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廿七節 胡日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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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傑扎布帶著部隊離開騰格里旗王爺府後,色勒扎布旗長和烏恩警察局長帶著一群警察進入了王府的西跨院。色勒扎布望著空蕩蕩的院子,神色黯然地對烏恩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咳,又是一場龍虎鬥啊。這個桑傑扎布啊,這一次八成落入萬丈深淵沒有救啦!咳,他怎麼趕來趕去趕到這一步上吶?!」烏恩局長搖了搖頭,然後卻是一臉的笑意,說:「任何人面前的道路都有好多條,全在於自己把握啊。」色勒扎布聽後,又嘆息了一聲說:「唉,許多人都是這麼說,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時候自己是無法把握的,趕來趕去就剩一條道了,你無路可尋的時候就得走啦。我和桑傑扎布可以說是從小到大的朋友,我知道他的路子是怎麼走過來的,可惜啦可惜啦。」
色勒扎布和烏恩說著話,來到了支隊司令部。這兩個人又商量了一下,烏恩便通知兩名警察說:「去把禁閉室的門砸開,把裡面關著的三個人請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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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說了,這位烏恩局長這個人的身份十分的特殊,他在色勒扎布面前並沒有公開他的真實身份。
不一會兒,孫林、於文和宋國便灰頭土臉地被警察帶了過來。色勒扎布和烏恩連忙上前拉著他們的手說:「讓你們受驚了。」然後又做了自我介紹。
孫林等三人也把各自的情況說了一下,這才在色勒扎布的引領下回到了王府的會客廳。當這些人落座後,色勒扎布旗長便把赤北縣支隊已經兵變並且不知去向的情況告訴給了孫林等調查組成員。他表情嚴肅且語氣沉重地說:「我過去是這裡的世襲王爺,我也曾經跟日本人合作過。我說的話你們可以相信也可以不信。我的小妹諾音高娃一開始就是軍tong的人,抗日的時候她和你們的人也合作殺過你們黨裡面的叛徒,現在你們兩黨打了起來,各保其主,她自然在為那邊效力。她在那邊屢建功勳,這次回來我看她已是少將軍銜,她的情況我不想多說了。」接著,色勒扎布咳嗽了兩聲,神情有些悲愴地說:「桑傑扎布不是這樣的,小時候做為我的伴讀,大了當我的衛隊長。我為了與巴林王爺爭勢力控制滿蒙自治軍讓他去當副司令,他因為自己小妺受日本人凌辱而刀劈日軍小野,為此日本人殺了他的二媽和妻子,他被迫投靠了汪那順當了他的副司令。這期間他和他的連襟楊成龍潛入王爺府東跨院,在小妹諾音高娃的幫助下除掉了貴黨的叛徒黑狐與袁連長。日本人敗退前,他在老林子用步槍打下了日軍運送細菌武器專家的飛機,引起偽滿洲國朝野震動。他這個人哪,沒什麼追求與信仰,有的只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不要把他想得太複雜了。也許換一種方式,就不是這樣的結果了。嗐,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我說什麼也沒用了,但願他們出去後別再做出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這時,烏恩局長也加話說:「你們三位是旗長發了狠話保下來的,要依著諾音高娃格格是想拿你們祭旗的,桑傑扎布聽了旗長的話把你們留了下來。」
孫林等三人聽完色勒扎布和烏恩的這一番話後,聽得眼睛都直了。孫林說;「怪不得我們來時高司令員和黃政委一再叮囑我們要慎重呀!一到實際事兒上就把握不住了。唉,說一千道一萬要是guomindang不打過來,葉青副司令員不走也許就不出這事兒了。」色勒扎布沒有再說什麼,安排這三人吃完飯,找來了一輛車,叫烏恩派兩名警察護送他們回軍分區了。孫林副主任臨上車時抓住色勒扎布的手說:「我們的任務完成得不好,回去後即使受再嚴厲的處分,我們也會實事求是地把事件的原委向組織匯報的。」
且說桑傑扎布在諾音高娃的指揮下,帶著漠北獨立旅先是沿著西遼河的北岸向西行進。隨著西遼河的河道漸漸彎向西南,他們也就拋開了西遼河,向著正西插了過去。
到了深秋的季節,那些起伏的矮小沙丘和大片草地變成了深黃的顏色。草地上零零散散地放著些牛群和羊群,偶爾傳來牤牛「哞――」的一兩聲叫,粗獷而又單調,讓草地多了幾分蒼涼。那些騎著馬在草地上奔跑的牛倌和羊倌,看見一大溜人馬從不遠處路過,覺得是個稀罕,遠遠地看著。離路邊不太遠的草地上,有一個小個子羊倌跟著緩慢移動的羊群瞅了瞅行進中的隊伍,突然仰起頭,唱起歌來,他像是唱給自己又像是唱給在路上匆匆走過的人們:
葛根賞賜的尼瑪珠喲,
交給阿媽精心珍藏啊。
如果兒能活著回來喲,
再把它掛在脖子上。
……
歌聲在空曠的草地上傳得很遠。
遠遠的,有一個大個子牛倌也放馬跑了過來,奔到附近的一個小沙包上,立住馬,朝著行進的隊伍放開喉嚨大聲地唱了起來:
草叢中的環頸雞喲,屁股尖尖喲嗬。
心裡頭有了苦痛的人哪,臉色白如霜呀嗬。
黃蒿中的環頸雞喲,尾巴尖尖喲嗬。
心裡邊有悲傷的人啊,臉色如蠟黃呀嗬。
……
羊倌和牛倌唱的都是漠北的蒙古民歌,怎麼想就怎麼唱,那種比較孟浪的性格都體現在這唱出來的歌詞中了。唱歌的人也許是一種孤獨感受的發泄,也許是分到牛羊後的一種喜悅心情的表露,總之好不容易才見到這麼多的人,讓這麼多的人聽到他唱的歌,起碼是對自己的一種展示,用漠北人的話說就是一種顯擺。
經過一天半的行軍,漠北獨立旅來到了一個離騰格里旗王爺府有一百里地遠的地方,叫胡日塔拉,是騰格里旗最西邊的一個村子。當他們離胡日塔拉還有四、五里地遠時,有一個身穿蒙古袍子的年輕小伙子正手裡抓著馬鬃,驏騎著一匹紫紅色的騸馬跑了過來。到了隊伍跟前,這小伙子翻身下馬著急地問:「你們是那邊的隊伍不?」巴圖走上前,仔細一看,吃驚地喊了一聲:「這不是滿達兄弟嘛,你這是咋的啦?」這個被巴圖叫做滿達的小伙子稍一愣神,隨即大聲叫道:「是巴圖大哥啊,快去救救童拉嘎和格日樂吧,快去救救格日樂吧,去晚了就不好啦!」
原來,驏騎馬跑過來的小伙子是巴圖的老叔的兒子滿達。巴圖把滿達叫到一邊,說了半天才弄明白,滿達是逃出來的,正想去找區裡的牧改工作隊。
這天早晨,土匪頭子高特勞領著二十多個土匪衝進了胡日塔拉,大吵大嚷地要喝酒,吃把肉。在漠北和巴林,人們都知道高特勞這幫人極其兇殘,侍候得稍不如意便非打即罵,殺個人像殺只雞似的。高特勞還是一個非常淫蕩的傢伙,不但燒殺搶掠還喜歡玩漂亮姑娘。當他聽胡日塔拉的有錢人白音捎信兒說格日樂長得美麗端莊,許給了同村的小伙子滿達可還沒結婚時,立刻心火突起,喊了一聲:「上胡日塔拉泄泄火去!」從百里外的巴林老營裡帶上二十幾個土匪打馬跑進了胡日塔拉。
過去,高特勞也來過兩回胡日塔拉,每次都吃在白音家,住在白音家,每次都讓白音服侍得樂樂呵呵的,所以這次聽到信兒就跑了過來。
高特勞騎著馬進了白音的大院子就招呼著殺羊啊,烀肉啊。白音家的牛羊也讓人們分得差不多了,所以看見高特勞進院就立刻愁眉緊鎖地說:「殺羊,殺羊,大當家的,只是我現在不是從前了。我家的羊都是瘦得摸著骨頭的,但凡胖點兒的都讓窮鬼們給分去了,你就是吃個虱子在我這裡都找不到胖的啦。」高特勞把大牛眼珠子一瞪,大嘴一咧,嚷道:「有這事兒?老白你就說吧,誰分了你的牛你的馬你的羊,這回我都讓他們給你吐出來!」白音一聽這話,樂了,把嘴巴貼在高特勞的耳邊小聲嘀咕了一陣子,高特勞「哈哈」地笑著說:「我正有此意,一塊兒抓來,一塊兒抓來!大爺我這一陣子讓這些窮鬼們鬧騰地好久沒開葷了,這回可得好好泄泄火!」
高特勞喊過幾個土匪來,告訴他們:「你們去村西頭童拉嘎家去把童拉嘎跟他的閨女格日樂一堆兒給我抓來,再去村北頭把滿達也給我抓來。」幾個土匪立刻提著槍,先奔了童拉嘎家。
童拉嘎是胡日他拉貧牧會的高官,滿達是民兵隊的隊長。
高特勞匪幫進村時,滿達正在童拉嘎的家裡幫助收拾羊圈。童拉嘎發現有幾個土匪提著槍朝著他家的院子跑來了,知道大事不好,連忙催促著滿達快走:「你快騎馬衝出去找區工作隊去。」滿達說:「不,還是你老先走吧!」童拉嘎抬手把滿達往房後一推說:「你再不跑出去,咱倆就得都死在他們手裡!」滿達只好含著眼淚從房後的柳條杖子上跳出去。
當滿達跑到一個沙土包上回頭一瞅,那幾個土匪正扭著童拉嘎,拖著格日樂,往白音家走去。滿達的心裡這個急呀,看到草地上有一匹絆著前腿的黃騸馬正在吃草,便跑上前去,解開馬絆,騎上就跑。他的身後,還傳來兩聲「啾啾」的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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