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738.背後的支持者們


  經過十來年的鍛鍊,胡東升本能上覺得烏爾特的血鉀降低非常扎眼。思兔閱讀520官網這種感覺早在祁鏡離開之前就已經萌芽,現在越發地成長壯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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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經驗積累後的結果,俗稱的即視感。

  在臨床上,它是把雙刃劍。

  有時候會因為突發奇想,找到問題的突破口。但有時候卻會因為這種毫無根據的想法,憑空浪費掉許多精力。最後竹籃打水倒是其次,耽誤了把病人的病情才是麻煩。

  因為這把雙刃劍的存在,讓胡東升診斷時的上限很高。

  尤其是剛進臨床時,基礎知識還不算齊備,靠著這種直覺時常表現驚艷。但現在他成了這兒的負責人,壓力越來越大,單靠直覺是沒法解決問題的。他又沒有祁鏡那樣的絕對自信,所以這把劍會讓他的下限比起同級別的其他專業醫生來說要低一些。

  究其原因,主要在於他總想把注意力放在別人不關心的問題上。

  有些是真的有問題,有些則和疾病本身毫無關聯。

  高健其實也有這種困境,基本上只要長期在一線工作,冷不丁看到一些出乎意料或者違和的地方,就多多少少會有這種感覺。只不過他本人非常理性,不太會對某個東西死盯著不放,所以能很好地克制住這一點。

  至於其他人,也會遇到這種事兒,卻很少會演變成大麻煩。

  主要因為他們自己的固有想法限制了進一步思考的能力,想到了也只是一笑而過,沒太當回事兒;有些是聽上級聽慣了,即使想到了也不會去反駁;還有些會因為前幾次的失敗,進而選擇了保守......

  但對胡東升而言,不論是過分的理性、思維禁錮、上級壓制還是擔心社死,都不足以讓他改變自己的想法。

  既然覺得低鉀有問題,那就得說出來讓他們一起討論討論:「說說吧,低血鉀怎麼解釋?」

  「這不難解釋吧。」從德國回國的那位女醫生說道,「病人有一周以上的嘔吐史,進食也受到了影響,體內電解質丟失,出現低血鉀很正常。」

  另一位醫生也幫著解釋了一句:「如果他本來就有糖尿病,現在出現腎功能不全也會導致血鉀丟失。」

  「胡老師,病人的低血鉀很奇怪麼?」

  確實和他們所說的一樣,病人嘔吐如此頻繁,又有糖尿病,出現低血鉀是件很正常的事兒。主要還是病人血鉀跌幅不算大,按常規補鉀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到正常水平。

  可胡東升就是覺得怪怪的,就算聽了他們的解釋,也依然沒法釋懷。

  在他看來,這或許就是自己診斷能力中仍然需要解決的一個地方。自己沒達到祁鏡的高度,卻想要解決所有難題,不肯放下,有時候就會走進死胡同,對著一堵牆猛撞。

  「先別急著下定論,萬一病人的噁心嘔吐本身就來自低血鉀呢?」胡東升拋出了一個觀點,並且沒有給他們反駁的時間,繼續問道,「咱們看看低血鉀具體都有哪些情況?」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這個問題歸結起來也是三點:吃的太少,排出太多,偽缺鉀(1)。

  但如果想往細里說,範圍牽扯可真的太廣了。

  「我們剛才說過了啊,他噁心嘔吐了那麼多次,攝入不足和嘔吐太多都能導致胃腸道失鉀。」

  「是啊,這並不難解釋。」

  胡東升搖搖頭,對自己的問題表現得非常堅決:「我現在問有哪些情況,你們只需要告訴我情況就行,其他不用去管。別老是說什麼攝入不足,嘔吐丟鉀,說點有新意的情況出來。」

  他們不知道這傢伙為什麼對鉀離子那麼執著,既然都這麼說了,只能跟著思路說出了不少可能性。

  「消化道方面可能存在腹瀉,腸瘺......還有......」

  「胃腸減壓。」

  「對,胃腸減壓也算一個。」

  「他有插過胃管?」

  「也許是喝酒太多胰腺炎,急診要求胃腸減壓並禁食,然後兩個因素疊加後出現了低血鉀。」

  「他現在沒有腹瀉,也沒有肛腸手術史,不存在腸瘺吧。」

  「你這話就有失偏頗了,克羅恩氏病也會引發腸瘺。」

  「克羅恩氏病活到現在才發病?」

  幾人因為胡東升的要求心裡都不太舒服,一個個都是針尖對麥芒但吵得再厲害,問題是不會變的,胡東升要的還是鉀離子降低的原因:「胃腸道差不多了,聊聊別的吧。」

  「接著是泌尿方面的原因,臨床上占比例最大的原因就是各種藥物,比如呋塞米、嗪氯噻嗪都會造成丟鉀。而腎病方面,最典型的就是急性腎衰多尿期。」

  「還得加個腎小管酸中毒。」

  「還有尿路阻解除後的利尿......」

  高健聽了這些也跟著說了一句:「如果根據腎遠曲小管的重吸收原理,如果難以重吸收陰離子過多,那鉀離子也會跟著難以吸收。考慮到這一點的話,酮體、青黴素的攝入和排出都會讓鉀離子排泄量增加,造成一過性的低鉀。」

  「對了,還有腎上腺鹽皮質激素過多!」

  經這人一說,台下瞬間又炸開了鍋。畢竟這是一大類疾病,真要深究起來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可記錄板前的胡東升卻不管這些,把所有能想到和腎上腺鹽皮質激素有關的疾病全寫了一遍:原發性醛固酮增多症,急進性原發性高血壓,腎動脈狹窄性高血壓,11或17-羥化酶缺乏症......

  「它們都會讓去氧皮質酮分泌過多。」胡東升回頭看了看他們,「還有麼?」

  高健說道:「要這麼說的話,那腎上腺皮質癌,異位ACTH綜合症都得算進去。」

  「這些都是遺傳帶來的,病人都50歲了,突然這時候發病......」一位醫生反駁道,「我個人不看好。」

  胡東升看出了他們的不服,畢竟診斷部招人的最低要求就是得有獨立思考能力,不能被別人帶偏了思路。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沒點自信是很難堅持自己觀點的。

  「我還是覺得胡老師把這個問題想深了,這就應該是攝入不足丟失過多的低鉀,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我也這麼覺得。」

  胡東升點點頭,對於他們能如此堅持自己的觀點而感到高興。但高興並不代表他同意這些想法:「既然說我繞圈子,沒抓住重點,那我反問你們一句,你們有沒有真正見過嘔吐到低鉀的病人?」

  高健馬上意識到他要說什麼,看著台下角落裡一位婦產科醫生問道:「這點應該在產科病房更常見。」

  那位醫生放下手裡的記錄本,連連搖頭,解釋道:「遇到那些孕吐厲害的病人,我們都是常規在補液里補鉀,不會給他們缺鉀的機會。所以說......」

  「那麼做急診的,你工作了三年,見過麼?」

  被胡東升點名的那位也跟著搖搖頭:「現在應該不多見了吧,吐個一兩天就會去醫院看病了,怎麼可能堅持那麼多天。」

  這不經心的一句話倒是讓他們察覺到了一絲奇怪的地方,為什麼烏爾特這個德國人會忍著十多天的噁心嘔吐不去醫院,反而乘飛機來華國看病。

  太奇怪了。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胡東升直接打斷了他們的思路,繼續維持自己原來的話題,「既然你們都沒見過,那我來告訴你們。血鉀在正常生理狀態下是很難丟失的,嘔吐合併攝入減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才有可能造成輕度低鉀。」

  「他不是嘔吐快2周了麼?」

  「可他胃口其實還不錯,尤其在閉眼之後症狀有了緩解,飲食方面只是相對減少了一半而已。」

  胡東升拿出了自己的證據:「他兩周前的體重是180斤,現在也只是173,遠沒有到低鉀的程度。而且我剛才就說了,低鉀本身就會造成噁心嘔吐,如果以此為前提,那低鉀的成因是不是就有必要探究一下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內分泌方面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可能性增加後帶來的就是檢查項目的增加,討論會結束後,在座那些醫生分頭行動。一人負責都卜勒,一人負責胃鏡,其他人則扎堆進了內分泌的巨坑之中。

  看著他們繁忙的身影,胡東升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觀點到底對不對。

  每每到了這個時候,他總會想起某個嬉皮笑臉的傢伙。

  「你就別打了,他是不會接的。」高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說道,「你也不想想他當初為什麼放棄掉診斷部,還不是因為有人查得緊麼。現在接你電話,萬一被人發現,豈不是前功盡棄?」

  「也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胡東升聽著無人接聽的電話音,忍不住說道,「診斷部不要了,藥廠不要了,連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在這點上高健要比他冷靜得多,似乎也和他一直單身有關:「你看看國外,H1N1全球泛濫才過去多久,現在伊波拉復燃,又出現了中東呼吸綜合徵。病毒一波波出現,死亡率一個比一個高,祁哥這麼做自然有他的價值。」

  「價值......」

  胡東升當然知道其中的價值,只不過在國外生活遠沒有丹陽愜意,吃了多少苦恐怕只有祁鏡自己知道。他看了眼自己的老搭檔,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唉......」

  ......

  「吃苦?哪兒有什麼吃苦,哈哈,黃老師說笑了。」

  此時的祁鏡正躺在一張雙人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享受著空調製冷帶來的涼風:「我怎麼可能出去吃苦呢,國外環境是差了些,人生地不熟的。但他們人好忽悠啊,稍稍懂點腦筋就能讓自己過得很不錯了。」

  電話那頭的黃興樺聽到這些,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你可真狠,一走就是那麼多年,紀清找到我的時候還以為你們在開玩笑呢。」

  祁鏡也不想做這種決定,但當時情況太複雜,不能冒險:「事實證明我的猜測並沒有錯,他們不僅僅查了我的老底,那些生物醫學實驗室也真的在研究各種新型病毒。」

  「H1N1還好有你給消息,要不然以我們國內的人員密集度,情況絕對要比國外嚴重得多。」

  黃興樺把功勞歸在了祁鏡的頭上,但祁鏡自己很清楚,如果沒有國內高層的堅持,單單靠他的預警消息,很多事情也是做不了的。

  現在算上sars,國內已經經歷過兩次來歷不明病毒的襲擊,比起國外的「自由」,國內也嘗到了堅決防yi帶來的甜頭。尤其是H1N1,國內各地都在開展科普講座。這些講座不僅面向醫生護士,還會做一些簡單化改動,進一步深入基層,讓全民都能了解這個病毒。

  「原來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啊,挺好的。」祁鏡聽了黃興樺的介紹,非常欣慰,「對了mers的資料拿到手了麼?」

  「嗯,前幾天送來的,你速度可真夠快的。」黃興樺笑著說道,「我打電話給WHO里的老朋友問這個病毒,對方竟然還不知道。搞到最後才發現,原來是你提前擬了個病毒名稱。」

  「沙特一位醫生準備起這個,其實我個人更希望純粹一點,不要搞地名命名這一套。」祁鏡笑著說道,「誰知道那些傳染病學專家還挺喜歡mers這個名字的,所以就定下來了。」

  「反正最後命名權也在WHO手裡,我們跟著說就是了。」黃興樺還是更在意mers本身的能力,「這個病毒你看會不會和sars一樣?」

  「不會,變異能力還不能確定,但傳播能力很有限。」

  「你覺得會不會傳入國內?」

  「暫時不會,畢竟國內去中東的人很少。」祁鏡想了想,說道,「我倒是怕西邊和我們關係不錯的幾個鄰居。不過沙特那邊已經開始重視了,問題應該不大。」

  「那就好。」

  祁鏡這次電話找黃興樺,除了想了解國內一些情況外,更多的其實還想問問另外兩人的身體:「黃老爺子和黃建石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我爸還是老樣子,整天見不到人,我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黃興樺將自己的父親一筆帶過後,聲音開始走低,語氣也凝重了許多,「建石的話,你應該懂的,多發性骨髓瘤的機會一直都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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