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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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王承湘來不來,她都得找到公羊星文。為此,她第一個找上的人是柳深青。

  公羊星文出現在南平城,大概率也是為了這一次的「南柯夢」而來的。柳深青對於對手從來抱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信念。要找公羊星文,柳深青應該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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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柳深青上次擺明了要剩下的洗心果,她已經把那半給了秦子正,根本給不了她。再加上柳深青就像一個螞蟥一樣,吸血越多,鑽的越深,她才沒有答應。

  現在好了,黃承賢生死未卜。到頭來,還是得求柳深青。

  「醉和春」門匾兩個紅燈籠高高掛著,風輕輕吹著它們擺動著。今夜風實在是冷,吹得過往的行人瑟瑟發抖著,吹得高樓的客人不停地飲酒取暖。

  冷風卻不依不饒,似乎能順著流下喉嚨地美酒直灌到肺里,把人里里外外凍得冰涼。

  「馮浩怎麼死的,我已經知道了。而且你一直在找的那個人的蹤跡,我也查到了。」

  柳深青說完,又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俏皮地說:「不過,只查到了一丁點。那也真夠叫人吃驚的。你現在放棄的話,時間會帶來變數的。」

  杜思雲抹了一把臉,冰冰涼的,她說:「我不要了。這個以後再說,我要知道公羊星文在哪裡。一直到黃承賢回來為止,我要知道公羊星文在哪裡。」

  「用你已經許給我的半顆洗心果?」柳深青說。

  「是。用我給你的半顆洗心果。」

  柳深青笑了笑:「你怎麼這麼摳門呀!你不是一直是為了找他才活的嗎?怎麼連半顆洗心果也不願意給。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你直接告訴我就行了。」

  「另外半顆不在你手上了吧?一整顆可比半顆來的好用多了。那半顆,你給誰拿去牛嚼了?」

  「你直接告訴我公羊星文在哪裡!」

  「你生氣了。」柳深青說,「好,就用這半顆來換。這下你可吃虧了。因為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別猜啞謎了行不行?」

  柳深青瞥了她一眼,道:「歐陽星文的行蹤本來是掌握在我手上的。我用了十七個死侍,緊緊地跟著他,派了無數的暗樁出去,就為了看他的幻滅之法是怎麼運行的。但是幾天前,他突然消失了,為的是找老蒼蠅的徒弟們。這你應該都知道,因為老蒼蠅的徒弟們,都還在你手上呢。除了那個沒胸沒腦子,一股子莽勁的雙環。」

  「這答案不值。」

  「所以我說你吃虧了啊。」

  杜思雲一直凝視著她,雙眼紅血絲瀰漫,像是要吃人一樣。

  柳深青終於道:

  「但我知道他五天後會在哪裡。『南柯夢』最後一比,必定是我和他。他早就找好了地方,要在那裡證明他是比我更厲害的結幻人。」

  「落星灣,」柳深青看見她的呼吸明顯一窒,開心地笑了,「他在那裡布了肉皮局。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方各布置了一張整人皮,想不開的人闖進去,會被人皮包裹而死。這本來是用來守陵的,卻被他用作護法陣。最後一比的時候,他會在那裡降幻。他挑了一個村子,那天晚上,村子裡的人會被夢魘纏住,男人拿起斧頭鐮刀,女人拿起剪刀針線,小孩也會拿起自己的玩具。人殺人,直到全部變成死人。他在這方面確實有不錯的技巧。」

  「你呢?你也屠一個村?」

  「天女閣可不是邪門妖派。他負責屠殺,我去救人。看是我保下的快,還是他殺人更快。」

  「按規則,他降幻的時候,我不能去打擾。可你不用守這個規則。我告訴你怎麼破他的皮肉局,這交易就算完了。你若是不小心死在他手裡,這我可保不住了。」

  杜思雲看著她笑的那麼輕鬆,好像剛剛說的屠村只是開玩笑一樣。

  「你從乾位進,不會有人皮來攔你。」

  柳深青說:「乾位是我門下一位弟子的皮。雖然人皮是活剝的,但我早在她身上下了藥,算算時間,五天後也該化成灰了。」

  杜思雲看著柳深青明媚的笑容,止不住毛骨悚然,好像是第一次見她一樣。

  「你如果不想死在他手上,那就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

  「什麼名字?」

  柳深青:「我只是想知道,那半顆洗心果到底給誰用了?一清真人、貪狼星君、還是你那個小徒弟?」

  杜思雲道:「知道了又如何,總歸是已經用了。」

  「他的血液里的洗心果的藥性,可還有殘留的。煉化一下,也不是不能用。」

  杜思雲終於露出一個笑,帶著陰冷和嘲諷。

  「你做夢!」

  五天時間過的異常緩慢,每分每秒都像是煎熬一樣。她將從柳深青那裡得來的消息告訴了馮凡,馮凡立刻著手下去辦了,在這方面,他動作總是很快的。幾大世家商議後,決定在落星灣方圓百里的全部村落駐紮人手。僥倖的是,由於之前被鬼潮襲擊過,許多村子還是一片廢墟的樣子。

  所以目標並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多。

  再加上馬上就是祭神□□,南平城外的許多村子裡的人都要進城參加□□。村子內的留下來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婦女,真要打起來,也還控制得住。

  一個村莊一旦出現詭異的事情,立刻有人放煙火示意,其他村莊的人便可以立刻支援過去。

  在眾人看來,可以說得上是萬無一失。唯獨要擔心的,只有那個殺人成癮的公羊星文了。

  杜思雲在第四天入夜的時候就從乾位走進,在落星灣內藏身。她的狀態並不差,雖然兩隻眼睛裡充斥著血絲,但是異常地精神。

  但就是有些害怕。

  她貓在一個灌木叢後,蚊子和飛蟲在耳邊縈繞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她的視線一直盯著那個湖。

  從飛鳥晨鳴到日暮三分,杜思雲一直在等,可什麼都沒看見。

  終於,東邊一團團彩光從地面上直衝天空,炸出無數的煙花。

  「這是……」

  杜思雲喃喃地看著天上的煙花,這不是約定好的信號煙火,而是城裡人祭神□□放的喜慶的煙花。

  她伸出手指碾死了一隻停在她脖子上的蚊子,藏在漆黑的灌木叢內看著遠方流星一般墜落的火花。

  真正的星隕如雨。

  杜思雲從袖子裡拿出那張紙條,再三確認後才又放進了她的袖袋裡。

  馮凡他們有他們的萬無一失,而她的萬無一失全來自於那張寥寥數語的信箋。

  「莫怕,有我。」

  她不禁覺得有些奇怪,怎麼發展成了這樣,她仍然對他抱有這麼盲目的信心。

  又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呢?

  她只能把這歸結於,如果你看見過英秀會上那個持劍的少年,你很難不喜歡上他。

  杜思雲躲在灌木堆里胡思亂想,一會兒想著城裡各家各戶門前掛著兩個紅燈籠,老虎似的盯著;一會兒想著竹竿上掛著一排燈毬,若飛星然;又想著寶騎香車匝路、城內的修士們扶著劍看著人們對鬼神的敬奉,其實是對他們的期望……

  哦,這個應該沒有——因為他們現在大多應該和她一樣,守在不知道什麼樣的陰暗的樹叢里,等著那個人發動自己的襲擊。

  想來想去,又繞不開那個念頭:黃承賢現在在哪呢?

  「這位客官,祝你書與、鬱律做伴,一切煞惡消光。要再來個桃人嗎?保管什麼妖魔鬼怪的,見著您跟見爺爺一樣害怕!」

  推著木做的販車,貨郎搓著手笑了笑,拿出一個桃人遞給眼前兩個奇怪的人。

  站著的人穿了一身黑,放在平常得要被藏在黑夜裡了。好在今天光亮,一街的燈籠光火打起來,活似把晚上給照成了白天,把這身黑也照的明晃晃的。坐著的那人就更奇怪了,不僅穿了一身黑,還帶這個黑色的頭罩,連眼睛和嘴巴的開口都沒有。坐在輪椅上,活像一尊木頭,或是一具雕像。

  「燈有些亮。」他這麼說。

  貨郎笑了笑:「亮點好,亮點鬼就全都嚇跑了。再不敢來作祟了。」

  這人環顧了一圈周圍,笑道:「亮點好。」

  黑暗中,血液流在地上可就看不清了。

  貨郎將桃人遞給了男人,男人伸出右手遞錢給他,他笑著接過,卻覺得有些不對。悄悄一瞥,竟然只有四個手指頭,小指是殘缺著的。

  貨郎又說了幾句吉話。男人擺了擺手,笑著走遠了。

  他推著輪椅一路走進一個狹窄陰暗的巷道里,兩頭都是一團團光亮,只有這裡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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