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焰白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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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你們就自己走，別磨磨唧唧的，還連累了我。」
呂澤山用劍撐起身子，喃喃自語道，似乎準備獨自離去，白仙也立刻承諾：「我可以不叫人攔他。」
一旁蔡塔師兄也寬慰道：「在這猶豫不決，不如早下決定，快些脫身。若是那蛇……」他偷偷瞥了眼白仙，轉口道，「我們還可以幫忙分擔些追兵。」
沒有什麼追兵，只有女皇一人。杜思雲對這個心知肚明，師兄說這話也只是委婉地勸她快點放棄吧，讓他自生自滅。
她看了眼呂澤山，嘴上血跡都還沒擦乾，分明是受了重傷，也倔強著不鬆口，說：「不行！他不能一個人走。」
忽然，殿內傳來一陣陣轟鳴聲，幾人惶惶地看向大殿緊閉的門，勸說她早下決定。
杜思雲咬牙，沖在場內唯一一個能決定生死的人說：「你不覺得你做的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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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仙撇開臉，語氣冷淡：「隨你怎麼想，選擇權在你。」
旁邊幾人議論紛紛，蔡塔道：「耽誤不得啊，不然我們今日都要葬身在這兒
路天工右手搭在他的劍上，雙眼緊盯著大殿，蓄勢待發。
「杜師妹，你自己看著辦吧。」
只有桑修遠突然說：「魏行光還沒抓到，江玉平師姐又生死未卜，我們不能在這兒死。」
這話一說，宛如一塊沉沉大石壓在她心頭。
這時，路天工卻突然說：「我開陽峰人，不畏戰，也不怕死。玉平會照顧好自己，杜師妹不必為她擔心。」
所有人都在望她，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
殿內，玉階之上一人闔眼歪坐著，玉階下水鏡內兩個人卻在不停的爭吵。
其中少女道：「你打不過我。」
她盤腿坐在空中，眉目如畫，艷麗奪人，與座椅上那人依稀有幾分相似。
「我乃神龍轉世，九轉金身，如今已達八轉，你如何與我相抗？」
「鬼見林的這些畜生，不人不妖，苟活世上。你自詡神龍轉世，為何要幫著他們與天意作對？」
少女冷笑道：「什麼與天意作對？不過是為了滿足人類的一己私心罷了。你要拿他們獻祭，才是有違慈悲，有違天道！」
白衣人站在空中，看著底下的烈火黑煙，各種族妖怪四散而逃的悲慘樣子，卻只是淡淡地道：
「只是捨短取長罷了。只有這些還不夠，做這件事並非出於我一己私慾。就算我倒下了，也會有其他人來做。這種造福子孫，功利千秋的事，非我一人之願，千萬人之願爾。」
「邪說歪理！」
白衣人道：「這個秘密知道的人不多，我們也不想看見世人自相殘殺的樣子，可若是我們不去做，那就真要落到手足相殘，夫妻相殺的悲慘境地了。與其這樣，不如髒了我的手。」
少女道：「你知道，我知道，於子歸知道，那個笨和尚也知道，世上多的是人知道，他們都沒這麼做。你難道不想想為什麼嗎？」
白衣人坦然道：「我想過為什麼。所有人都說於子歸佛道儒歸一，萬法皆通，壓我一頭，我承認；他為心愛之人背叛師門，自廢一脈，我佩服；他渡舟訪海，冒著萬鬼吞噬的危險，去了海邊，我很敬仰。」
「但是，」他話鋒一轉，道，「他為了保全自己小家之樂，貪圖那點清閒，逃避責任，我很不喜歡。你說的沒錯，這事應該他來做，他是三界天才，應該他來做。」
「但是他不做，」白衣人微笑道，「便由我替他來做。」
「至于慧雲——」
他嘴角上揚，輕蔑地道：「他不願做殺僧，永遠只想做個撞鐘灑水的小和尚，那就隨他去吧。」
「看來我們無話可說了。」少女的周身散發出淡淡金光，她的皮膚表面隱約浮現出金色的龍鱗，整個人看上去又莊嚴又慈悲，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白衣人點點頭，右肩的狐尾和空空的袖袍被風鼓動吹起，身上金甲的符文也散發出微弱的光芒。他雖然斷了一隻手，卻仍然信心滿滿，仿佛一位從天而降的戰神。
「既然這樣，那就放馬過來吧。」
他這麼說道。
天崩地裂，電閃雷鳴，兵戈之聲不絕於耳。鬼見林這片的天空風雲不斷變幻，各地的修士都遙望那片天空，暗暗揣測是何等大能在那裡作戰。
某座大山深處，一位插著紅木簪子的道士聽到陣陣雷聲，走到洞口，看見那片烏雲的方向，輕輕嘆息了一聲。這聲嘆息被人聽見了，山洞內傳出一個好聽的女聲道：「怎麼了？」
道士走回洞內，看著虎皮上躺著的心愛之人，搖了搖頭，寬慰道：「變天了，你有孕在身，要多休息。」
女子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摩挲著青青的胡茬，苦笑道：「若不是我。」
「不要多想。」他拂去妻子臉上的碎發，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汗珠有些心疼，只能小聲地哄著對方入睡。
心裡卻不能放下看見的那片烏雲，鄔浩壤，你到底在做些什麼？
「噗——」少女噴出一口獻血，她耗費百年修行，強行召來了神雷，自己被反噬，身受重傷。
但對方顯然更不好受，她支起身子，向前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差點摔倒。沿路掉下的神龍血被一旁膽小的小妖舔去，她也不在意，終於到了對方面前，看清了男子的境況，她突然大笑起來，直到牽扯了內傷，又咳了幾口血。
「鄔浩壤啊，鄔浩壤。這就是天才嗎？」
白衣男子不再瀟灑神武，他的金甲被神雷擊碎，裂成了一片片，掉落在了地上，他的胸前臉上都是血，雙眼無神地看著天空，似乎已經魂靈離體了。
少女展顏一笑，用手拍了拍對方的臉頰，道：「我不會殺你。我會把你藏到一個沒有人能發現的地方，我會一輩子保護你。百年以後，我再把你從那兒挖出來，我會讓你知道，你現在想的有多愚蠢！」
……
白仙帶杜思雲一行人到了神樹旁，神樹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特殊之處，葉子不會發光，樹幹上沒有長著人臉。但這棵樹異常巨大，不可計數的根垂直著插入土壤中，像一個粗壯的利爪不斷地從大地中攫取營養，供給自己茂盛的樹葉和粗壯的樹幹。
說來也奇怪，鬼見林因為數十年前那場天雷，被劈成了一片焦土。其他樹哪怕是成了精怪，也長不出一片葉子來，只有這棵樹濃密茂盛，翠綠的耀眼。
像是把這片土地的所有營養都奪過來，為自己所用了一樣。
但即使這樹十分古怪，蔡塔為了自己這一眾人等的生命安全，還是忍不住問了：「她真的不會追進來嗎？」
白仙說：「從我有記憶以來，她就沒有踏足過這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哦，這樣啊。」蔡塔點點頭，還是不怎麼相信的樣子。
「這神樹……」沒得到回覆，他抬眼看對方，順著白仙的目光看去，瞧見那邊一幫人圍著呂澤山，正在商量救治對策。
他搖了搖頭，也不多說什麼，坐在一旁打坐。
幾人等了許久，果然沒看見女皇的影子，看來真的如白仙所言，她絕不會踏入神樹周圍半步。他們暫時安全了，立刻想起了對策。
路天工說要先去救江玉平，她在外面多留一會多一分危險，杜思雲才發覺他之前說的什麼不怕死的話是為了不給她增添負擔，其實心裡早就焦急如焚了。
而勞子平覺得女皇還守在外面，如今的局面已經全然失控了，應該應該先回去稟告道君，蔡塔猶豫，扶著呂澤山。幾個人意見不一。
杜思雲提議：「要不我們還是先去救江玉平吧。」
白仙道：「不行，你已經答應要永遠陪在我身邊了。」
路天工維護她，說：「人妖殊途。」
桑修遠也道：「強扭的瓜不甜。」
幾個人一唱一和，分明有賴帳的意思。
結果白仙說：「人妖的確殊途，所以她要留下來。」
杜思雲感覺不妙，幾個人疑惑地看著他，白仙道：「她是妖，應該和我在一起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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