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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先放在這了: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沒一點關係。」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
杜思雲眼看著前面就要衝出樹林,突然傳出來一陣馬嘶鳴的聲音。
她抬頭望去,看見一隻巨大的黑手抓起她來時騎的馬。
杜思雲跑出樹林的那一剎那,看見眼前有一個黑漆漆的巨大身體,它半坐在落星灣的水裡,饒是如此,上半身龐大的如同七八層樓台一般。
這麼大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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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從封印漏洞裡出來的?
剛剛她來的時候,它一直藏在水底下嗎?
「啊啊啊——」
一簇血花在空中炸開,鬼發出像嬰兒一般的尖銳哭聲。
馬像一塊石頭一樣被它拋遠了,撞歪了,又是驚起了一群飛鳥。
兩人俱是一呆。
杜思雲一手握緊骨矛,一手攥著一把黃符紙,衝著呂澤山喊道:「你等會御劍跑走,能飛多快飛多塊!」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想著這些嗎,」呂澤山雙手掐訣,向空中一指,「砰」的一聲,白日焰火。
「我走了,你以為你能夠撐多久?」
呂澤山抽出劍,周身爆發出一團巨大的紅色火焰,他微微仰頭,眼神變得異常冷靜。
杜思雲不得不往旁邊退開了一點點,看著四周茂密繁盛的樹木,嘆了口氣。左手往空中扔了一把符咒,忍不住說道。
「別把這裡燒的太厲害了!」
「廢話少說!」呂澤山用劍一划,符咒裡面衝出比杜思雲原來在星子村用時更大更熾熱的火焰。
「嘭嘭嘭」幾聲的轟炸聲炸響,飛出的星星點點的火苗飛到樹葉上,樹葉蜷曲,燒焦的味道四處可聞,湖的周邊迅速燃起火焰。
這一片火場將是——呂澤山源源不斷地的火焰靈力!
還沒等爆炸完全消失,只聽的「啪啪啪」幾聲腳步落在水上的聲音。
火光中衝出來兩個人,一人執矛,一人拖劍,如兩道殘影一般一左一右在鬼的背上奔跑,尖峰處劃出一道道白痕。
鬼伸出雙手來抓,它雖然身形巨大,但身體卻異常敏捷,呂澤山火焰更盛,從它手掌下逃出去,直往脖頸和大腦處跑去。
而杜思雲骨矛往手掌方向一投,整個人往下沿著後背弧線往下滾去,下落一定高度,又從腰間摸出匕首插進,緩解住下落的勢頭。骨矛來勢和鬼去勢一對上,骨矛竟然生生扎在了鬼的手掌和背上。
「啊啊——」又是嬰兒一樣的尖銳哭聲,杜思雲聽得皺起眉頭,嘴角淌出一絲血來。
這魔音入耳,還真不是她體質強勁就能夠扛過去的。
鬼手一抬起來,杜思雲衝上去,飛快地把矛□□,幾個翻身錯過鬼的襲擊。
呂澤山顧不上其他,趁著杜思雲絆住鬼的大半注意力。一劍劍利落地砍向鬼的脖頸,空氣中泛起皮肉的焦味。但只能能夠流連在表面一般,裡層堅硬地如同神鋼怪鐵。
他把劍狠狠插上去,穩定住了身形,單膝跪下,一手覆蓋在上面,低聲念訣。
周圍熊熊燃燒的大火像被召集一樣,向他衝去。漫天被火光映出了紅色,湖裡的水快速蒸發著。
團團火焰從劍柄往下導入,像岩漿噴發一般的紅色裂紋在漆黑的表皮上肆無忌憚地蔓延著。
「死吧!」
一陣詭異短暫的寂靜——
不知道為什麼,杜思雲感覺就是有一隻眼睜開了。黑底白珠,有一隻巨大的眼睛在注視他們。
「退後!」她立刻喊道。
話音還沒落地,又是一陣悽厲的喊叫,杜思雲看著呂澤山的地方,爆烈的火焰似乎在原路返回,而呂澤山半跪在那裡,一點反應都沒有。
杜思雲一個閃身避開一隻手,幾步躍到旁邊,感覺腳底發燙,也來不及看什麼事情發生了。從一片炎熱的火海里把呂澤山拖著,往旁邊滾了幾圈,躲開一隻抓下來的大手。
「我去!」
杜思雲一個人躲避還算是靈巧,現在帶了這麼個大累贅,只能狼狽的四處逃竄了。
「叫你別來,你非要來。」
她又看了眼腳上,草鞋上正燃著火苗,她趕緊伸手把鞋拽掉丟進水裡。
「還把我鞋都給燒沒了……」
杜思雲合計著自己今天搞不好,得交代在這了。低頭一瞧打到一半暈過去的那人,眉毛和睫毛上都結了霜,臉色蒼白的嚇人。
剛剛那眼睛詭異地一睜,把這片的靈力流動全都凝固住了,呂澤山既不能控制住他自己召來的滔天烈焰,也不能抵抗身上的鬼的詛咒。剛剛那個一臉不屑,自命不凡的年輕人現在就只剩下冷的瑟瑟發抖這一項能夠做的了。
「真是見鬼了——」杜思雲一手扶著他後背,一手撈著他的腿,往前一奔,就乾脆跳下去了。
沒落到水裡算是好事,杜思雲從十幾米高跳下來,毫髮無損,跑了幾步路,把呂澤山放在一旁大榕樹下。
只能寄希望於他能夠撐到這片靈域的靈力解除凝固了。
杜思雲握住矛,看著眼前小山堆一樣的鬼。之前那樣強大的鬼氣絕不可能只是因為它體型大,剛剛那一手凝固靈力,換上任何一個靈修,都可能會喪命。但杜思雲一向是靠蠻力打擊的,這對她來說倒是個好事。敵人的殺手鐧在自己這起不了什麼作用,這就是好事!
「喂!」杜思雲走到離呂澤山很遠的地方,把骨矛一指,挑釁道,「來來來,你爹在這呢!」
「轟」一聲手落空,杜思雲順著手臂跑上去,骨矛刺刺剌剌地一路劃出一道白痕來,又一手落下,一個俯衝。
杜思雲一路奔一路閃,竟到了它面前,衝著那隻閉著的眼睛,骨矛一豎,還未落下,卻聽見一聲嬰兒淒叫。
那巨眼一睜,杜思雲以為是老把戲。
卻沒想到自己像僵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還有這招?!」
杜思雲再沒辦法躲開伸過來的手了,鬼成功捏著她腦袋,在空中晃了晃。
骨矛被大手隨意地揮開,落在了呂澤山附近。
「唔——」
杜思雲臉色蒼白像得了寒熱病似的,她咬著牙,手顫抖地摸上了脖子上的黑手。
生命力好像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從身體裡偷偷溜走,恐慌成了冷汗從後背流下。眼前漸漸發黑,手也慢慢鬆開了,她突然想起了許多東西。
門口的那棵大樹,樹上繫著紅絲絛的木牌,樹下的三個石凳和一張石几。
最後停留在了一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上。
……
另一邊,隨著黑白巨眼的這一次睜眼,空中凝固著的靈氣又躁動了起來。
「咳……咳咳……」
呂澤山體內功法自動運轉了起來,周身漸起一層淡淡紅光,將他睫上掛著白霜慢慢融化了。
他慢慢睜開了眼,但還是很虛弱。
他仰頭看見杜思雲現狀,忍不住跪著向前爬了幾步。
「杜思雲!」
那隻眼睛仰頭盯著杜思雲,眼睛裡帶著冷酷的殘忍與對生命的蔑視。
呂澤山眼角餘光看到落在地上的骨矛,長臂一伸撿了起來。
他左手緊握著白矛,雙目緊盯著龐大黑體,屏息等待著出手的機會。
「轟」它突然像狗努力甩干身上的髒水一樣把杜思雲用力地扔了出去,而就是那一下低斜。
呂澤山用起剛剛積攢起的全身靈力,狠命把骨矛投出。
帶著烈焰的灼熱,破空而去,準確地刺進那隻巨眼當中。
原先消散奔走的烈焰又一齊聚合,衝進它的眼內……
呂澤山終於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卻突然想起了杜思雲還生死不知,撐起身子,發了瘋一樣往那個方向狂奔。
一連幾顆被折斷的大樹,遍地的狼藉。
一灘血泊之中,杜思雲人事不知地躺在樹幹旁,看來是最後撞在這顆樹後落下的。
呂澤山努力平穩住自己的呼吸,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從懷裡摸出一瓶丹藥,餵她服下。等了一下沒有任何反應,還好呂澤山還能感覺到她微弱的呼吸聲。
他也不知道做些什麼,只好慢慢等。醒的來,他就等到她醒來再跟她說;醒不來,他就誓死屠遍天下鬼為她報仇。
他感覺到,他心裡的鏡子,又慢慢拼湊了起來。
呂澤山握著她的手,仔細大量她臉上每一寸肌膚。頭髮是散亂了點,裡面還夾著幾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去的調皮的草葉子;那雙睜開來是菱形的黑眼,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散漫;脖頸處的皮膚是細膩且白皙的,順著流暢的線條一直向下。呂澤山眼神不自在地跳過了什麼,最後看到被泥巴沾染著的雙足。
雖然當時處於半昏半迷的狀態,但還是聽見了杜思雲那一聲抱怨。呂澤山語氣低低地承諾道:「以後鞋我給你買,只要你能醒來。」
正自陷入內心突然湧起的一片柔情和悲傷中,他突然注意到那左臉藤曼一樣的紅痕好像有些不對勁。
暗紅色的凝重流轉,閃閃著好像渴望什麼。
呂澤山仔細看著那幾道纏繞的紅線,不知道為什麼,就像是理解了它的意思一樣。低下頭把臉湊近,他脖頸右側有一道黑色的雲紋,是他出生時被鬼詛咒帶上的標記。
脖子處微微作痛,幾股黑色的氣流從雲紋處鑽出,被收進了那幾道紅痕中。
呂澤山明顯感覺,身體裡的陰冷的氣息好像都安靜了下來,似乎有些怕的慫慫的躲在身體裡的角落,免得被像被抽絲一般抽出來。
他等了許久,再沒有黑色的鬼氣從雲紋里冒了出來。
天色暗沉了下來,整片林子靜悄悄,黑漆漆的。四周燃燒著的火焰早被他收回了體內,作為積攢的靈氣。還好月亮沒多久便從雲朵里慢慢浮現了出來,皎白的霜雪鋪了一路。
呂澤山想了想,儘量輕柔地把杜思雲抱了起來,一步步走到落星灣的那片湖泊中。龐大的黑色身體還半躺在湖泊里。
雙足生焰,他一步躍到巨鬼的頭上。小心翼翼地蹲下,一隻手還扶著杜思雲的上身。
巨鬼身體突然冒出千百個熒熒小點,又像蒲公英一樣漂浮在空中,湖泊之上,月光之下。
他們被一團輝光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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