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729.另一個真相(2):有罪(漢總加更5/15)


  從這場精神病會議開始以來,柯勵的認知就在受到衝擊。思兔閱讀М

  現場活像一場生動的解剖課,坐在一旁猛記筆記的柯勵就是個懵懂無知的新手。台上的祁鏡則要好上不少,勉強算得上是個剛畢業的學生。而那幾十位精神病學專家都是解剖過了好幾十具屍體的老手、老師,經驗豐富。

  而躺在解剖台上的不是索里曼,而是他的日常生活。

  一個患了嚴重精神病人的日常生活,在正常人眼裡的狀態就和死人沒什麼區別,他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從小到大經歷過的重要事件都捋了一遍。去掉沒用的瑣碎結締組織,小心翻找到皮下的血管和神經,然後挑開筋膜理清層層肌肉,直至最後的骨頭。

  他們把索里曼不為人知的一面被剖析了個乾淨。

  但這還不算完,在正常會議的後半段,祁鏡提出了一個問題:為什麼索里曼要撒謊?

  「我說的撒謊不僅僅代表他對整件事的表述有改變,而是他從一開始就在撒謊。」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祁鏡說道:「之前遇上他們父子的事兒暫且不談,那時候我們還不熟悉,我的關注點也不在他身上。加上已經過去了一段日子,大概也有半年了,他的記憶出現偏差也很正常。可從三月份老索里曼進入醫院時開始,這種記憶偏差就不該出現才對。」

  「佩羅醫生,你要注意一點,人格分裂出現記憶偏差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兒。」

  「他會有不少幻覺,也會在人格轉變後出現短暫的記憶混亂,這點你得考慮進去。」

  台下兩人給的建議祁鏡全部接納,但同時他也給出了自己的說法:

  「首先索里曼是個很奇怪的人格分裂,他會在獨處的時候看見自己其他人格的幻覺,然後在各自交流中填補上之前的記憶偏差。也就是說,對索里曼而言,他的每個人格對於所有的事情都是知情的,不存在沒有記憶的說法。」

  台下許多醫生也聽說了這一點,但絕大多數人都持懷疑態度:「有沒有什麼證據?我意思是,如何證明他在獨處的時候會遇到其他人格?」

  「這點很難證明吧?」

  祁鏡嘆了口氣:「確實不太好證明,有的只是一些他自己的說法。雖說對於精神異常的判斷本身就是以病人口述為準,但我覺得現在還是客觀些比較好。我這裡有一個視頻,大家可以看一看。」

  說完他切出ppt,找到u盤上一個視頻文件,畫面是一個俯瞰的視角,正中站著索里曼。攝像頭應該被放在了那張畫像的正上方,可能是謝拉德為了防止被人偷盜後找不到偷盜的人才安上以的。

  警察很早就拿到了視頻,但畫面里的索里曼並沒有什麼明顯異常的舉動,沒有暴力行為,整整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只有他一個人。直到最後取走畫像的時候,索里曼才敲碎了攝像頭鏡頭,視頻終止。

  整個過程枯燥乏味,沒有任何爆點,看著都覺得無聊,所以很快就被剔除出了證據列表。既然不是證據,那視頻內容就少了許多的管制條件,很快就被中間人送到了祁鏡的手裡。

  警察摸不著頭腦,但精神病學專家們卻很清楚,索里曼眼前不是空蕩蕩的客廳而是滿滿的幻覺。只要大致了解了謝拉德客廳的布局,他們就能大致猜到索里曼在幹嘛。

  「1分11秒,他看著自己的左後方,那兒是什麼地方?」

  「餐桌椅子。」

  「那兒坐著人吧,看表情有些厭惡,估計是一直瞧不起他的哈爾比。」

  「3分02秒,他又看向了右側,看那個皮質的扶手,是沙發?」

  「對,沙發。」

  「明顯人不同了,他臉上緩和了許多,應該是蘇萊。」

  「他們應該在商量如何處理房裡的東西吧,雖然索里曼自己沒動,但他的其他人格已經把事兒給布置完了。等一切布置妥當之後,人格開始轉變......」女醫生說到這兒不免有些猶豫,「好奇怪啊,正常人格分裂也會出現幻覺,但應該不至於到這種地步才對。」

  「聽上去確實很奇怪,他的病情非常嚴重。」

  「奇怪歸奇怪,這種案例也不是不存在。」一位年紀稍長些的專家解釋道,「大多數人格分裂比較穩定,服藥後能緩解。但極個別的人格分裂不太穩定,服藥僅僅只能維持而已。所以問題來了,佩羅醫生,你給索里曼吃過藥麼?」

  「吃過,選擇的是最典型的抗焦慮和抗抑鬱藥物的混合療法。」祁鏡也許是習慣了,很快指向了一旁的羅薩特醫生,「藥物都是經羅薩特醫生之手開的,我只是一個病例提供者而已。」

  「效果如何?」

  「還過得去。」

  「吃藥有效,但表現出的卻是加重後的症狀,這說明他私自停藥了。」女醫生解釋道,「他現在的狀況就是停藥綜合徵,一般會有症狀上的反彈甚至加重。」

  「我當初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祁鏡點點頭,「但沒辦法,沙特對精神病人沒有強制送入精神病院的規定。我本人也沒有權力這麼做,而他的父母......算了,這都是後話,我們還是來談談他具體撒謊的地方吧。」

  其實不管怎麼看,撒謊都和祁鏡這個人物脫不了關係。

  在柯勵的記錄中,索里曼對祁鏡非常尊重,並且表現出極度友好的態度。這種態度直接表現在了他的事實描述中,祁鏡是個非常善良的人,處處幫他,處處為他著想。

  但事實上,但凡認識祁鏡的人都知道,他根本不是這種老好人。

  病人就是病人,老索里曼就算是mers病人,但也只是病人而已。祁鏡能幫,但卻不會去幫,事實上他沒有為老索里曼支付多少醫療費,絕大多數錢都是沙特zf自掏腰包解決的。

  至於第一次幫忙勸解搶劫銀行的計劃,那更是無從談起,祁鏡只是找索里曼聊了天,解釋了他父親的病情。用的就是國內常規的一套開導方式,沒什麼特殊的。

  「也許是他太孤獨了,沒有朋友造成的。」

  「之後五月份謝拉德仇殺案,我雖然是同行,但只是擔心他犯病。因為那時候勒瓦的出現變得越來越頻繁,如果沒人制止很可能鬧出人命。」祁鏡說道,「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這時,沉寂了大半場會議的柯勵終於坐不住了。

  「佩羅醫生,我當時聽到的內容是,你們五人進了謝拉德的住處,因為調解不成大打出手。把謝拉德打暈了之後,他們幾人決定把謝拉德家洗劫一空。而在羅薩特醫生的版本里,還是你們五人進了謝拉德的住處,因為你和謝拉德調解不成,大打出手,最後是你把謝拉德打死的......」

  祁鏡聽了點點頭:「我知道你要問什麼,真相其實很簡單,他一進門就掏槍打死了謝拉德。」

  「一進門就......」

  「對,我當時也和你現在的表情一樣。」祁鏡看著他那副吃驚的樣子,苦笑道,「沒有意識到他帶著槍確實是我失算了......不過我能肯定一點,從我當時聽說了他要被辭退時開始,他就一直是主人格在行事。直到進入謝拉德的住處,我也沒發現他人格上有任何改變。」

  「主人格會開槍殺人?還是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

  「當時他就停藥了吧,既然停藥了病情就有反覆,出現奇怪的舉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倒霉覺得他有什麼反覆,還是老樣子。」

  祁鏡看著屏幕上不斷和座椅上的『哈爾比』以及沙發上的『蘇萊』對上視線的索里曼,心裡也不清楚這傢伙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因為當初事出突然,我也想儘快撇清關係,所以早早就離開了。至於之後他的手為什麼受傷,我個人更傾向於一種自殘式的發泄行為。」

  台下眾人陷入沉思,這種奇怪的行為方式讓他們有些捉摸不透索里曼。人格分裂和說謊沒有必然的聯繫,既然說謊那自然有他自己的目的。

  至於這個目的是什麼,沒人知道......直到柯勵心血來潮地忽然來了一句:「他和我說這些是為了保護你吧。」

  「保護我?」

  「他最後自首了,但對警局的警察而言,你一個目擊證人,又是非muslim,到場解釋一波也是非常有必要的。」柯勵猜測道,「他恐怕就是為了把你從整個事情里摘出去,所以才刻意編了一段。而手上的傷,估計也是為了編這段話刻意弄出來的。」

  這種解讀方式有點超出了祁鏡的預期,原本只是個門外漢的柯勵,似乎看到了專家們看不到的地方。

  「如果按照你這麼說的話,那羅薩特醫生那兒的記錄是怎麼回事兒?」台下一位醫生問道,「這時候索里曼已經離開了沙特前,後差了也就沒多少時間,他就反咬一口了麼?這種反差也太邪門了。」

  「在此之前還是要問問羅薩特醫生一個問題。」另一位醫生問道,「當時在和他交流的時候,索里曼是哪個人格?如果人格不同,回答的答案自然不同。」

  「是主人格,也就是原本的索里曼,這點我可以肯定。」羅薩特回答得非常乾脆。

  「這就奇怪了......」

  從沙特利雅得警局到約旦也就一晚的時間,第二天下午羅薩特就見到了索里曼。為了不影響他的情緒,讓他保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羅薩特前前後後的問話分了好幾天進行。

  但他整段對話都透露著明顯的敵意,甚至是故意要把祁鏡往反派上推。

  許多人遇到難題會死磕,而有些則會繞路走。既然眾人搞不清索里曼如此反覆的原因,那不如把視線往後移,之後在索里曼家裡的那場內訌又是怎麼回事兒呢?

  很快就有人提了這個問題,希望先了解整體再慢慢解決局部。而祁鏡給出的答案比下午謝拉德的死更簡單,因為他根本就不在場。

  「你不在場?」

  「嗯,我那時候確實不在場,機場有我出入證明,時間和索里曼說的一樣。」祁鏡解釋道,「所以那場所謂的內訌其實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至於我在內訌時的表現出的所有細節,也都是他一個人幻想出來的。」

  他們當然信祁鏡,要不然他也不會好端端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說這件事兒。

  「在內訌的問題上,他是怎麼說的?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版本?」

  「確實有不同但又不是完全不同。」柯勵也不好解釋,想了好一會兒還是羅薩特說了其中的關鍵點,「在內訌里,不管是在美化還是在醜化佩羅醫生,最後他都是那個殺了另外三人的兇手。」

  「其實就是我反擊開槍和主動開槍的區別罷了。」祁鏡忍不住自己給自己補上了一刀。

  女醫生也和柯勵一樣做著筆記,把整件事完整梳理了一遍:「佩羅醫生,我們去掉許多分枝末節,只看他的態度。我個人的觀點覺得,這就是在描述時出現了第二種人格而已。副人格對你的態度不同,所以描述就有不同,甚至帶有明顯的敵意。」

  「可他說話的語氣沒有改變,眼神里全是無辜,行為上也沒有張揚跋扈的表現。」羅薩特反駁道,「最關鍵的一點是,我的問話持續了好幾天,每次我都會回顧前一天的聊天內容,都沒有異議,一個副人格是沒辦法保持那麼久自主意識的。」

  柯勵見女醫生還想說什麼,也連忙拿著剛學到的精神病學知識說道:「我這兒的問話也持續了好幾個小時,而且他也表現得非常懦弱,應該是主人格沒錯了。」

  女醫生見兩人如此回答,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都是主人格,相隔才幾天,期間他也沒有出現嚴重的精神障礙,只是有部分幻覺而已。在這種情況下,他卻說了完全相反的話,這可能麼?」

  「確實很離奇啊......」

  「呵呵,怎麼說得像在演戲一樣,一人分飾好幾個角色......」

  旁邊一位醫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落在平常人耳朵里倒也沒什麼,只是無心的一句話罷了。但進了祁鏡的耳朵就變了,它變成了開啟保險箱的鑰匙:「你剛才說演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