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見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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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歸好，但經過白仙那一個響指，她看見的就不是「環肥燕瘦」，改成「奇珍異獸」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應有盡有。整個一滿漢全席。
還真是人歡沒好事，狗歡搶屎吃。原本還能看些好身段、好皮相，飽一飽眼福，現在只剩下逛動物園的半分興致了，就連這點興致也被捏得生疼的手掃去了一大半。
之前的宮女說女皇最近忙著寵幸一個人類男子，說那臉真真比女子還美。杜思雲看了眼白仙自己那張面如粉黛的嬌臉，半信半疑。
但聽說是近些天進宮的，她難免想起瑤光峰的那位師弟，桑修遠。人也算儀表堂堂，可離貌若好女，還是差了些意思。
他們二人出了一排排鱗片般的房屋，沿著幽靜小道彎彎繞繞，遠遠見著了一片綠色，是女皇修的後花園。
這和鬼見林的景致大相迥異，綠蔭環繞，內里還設了石床石几，帷之紗幕，繞刻飛仙，又栽了各類奇花異卉，芬香撲鼻。此時正是夏日，建蘭、茉莉香沁人心脾，香染衣襟。白紗隨風飛舞在花叢中，成了一團縹緲白煙。
花園內傳來幾聲錚錚琴響，兩人尋聲而去，左右宮人看見白仙那張臉，便立刻俯身行禮。
杜思雲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瞧見白紗後有一纖纖身影，正在信手撥琴。白仙拉著她向亭內行禮，琴聲暫緩，女子緩緩起身。
帷幕後傳來一嬌媚女聲，道：「皇兒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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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杜思雲跟著起來，白紗無風而飄，露出內里彈琴之人的真容。
只見她頭戴鳳冠，兩邊插著斬花翠羽簪等數根簪子，另妝花鈿繁多。鬢髮似雲，粉面如芙，眉色如黛，眼波似水。身著寬袖短衫，外罩繡花長裙。
身上又是瓔珞滿身，珠光寶氣，貴氣非凡。
「我的兒，今日來是為了什麼？」
白仙拉著她，說：「今日來，是為了帶兒媳來見見您。」
鳳目流轉，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杜思雲只能硬著頭皮，保持住應有的禮節。
「好，好，好。」女皇連說三聲好字，微微一笑，又撫掌叫來身邊的宮女，「賞。」
賞什麼？難不成是是采邑封食吧？
還有這等好事。
杜思雲嘴角上翹，看見一位嬌俏宮娥托著漆木盤走過來，忙接過它，看見上面放了一塊黃布，下面罩著個小包。
「你打開看看。」
她兩隻手指拈住黃帕一角，把它翻開了，裡面露出一隻盤著身體的小花蛇，被翻開了帕弄醒了，正直起身子，「嘶嘶」地吐著猩紅的舌頭。
蛇快，她更快。兩隻手指直接掐住了小蛇嘴後一點位置，捏著它不能動彈。杜思雲看著那張張開了紫色嘴和血色的舌頭就生厭，忍不住把臉往後挪了挪。
「嗯？」
女皇千嬌百媚的聲音傳來，杜思雲才回過神，自己這是進蛇窩了，忙把小蛇扔回了木盤內，回話道：「謝主隆恩。」
小蛇被吧唧扔出去，立馬遊了回來，順著盤邊，狠狠地咬上她的大拇指。可利牙只在手指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它不信邪，揪著那個部位，咬著不放。
杜思雲一臉微笑，好像手上根本沒有掛著條小蛇似的，心裡卻想著等回去就把這條小蛇燉了，吃蛇羹。
「既然也見過了，那就回去吧。」
女皇倦怠地揉了揉太陽穴，抬手趕人了。杜思雲知道她道行高深，這倦怠懶惰全是裝出來的。
但正事還沒做呢，杜思雲忙說：「其實我這次來還有一事相求。」
她也懶得顧忌那些虛假禮節了，反正也不是什麼真皇帝，便開門見山地說了：「和我同門的幾位師兄弟被陛下救走了，我這次來，是想請陛下開恩，放他們走。」
女皇並未直接表態，而是看向了白仙，問：「皇兒有何見解？」
白仙便道：「稟母皇，兒臣認為反正那三人姿色一般，不如就當做是見面禮，給她算了。」
姿色一般……好事，好事！
女皇沉吟了半響，突然笑道：「可朕已經給了她見面禮了呀。」
她的臉上冒出了一些鱗片似的東西，明亮地閃閃發光，兩隻眼睛裡射出的是陰冷的光。
蛇相從那張嬌媚柔美的臉上顯現了出來，整張臉變得又虛又假。
杜思雲心砰砰跳，感覺面前好似已經起來了一條水桶粗的白色大蛇，吐著紫色的信子。嘴裡傳來的都是腥風毒氣，把她熏得動彈不得了。
她還沒說話，突然一陣風颳過，這回，白紗是被真的吹起來了。
角落裡一個黑色的身影也顯現了出來，一雙明亮如野獸般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她，像猛虎，更像獵豹。
那隻「豹子」被幾條手臂粗的鎖鏈綁住了，被拴在了石床邊，但眼裡的凶意仿佛還在吐露著吃人的欲望。
「怎麼了？」
女皇順著她驚訝的目光向後看，見著了自己的「愛寵」一反常態的兇悍表情，不由勾起唇角。
「怎麼？你們認識？」
那張極具異域風情的艷麗臉龐充滿凶神惡煞地盯著她，叫人一看就知道兩人之間有些關係。
白仙也恰是時候地握住她的手，冷冷地說：「你認識？」
杜思雲感覺自己被兩隻大白蛇包圍了，一個纏在她身上，另一個張著嘴噴著臭氣想熏死她。
「不認識。」
杜思雲立刻說。
被鎖鏈拴住的那隻豹子有暴動的樣子，但一想到可能被長著血盆大口的白蛇吞下去，她還是選擇性忽略了對方。
「你騙人，」白仙不依不饒，手裡用的力氣愈發大了，「你說實話。」
認不認識，關你屁事啊。
就沒有弟弟管著姐姐頭上的道理！沒錯，她心裡就把白仙當不懂事的臭弟弟。
她又看了一眼把自己眼睛瞪圓了的，一臉恨恨，仿佛抓姦的呂澤山看了一眼。
大哥，咱們也就見過兩面，你眼睛瞪得這麼的大，不怕瞪出紅血絲來？這整的好像咱倆有一腿似的，很容易被誤會的！你看你旁邊那條大白蛇，張著嘴就差吃人了。
杜思雲一口咬定，他們倆萍水相逢，就見過兩面。
女皇突然一笑，說：「朕改主意了，朕要送你一份大禮。」
「來人，把他們都叫過來！」
大禮？他們？
她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慢慢地，她就明白了。一隊隊後宮男妃按順序走來，站在花園之中，她在裡面還看見了那隻憨態可掬的九節狼，此時他還是俠客打扮，抱著劍站在原地。
這花園也有幾畝地，給這幫男人站的擠擠攘攘的。杜思雲被白仙拉著往台階上站了幾步，這時候一個宮女道：「稟陛下，人齊了。」
女皇轉過頭，看著杜思雲問道：「人都齊了嗎？」
她往下掃了一圈，果然看見了桑修遠，但是天樞峰的蔡塔師兄和勞子平師兄，還有開陽峰的路天工師兄都不在。
「還有三個人不在。」
不對，還有江玉平。
「不對，還有四個人不在。還有一位女修。」
女皇：「你還真是好大的胃口！」
她問過宮女，宮女福身道：「另外三位資質不夠，被封了靈力，扔進靈田中做雜役去了。」
「把那三個人帶來。」
杜思雲又道：「還有一名女修。」
女皇笑道：「我這可不要什么女修。」
「那……」
白仙告訴她說：「那個女修被一隻老虎精給綁走了。」
死孩子，不早說！
杜思雲瞪了眼白仙，才對著女皇說道：「人齊了。」
「哦？」女皇突然捂嘴笑了起來，笑得整個人花枝亂顫的，頭上的簪子和步搖跟著叮噹地晃著，發出金玉相錯之聲。
她莫名其妙，突然看見女皇放下手，說道：「可朕怎麼覺得還少了一個人？」
杜思雲下意識往地下又掃了一遍，沒發現什麼。她突然福至心靈，轉過頭，看見女皇縴手向亭內一指，臉上帶著冷冰冰的笑意。
「朕看這亭子內，好像還有一人。」
「來人，把他帶出來。」
兩名衛士走上前去，要替他解開鎖鏈，卻被他狠狠地推倒在地，女皇什麼也沒說，又有五六名衛士魚貫入亭，強壓著牽著鎖鏈帶呂澤山出亭了。
杜思雲不知道為什麼心有點慌，下意識舔了舔唇。女皇偏過頭，對著她笑道：
「朕今天特別賜恩，允許你從這所有后妃中挑一個人走。」
她看著底下烏壓壓一片人，桑修遠看見有人救她，自然是大喜過望。還有不少人，雖然摸不清狀況，但也帶著微弱的希望盯著她。只有呂澤山一人，從被抓出來，就低著頭，看也不看她一眼。
女皇問：「你要挑哪個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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