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727.:真相(7):未曾設想過的真相


  祁鏡的這場精神病學大會,又把眾人的時間拉回到了索里曼的幼年時期。思兔閱讀STO55.COM

  蘇萊曾經是他的同班同學,生來性格外向,喜歡結交朋友,按現在的話說就是社交牛逼症。

  他基本和誰都能聊,也能把大多數人當做朋友。但同樣的,他的時間會被平分,對朋友的關注度也就下降了。事實上兩人從小就沒多少交集,索里曼印象里和這傢伙說話不超過10次。

  這次數低得嚇人,原因一半是索里曼太過內向,另外就是蘇萊半路轉學離開了。

  索里曼幾乎就是拿著這樣一個關係模板,形成了自己的第二個人格。

  蘇萊家境不錯,所以平時出手闊綽。朋友之間要是有什麼困難都會來找他,只要是能幫的他都幫。這種大哥一樣的形象正是年又無助的索里曼最需要的,不過要說形成人格並沒有那麼容易,一切的開始還是得回到三年級一次回家放學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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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的蘇萊全家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早已經從吉達搬去了利雅得。時間過了一周左右,正是全班同學最想念他的時候,索里曼也不例外。

  但那時的他遇到了所有男生幾乎都遇到過的情況,被人欺負。

  這種欺負也許是肢體上的,經濟上的,權力上的,也有可能是對朋友關係上的。在沙特,女性沒法出門,不論是社會因素還是年齡,異性對索里曼來說還太遙遠。權力對於一個小學生而言更是無從談起,最容易讓他精神崩潰的就只有肢體和經濟兩方面。

  三個人很早就發現了這個小男孩,從剛買的新衣服來看家裡並不窮,經過這條路的時間和方向都是固定的。

  他們很快鎖定了索里曼,然後便是毫無技術含量的攔路和威脅,把索里曼僅有的一個小金庫搜颳了個乾淨。如果只有一兩次倒也就算了,誰都會遇到糟心事,連這點挫折都過不去,那也太過脆弱了。

  但這三個傢伙見索里曼一聲不吭好欺負,便只盯著這一隻綿羊使勁薅。

  這一薅便是半年。

  具體從他手裡搜颳了多少錢,連索里曼自己都不記得了。他只知道如果再這麼被欺負下去,自己永遠都翻不了身。他可不是蘇萊,有家境,有背景,能去首都,他只是一個普通碼頭搬運工的孩子,沒出什麼太大的意外就要在吉達住上一輩子。

  但熱血劇情只存在於影視作品中,現實沒那麼多功夫和他講道理,反抗往往會起到反效果。

  索里曼被揍了一頓。

  他一個小學生自然是打不過三個中學生的,體格上就有明顯差距。鼻青臉腫回到家後,他也不敢說什麼,心裡糾結了許久,最後只能繼續維持現狀......

  「這就成了一個契機,他希望變成蘇萊。既然家境經濟上比不過,那就從武力上爭取。從那件事兒後,他也確實經常鍛鍊自己,還幫著父親一起工作。」祁鏡說道,「那時的索里曼並沒有出現人格分裂,他犯病的時間要往後推延,一直到參軍之後。」

  索里曼自然不想回老家打工,參軍入伍就是為了擺脫命運的束縛。為此他苦練身體,中學時期就已經沒人敢欺負他了。完成中學學業後,他第一時間申請參軍。

  但沙特軍隊內部貪腐非常嚴重,部隊戰鬥力非常差,而且階級嚴重固化到了難以突破的地步。

  身體素質過硬並不是留在部隊裡的本錢,想要留下並升職可沒他想的那麼容易,首先需要到位的就是錢,還是錢......

  沙特這個國家富得流油,但視線往下看看底層,老百姓還是要為了錢而發愁。因為沒錢,索里曼連被上級提及名字的權力都沒有,才服役兩年就草草回了家。

  「他在這段時間非常不甘心,因為小時候受欺負所以苦練身體。本以為軍隊是靠身體吃飯的,結果並非如此。」

  祁鏡用雷射筆指著一段日期,說道:「很明顯,在部隊受到挫折之後,他一度迷茫過。從退伍到他進入拳擊界中間相隔了將近半年,這段日子裡索里曼的想法有了改變。」

  之所以會有這種改變,還是靠了他的老教練,這段往事也是祁鏡找到了這位教練後才知道的。

  從消沉到振作用了不少時間,裡面有教練的開導,但最後究其根本,還是金錢打動了索里曼。拿到拳王就能賺錢,不需要世界級,他只需要在國內坐上拳王寶座,那就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

  這對於退伍之後一直無所事事的索里曼來說,就是一針強心劑。

  他的身體底子確實相當不錯,部隊裡又接觸過拳擊和擒拿。別人只是拿來玩玩,互相切磋切磋,而他是真的認真學過。對索里曼來說,職業拳擊和他的距離只差著一些技術上的熟練度而已。

  在完成了一系列的訓練和備戰之後,他進入了拳擊界。

  「好了,截止到現在為止,這就是一段少年勵志並最後攀上人生高峰的好故事。」祁鏡笑著說道,「因為誰都知道一個在部隊磨練過心性,又從小錘鍊自己身體的傢伙有多恐怖。」

  但,這只是正面,索里曼沒有真正經歷過生活的反面。之前受到的欺負,自己因為階級關係而只能在底層打拼都只是他人生的背景板罷了,忍忍就能過去。

  真正和他作對的反而是他自己。

  人都是複雜的,有積極向上的一面,也有墮落沉淪的一面,差的無非是旁人的幾句指責,也或許是一記耳光。

  進入拳擊界後,索里曼一路高歌猛進,靠著年輕的身體和遠超眾人的體格在羽量級里拿到了相當不錯的成績,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就已經站上了國內拳壇的第一梯隊。

  但往往在最順風順水的時候,瓶頸就來了。

  索里曼的拳擊優缺點都太過明顯,靠著身體去硬抗在早期還算過得去,可上升到了一定的層次就會遇到被動挨打的局面。他臂展夠長,可羽量級都是玩游擊反擊,體格越大,速度和靈敏性就越低。

  所以很快,索里曼迎來了第一場敗仗。

  這是一場完敗,給他火熱的上升勢頭澆了一盆冰水。

  幾乎所有拳擊手都要經過這種洗禮,老教練以為索里曼只是遇到了些挫折,稍微開導兩句也就過去了。索里曼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他也沒多想,沒想到第二天這位國內知名羽量級拳手醉倒在了巴林的一家酒吧吧檯上。

  新聞很快就登上了報紙,只不過因為拳擊在沙特並不受關注,所以熱度很快就掉了下去。

  何況只是喝酒而已,沙特人跑巴林喝酒買醉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了,誰都知道。但對拳擊手而言,酒精影響神經反應是運動項目進步的巨大障礙,有太多的拳手倒在酒杯麵前。

  師徒二人吵了起來,最後好說歹說,老教練總算說服了索里曼。

  但索里曼也有自己的條件,儘快提升量級。

  羽量級里他拳頭夠硬,身體夠強壯,但這種強壯也是有一定限度的。說白了,為了減重,他根本沒拿出自己的全部實力。而且每次減重都是折磨,有時候臨近稱重的時候,他一天只能吃一個番茄,甚至連水都不能碰。

  這極大地影響了他的個人發揮。

  升重是件大事,老教練原本給他規劃的是先拿下羽量級全國冠軍,然後再慢慢升重。在這個過程中,索里曼的技術肯定會因為實戰而有不少進步,升重後遇到的問題也會小得多。

  現在臨時提升量級,肯定困難重重。

  原本教練還想堅持,結果索里曼馬上就用第二場敗仗說服了他。

  升重確實困難,雖然減重沒那麼吃力,可遇到的對手也都提升了一個檔位。索里曼從羽量級到輕量級,經歷了七連敗,最後草草結束掉了他的拳擊生涯。

  「這一段我當時覺得還有許多探討的地方,其中最關鍵的就是酒精作用和他頻繁比賽導致的頭部受創。」

  祁鏡說道:「他的酒精沒怎麼斷過,一旦輸了比賽他就會跑去巴林喝酒。至於頭部損傷,沒做過檢查我也不好下判斷。但在看了他的比賽後,我發現索里曼並不喜歡防守。他喜歡上台一次性解決掉對手的快感,所以都是一路猛攻。

  在這一點上,我也得到了老教練的認可,因為在羽量級這麼做是最好的,和那些小個子打技術絕對占不到便宜。所以一上場就猛攻給對方造成身體上的傷害,進而降低對方的速度才是最好的辦法。」

  但這麼做的後果就是難以應付高體重的比賽。

  到了輕量級,已經有了不少力量型選手,如果防禦糟糕的話,吃上一拳就會消耗掉相當多的體力和精力。所以升重之後,索里曼毫無優勢,一場未贏。

  「到了這兒是技術層面的東西,此外還有經濟上的。」

  祁鏡說道:「巴林的酒不便宜,索里曼要錢,只能靠不斷地比賽賺出場費維持自己的高消費。老教練的步步為營訓練方法不適合他了,索里曼便有了撤換掉教練的念頭。

  米國來的教練完全是『科學』的新路子,要器械、要場地、要陪練對手,還要嚴格的營養配餐,想要贏比賽賺錢就得先砸錢。砸不起,那就只有去借,借銀行的錢。」

  之後祁鏡從ppt上翻出了一張借貸字據,上面有索里曼的簽名。

  「來,我們對比一下前後的差距。」祁鏡很快拿到了參照物,「這是一張他拿到羽量級最後一場比賽勝利時給別人簽的字,都是簽名,前一個甚至還是在結束掉激烈比賽後簽的,依然要比後一張來得工整。」

  說到這兒,他把字跡放大,雷射筆準確地落在了幾個書寫出錯的地方:「這兒、這兒,還有那兒都出現了明顯的顫抖,他那時候已經沒法精確控制自己的右手了。這也是我為什麼會說,他有腦部損傷的理由。」

  「所以說他的人格分裂說不定是腦部損傷和精神壓力的雙重作用結果?」

  「有這種可能。」

  「有證據麼?」

  「有,但仍然不夠充分。」祁鏡說道,「其中一個關鍵點就是吉達的美洲銀行,他打美洲銀行主意不是第一次了,剛從拳壇退下來的時候就有過這種想法。」

  台下眾人唏噓不已,雖說面對精神病患本該如此,但祁鏡做得還是太細緻了。不僅從幼兒階段就開始分析,還找到了一個個性格變化的分界點。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精神科醫生的能力範圍。

  之後祁鏡拿出的證據也確實證明了它的價值:「這是當時在美洲銀行櫃檯前的監控錄像,因為有些年代了,畫質堪憂,但我們還是能勉強看出索里曼的面容。按照櫃檯職員和安保人員的描述,時間對的上,這就是他本人。」

  視頻畫面上的時間在下午15:33分,索里曼在屏幕的左下角。

  台下都是經驗十足的精神科醫生,一眼就看出他有點不太對勁:「他這是有幻聽了吧?」

  「嗯,應該是了,這就是人格分裂的前兆。」

  「他這種情況我見過。」角落裡一位醫生看著索里曼對著工作人員揮舞著拳頭,便說道,「這應該是聽從了幻聽給予的建議,然後準備武力威脅別人,或者直接實施搶劫銀行。」

  「但我卻覺得他沒那麼堅定。」另一邊的女醫生明顯有不同的看法,「從表情上來看,他還是有猶豫的。」

  「那是主人格在掙扎,並不影響他的後續行動。」

  「沙特對刑事犯罪判罰得非常嚴格,既然他沒被警察帶走,說明已經小事化了了。」女醫生說道,「從旁邊工作人員的反應來看,他們並沒有把他當做想要搶劫銀行的犯人,甚至都沒把他的拳頭當回事兒......」

  其他醫生思考了片刻後,也注意到了這點。

  「倒也不是不可能......」

  「看來是被他自己的主人格制止了。」

  「看來不是什麼前兆,而是已經出現了人格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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