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回 兄弟,能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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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實在讓人摸不透。

  姚杳打了個寒顫,莫名的覺得有些危險。

  暮食果然極其豐盛, 又沒了突厥圍困的威脅,幾人皆是大快朵頤,吃的興起。

  用罷了暮食,大雨也漸漸停歇了下來,陳彥瑄和祝榮各自帶兵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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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食里有一道荷葉雞,十分合韓長暮的胃口,他慢條斯理的吃完了一條雞腿,正準備開動另一條雞腿兒的手,轉眼發現一向無肉不歡的姚杳,竟一口雞肉都沒吃,還瞪著雞肉有幾分若有所思。

  他愣了一下,覺得手裡的雞腿兒不香了。

  姚杳隨便扒拉了兩口暮食,藉口困了,就出了戍堡。

  韓長暮想了片刻,覺得姚杳有些奇怪,便沉默著跟了過去。

  只見姚杳偷偷摸摸的進了灶房。

  韓長暮躡手躡腳的走過去,靠在灶房門口,挑眉望著姚杳在一地雞毛里來回翻騰,像是找著什麼東西。

  他突然開口:「阿杳,你放著雞肉不吃,來找雞毛吃嗎?」

  姚杳早就察覺到了韓長暮在跟著自己,她嘁了一聲,輕諷道:「原來無所不知的韓公子,也有不懂的時候啊。」

  韓長暮大奇,沒有惱怒,反倒跟著姚杳進了房間,要看看她究竟要拿著雞毛做什麼用。

  姚杳玩唇笑了笑,翻出一件半舊的中衣,那是料子最為光滑的一件。

  她將中衣撕開,鋪在書案上,用匕首雞毛堅硬的端面削成斜尖,蘸了墨,在中衣上寫寫畫畫起來。

  韓長暮仔細看了看,不禁一愣。

  這畫的正是那車弩製造圖譜,只不過比畫在紙上的縮小了很多,每張圖只有巴掌大小,在中衣上排列的整整齊齊。

  他疑惑不解:「你這是,要縫進衣裳里嗎?」

  姚杳沒有抬頭,低低應了一聲:「是啊,那麼一厚摞子圖譜,若是落到別人手裡,就是禍端,不如縫進衣裳里,穩妥一些。」

  韓長暮拿起一根雞毛,摸了摸扎手的尖端,笑了:「你的法子還真多,怎麼會想到用雞毛來畫,還用匕首削尖了,竟能畫的這樣小。」

  姚杳畫的極為專心致志,沒過腦子的應了一句:「這是羅馬人發明的。」

  「羅馬人。」韓長暮愣住了,蹙眉問道:「我怎麼沒聽說過羅馬人。」

  姚杳臉色一變,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支支吾吾的掩飾了一句:「就是,那個,羅馬人嘛,是個西域小國,好像百年前就滅國了。」她嘿嘿直笑:「公子沒聽說過,也是正常的。」

  韓長暮深深望了姚杳一眼,沒有戳穿她的胡說八道,轉身拿了一摞子圖譜和兩件質地差不多的中衣過來,放在上書案上:「畫兩套吧。」

  姚杳長長嘆了一口氣。

  法西斯啊這是。

  這口氣還沒嘆完,韓長暮又繼續嚇唬姚杳:「畫完了,也給我縫到衣裳里。」

  姚杳一臉懵的問道:「你要縫到哪件衣服里。」

  韓長暮晃了晃那件帶夾層的中衣,似笑非笑:「就這件吧,可以縫到夾層里。」

  姚杳哽住了:「公子,這是中衣啊,貼身穿的,我縫不太合適吧。」

  韓長暮繼續似笑非笑:「咱們這一行人里,就你一個姑娘,就湊合湊合吧。」

  姚杳哼了一聲。

  她不是個土生土長的正經古代人,披著古代人的皮囊,內里還是一顆現代人的心。

  男女大防在她這裡,並沒有那麼不可觸碰。

  一件中衣而已,不就是前世的秋衣嗎,又不是前世的內褲,怕什麼。

  她眯著眼睛一笑:「只要您敢穿,我就敢縫。」

  韓長暮難得的厚著臉皮哈哈大笑:「只要你敢縫,我就敢穿。」他的笑容漸漸凝固,一臉凝重道:「你對圖譜過目不忘這件事情,除了我以外,千萬不可讓第三人知道。」

  姚杳神色一正,點點頭:「我知道。」

  韓長暮恢復了淡然,像是剛才厚臉皮的那個人不是他,他微微頷首:「你把門拴好,我去徐翔理那,打探一下有沒有楊幼梓那一行人的情況,若一切順利,咱們後日就該啟程了。」

  夜色深沉,街巷中靜謐無聲,風颳得滿地樹葉翻滾。

  敦煌城甜水巷的三進院子裡燈火通明,大炕燒的暖融融的,婆娑坐在炕沿兒,手上紉著一隻雪白足衣,那天青色的祥雲紋已經初見端倪了。

  沐春步履沉沉的走進來,看到燈影下的婆娑,滿目溫柔,不覺一怔,下意識的挑亮了燈芯,有多燃了幾盞燈燭,端著一臉平靜:「夜深了,多點幾盞燈,仔細傷眼睛。」

  婆娑抬頭,跳下大炕,斟了茶遞給沐春,溫溫柔柔的一笑:「爺回來啦,可用過飯了,奴在灶上還熱著湯水,爺要喝一碗嗎?」

  沐春牽著婆娑的手,拉她在炕上坐下,平靜道:「第五烽被突厥人襲擊,我覺得此事背後另有圖謀,王聰似乎知道些什麼,但他不會對我說。」

  婆娑想了想,溫柔道:「奴明白了,奴會去打聽這件事的。」

  沐春平靜道:「安全為重,無需強求。」

  婆娑碧色的雙眸閃了閃,感念一笑:「爺放心,奴會小心行事的。」

  晨起,天光大亮,陽光穿過枯槁扭曲的胡楊樹,微微生涼。

  第五烽前的泥濘已經干透了,黃沙塵土裡透著一絲絲黑紫色的血跡,遠處布滿大片的焦黑,沾著黑黢黢的毛髮。

  經過了雨水的沖刷,大戰後的痕跡尚在,看著還是那麼的觸目驚心。

  康姓薩寶那一行人已經修整過來了,經了這一番變故,都頗有些膽戰心驚,不敢隨意離開第五烽,只能暫時歇在酒肆中,焦躁的熬日子。

  啞女和那個老漢,果然沒有了蹤跡,始終再沒出現過。

  康老爺和赫連文淵一樣,都是異族人,他對赫連文淵似乎有天然的親近之感,解毒的這兩日,便已經十分熟悉了。

  就著難得平靜的早晨,一行人把朝食挪到了院子裡,都捧著比臉還大的海碗,大口大口的吃著熱騰騰的羊肉湯餅。

  康老爺吃著湯餅,有點發愁道:「赫連老弟,你說這突厥人該走遠了吧。」

  赫連文淵也是心有餘悸,突厥人圍困這兩日,他都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了,他臉色發青:「應該,走了吧,聽著外頭也沒什麼動靜了。」

  康老爺草草吃了幾口湯餅,滿臉愁緒的一嘆:「赫連老弟,你們什麼時候啟程啊。」

  赫連文淵搖頭:「這得看公子的。」

  康老爺湊到赫連文淵跟前,神秘兮兮的低語:「那位韓公子究竟是個什麼來頭啊,我以前以為,他們和你一樣,都是練家子,可這次突厥人襲擊,他們都出去迎戰了,我看著他們倒像是行伍之人了。」

  赫連文淵現在哪敢說韓長暮的是非,躲還來不及呢。

  他也原以為韓長暮也就是哪家的紈絝子弟,會些功夫,可經了此事,他才想明白,誰家的紈絝子弟會真刀真槍的上戰場啊,會紙上談兵都是好的了。

  這一行人絕對不是他想的這樣簡單,他們的是非,還是離遠些的好。

  他搖頭:「我就是個嚮導,公子出銀子雇了我,我就跟他們走一遭,別的,我也沒多問。」

  康老爺也並不是真的想打聽韓長暮的來歷,他就是想多套套話,看能不能見縫插針,跟著他們一路。

  他堆著一臉的笑模樣,拍了拍赫連文淵的肩頭,親昵道:「赫連老弟,你們出了第五烽,要往哪走。」

  赫連文淵簡單一語:「公子說要去莫賀延磧。」

  康老爺大喜過望,差點就要抓住赫連文淵的手了:「赫連老弟,我也是要去莫賀延磧的,不如咱們同行吧。」

  赫連文淵愣了一下,笑道:「這個,我可做不了主,康老爺得跟公子商量。」

  赫連文淵沒有一口拒絕,康老爺喜笑顏開,連連點頭:「正是,正是,這麼大的事兒,總要和那位韓公子商量的。」

  提到韓長暮,康老爺就覺得莫名的有點怕。

  那面相,一看就不是善茬。

  康老爺在酒肆里,跟赫連文淵套近乎,韓長暮一行人也沒有閒著,在戍堡中商議著後面的路程。

  輿圖是軍中的機密之物,即便曾經生死相託過,徐翔理也不可能將莫賀延磧的輿圖交給韓長暮,但聽說韓長暮一行人要進莫賀延磧,他還是拿了個狹長的盒子出來,推到韓長暮手邊:「韓兄弟,你的大恩我沒齒難忘,這裡頭是我幾進莫賀延磧,憑著記憶繪製的。」他輕輕咳了一聲,壓低了聲音道:「這份輿圖,比軍中的更為詳盡,還請韓兄弟善加保存,莫要遺失,落入敵手。」

  這正是韓長暮急需之物,臨行前,他也曾翻閱了眾多典籍,在兵部查找數日,有關莫賀延磧中的輿圖,皆是寥寥,且大都記載模糊。

  他接過盒子,取出裡頭的輿圖,展開一角看了,頓時感激笑道:「徐戍官有心了,此物正是我現在最需要的,多謝徐戍官。」

  徐翔理握住韓長暮的手,朗聲一笑:「這些都是小事,不及韓兄弟的援手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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