咧咧了幾句,聲音也不自覺地加重:「我們家遲早要遭報應的!要遭報應的!」

  老王沒再接他的話,只隨口問道:「這村子裡沒幾個人了,您怎麼還一個人住在這裡?山子的父母不管您?」

  老頭子啐了一聲,便咬著煙起身向門外走去:「既然你們是來找山子的,那我就帶你們去看看他。我還費心思給那小子立了個墓,他爹媽卻從來沒來看過他,這小子生前吃苦,死後怕是也不好過。」

  常商看著老頭子把剛剛鎖上沒多久的鎖鏈又取了下來,走時他卻沒再關上門,仍由木門半敞著。

  老王依舊和老頭子在說些什麼,常商側頭掃了一眼他們剛剛經過的那口井,大半的井水被上方的半圓穹頂所擋,水中有一道漆黑的影閃過。

  常商盯著水面看了片刻,是一條黑魚,聽到腳步聲那魚便又躲回了井底。

  此時是炎炎夏日,即便是山里溫度也很高。山路才走了一半老王的襯衫便濕透了,那老頭子的體力比他們好上許多。

  那支煙早已抽完,老頭在半山腰停了下來,他轉頭望了一眼這個小小的村莊,站在這裡幾乎就能把整個村莊盡收眼底。

  老王看著老頭子從耳後取下煙點燃,他擦了擦汗問道:「老爺子,山子是怎麼死的?」

  老頭子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病死的。」

  老王心下微沉,看來老頭子不會再和他們說什麼了。一支煙抽完後老頭子帶他們拐進了一條更狹窄的小道,田沿邊開滿了野花,夏蟲鳴叫。

  趙程山的墓立在山陰處的一個角落裡,周圍雜草叢生,可是他的墓周圍卻很乾淨,顯然有人經常來打掃。

  碑上寫了「趙程山之墓」五個打字,底下沒有立碑人,但卻有刻碑的日期。

  常商在看到那日期的瞬間瞳孔微微放大,那墓碑上的日期是四年前的一月七日,那時距離趙程山死於飛機失事還有整整兩個月。

  趙程山早知道自己要死,是因為老頭子口中的病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老王顯然也發現了,他雙手合十默念了幾句阿彌陀佛。他側頭問道:「老爺子,山子到底得什麼病了?醫不好?」

  老頭子此時正坐在田沿邊,他渾濁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在墓碑上。好半晌他才道:「你們回去吧,山子早就不在了。」

  老王見老頭子不願再說便道了謝準備帶常商下山,走之前他把兜里剩下的煙都留給了老頭子,老頭子只是看著墓碑,並沒有在意他。

  老王在下山的路上和常商解釋了他們都說了些什麼,等到走到山腳的時候常商轉頭看了一眼那老爺子的背影,明明是夏日,那他孤寂的背影卻讓人遍體生寒。

  走之前老王拐進老爺子的家門在桌上留下了一千塊錢。

  回去的路上老王壓低了聲音道:「趙程山的死有些古怪,他那個女朋友的事我會去調查。我明天打算去城裡找他父母,你是先回去還是和我一起去?」

  常商應道:「我和你一起。」

  老王笑了笑:「行,晚上跟我回家吃飯去,我媳婦兒燒得一手好菜。吃完再送你去賓館。」

  常商沉默片刻,他垂眸低聲道:「謝謝。」

  老王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

  -

  沈臨戈和聞羨抵達黎城的時候已是凌晨,但此時聞羨卻極有精神,她被沈臨戈裹著外套抱上了車之後就開始興致勃勃地玩手機。

  沈臨戈無奈道:「羨羨,再玩一會兒就睡不著了,不是說明天還要去上班嗎?晚上還要去畫室上課補筆記,你明天起得來嗎?」

  聞羨扒拉著手機側頭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往邊上一丟乖乖抱著他閉上了眼睛試圖睡覺,她小聲嘀咕道:「明天醒來是不是看不到你了?」

  沈臨戈垂眸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低聲道:「我很快就回來,月底就回來陪你,這大半個月你乖一點,不要生病,不許熬夜。」

  聞羨沒應聲,抱著他試圖裝睡。

  凌晨路上的車很少,在機場口沈臨戈的車與一輛黑色的桑納塔擦肩而過。

  黑色桑塔納車裡的司機抬眸看了一眼迎面而來的車的車牌,而後他沒有停留,繼續往前開口。

  到了一個無人的路口他才將車停在路邊。

  車窗邊橫著一隻手,小麥色的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男人的指尖夾著一支點燃的煙,一支煙抽完後他隨手將菸頭丟出了窗外。

  幾分鐘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男人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啞:「許小姐,聞羨回國了。我們什麼時候動手?再拖下去兄弟幾個都沒什麼耐心了。」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男人笑了一聲:「行,我回去挑個好日子。」

  ...

  車子在聞山別墅門前停下,沈臨戈剛準備抱起睡著的聞羨就見小姑娘睜開了水亮的大眼睛看著他,眼裡哪有半分的睡意。

  沈臨戈:「......」

  聞羨滿腦子都惦記著她的三個小傢伙,哪會睡得著。她一下車就把沈臨戈甩在了身後,哪裡還記得他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沈臨戈不近不遠地跟在她身後往屋子裡走去,後面保鏢和助理提著一堆聞羨從倫敦帶回來的東西一起進了別墅。

  因著知道聞羨回來,朵朵和管家都還沒休息,廚師在正在廚房裡準備宵夜。

  聞羨一進門就笑眯眯地和他們打招呼:「管家叔叔,朵朵,我回來啦!聞仙仙呢?球球呢?」

  她掃了一圈都沒見到這兩個小傢伙,朵朵一見她就心疼道:「小姐,您才去了幾天就瘦了,臉上的肉都瘦沒了。」

  沈臨戈在後面淡聲補充道:「大早上的起床不穿外套去牧場吹風,下午就發燒了。」

  朵朵擰起眉:「小姐,您不是小孩子了,以後可不許這樣。仙仙和球球都在您房裡睡覺呢,這兩個小傢伙這幾天都快把家裡掀翻了。」

  聞羨眨眨眼,拉著朵朵撒嬌企圖矇混過關:「朵朵,我給你們帶了好多禮物呢,我都沒有給自己買。」

  說完她又去看管家叔叔:「管家叔叔,我給你您帶了好多奶酪。」

  管家微微笑了一下,然後無情道:「我去吩咐廚房把準備的那些夜宵都改一改,小姐您看喝粥可以嗎?」

  聞羨皺起臉掙扎道:「...我覺得不太行。」

  管家彎腰:「好的小姐,我這就去準備粥。」

  聞羨:「......」

  聞羨惦記著聞仙仙和球球,喝了半碗粥就溜上樓了,只剩下沈臨戈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餐廳內吃夜宵,他無奈地彎唇。

  小沒良心的。

  沈臨戈去書房處理了文件又洗了澡才回房睡覺,等他進門的時候小姑娘已經抱著球球睡著了,聞仙仙也四腳朝天的趴在窗邊打著呼嚕。

  沈臨戈發消息給助理,讓他給聞羨請了半天假。而後他又確認了他不在的這裡日子,聞羨身邊出現的可疑車輛和可疑人物。

  沈臨戈在看到畫室的攝像頭被人破壞的時候微微蹙了眉,但報告上說前兩日攝像頭已經修好了,後門也換了新鎖。

  關於那天那個司機,他們沒能找到他近半年來和聞氏前員工的聯絡的證據和信息。於是沈臨戈這邊將人放了報警處理。

  沈臨戈臉色微冷,這些人一定不是在短時間內盯上聞羨的,或許他們已經盯上聞羨很久了。但為什麼近來才開始行動呢?

  他心下有些不安。

  等看完所有的報告沈臨戈才上床將球球拎到它的小窩裡,然後把聞羨抱進了懷裡。

  他沒有即刻關燈,而是垂眼看了好一會兒她的睡顏才伸手關上燈。

  許是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小姑娘往他懷裡蹭了蹭,非常自覺地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不一會兒又安靜地不再動彈。

  ...

  黎城的另一邊。

  許初微拿著酒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笑了一下,酒杯里的紅酒顏色醇正且味道香醇。她漫不經心地想,有些東西如果得不到就只能把它毀掉。

  她只盼護著聞羨的人最好能護著她一輩子,否則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些什麼來。

  許初微輕抿了一口紅酒,嘆道:「世道艱險。」

  但想到沈臨戈,她臉上的笑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要讓他嘗到愛而不得的痛。她得不得沈臨戈,沈臨戈也別想得到聞羨。

  夜風吹過,明月漸隱。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寫後半章時候還怪害怕的

  虐是小狗!我不虐!

  我走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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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的更新在下午六點~

  【章節開始的時候讓你默唸三遍sto55.com還記得嗎?分享臉書可能有驚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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