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回 誰家的娃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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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賭坊中見到了謝良覿,就是你曾經跟蹤過的那個四聖宗的前任少主。」韓長暮平靜的將方才看到的,聽到的,一一道來,最後靠著車壁,思忖道:「張岩應當是被莊家雇來的,不足為慮,而現在要查的是,謝良覿要抓那個阿芙,到底是為了對付誰,那個姓李的人究竟是什麼人,又要找什麼替死鬼?」

  姚杳抿了抿唇。

  要想從這隻言片語中查出如此多的內情,實在是一樁難事,她蹙眉道:「下官知道阿芙此人,她是教坊中的頭牌,素來八面玲瓏,與她相好之人並非只有少尹大人一個,下官以為,謝良覿未必就是衝著少尹大人去的。」

  馬車晃晃悠悠的駛過街巷,車輪碾過平整的石板路,咕嚕嚕的聲音淹沒在了嘈雜的人聲中。

  突然,車外傳來一聲聲的鞭子落在馬背上,發出的急促的啪啪聲,混雜在鼎沸人聲中,十分的刺耳。

  

  趕車之人似乎有什麼十萬火急之事,一邊瘋狂的揚鞭,一邊不停的驅趕人群。

  姚杳挑開車簾向外望了一眼。

  只見一個滿臉絡腮鬍須的胡人駕著輛馬車,極為囂張的縱馬疾馳。

  她撇了撇嘴,哼了一聲:「也不知誰家的家奴,這樣的囂張跋扈,在長街上縱馬原本就很是張揚了,他竟然還將馬車趕出了火箭的既視感,也不怕踩著人。」

  韓長暮聽得滿頭霧水,疑惑問道:「什麼叫馬車趕出了火箭的既視感?」

  姚杳頓時察覺到自己失了言,尷尬的笑了笑:「哦,是下官在掖庭里的小姐妹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說車趕得快的意思。」

  韓長暮「哦」了一聲,顯然對姚杳這句話半個字都不信,但到底只是無關緊要的一句話,他也沒有深究。

  外頭那瘋狂趕路的馬車駛過窗下的時候,姚杳的耳朵微微一動,臉色變了變,掀開車簾兒向外望去,她的目光追著那輛馬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韓長暮皺眉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姚杳像是自言自語道:「說不好,下官聽到那車裡似乎有嬰兒在哭。」

  韓長暮愣了一下,目光漸冷:「嬰兒,車上有嬰兒,還敢把車趕得這樣快?就不怕把孩子給顛壞了嗎?」

  姚杳也是疑惑不解:「不知道,興許是下官聽錯了。」

  韓長暮卻是不認同:「你耳力素來極好,你說有,那必然是差不了的。」他望向馬車遠去的方向,那一股薄薄的灰塵捲起來,在陽光中流轉,在人群中彌散。

  他挑起車簾兒,沉聲吩咐陳小六:「還記得方才過去的馬車的模樣嗎?」見陳小六點頭,他又道:「追過去,攔住他。」

  陳小六重重甩了一下鞭子,策馬疾馳而過,闖進了那股還沒消散乾淨的灰塵中。

  姚杳不放心,先開車簾,追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望過去。

  韓長暮很少從姚杳的臉上看到緊張的神情,他有些好奇,屈指輕輕叩著兩人中間的小几,問道:「你,很擔心那車裡的嬰兒?」

  姚杳沒有回頭,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大人不知道,那車裡的孩子若是人販子拐來的,這么小的孩子是經不起顛簸的,多半在路上就會喪了命,即便幸運活了下來,也未必能活的有多好,且不說離了親生父母沒人疼愛,就說那人販子,便有許多種方法折磨這些孩子。」

  韓長暮在劍南道為官之時,是專事刑獄的,也親手處置了不少人販子,他的目光一凜,又催促了陳小六一聲,才勸慰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攔下那人,把孩子救下來的。」

  說著話的時候,韓長暮其實是有些不解的,他清楚的知道姚杳是罪奴,並非人販子拐出來的,她此生與父母骨肉分離,受盡人間苦楚,實在是怨不到人販子的身上,而長安城中的人口走失,也多半歸萬年縣和長安縣衙署管,京兆府經手的實在是少之又少,那麼姚杳這感同身受,又憤恨至極的神情,到底是從何而來呢?

  他想著這些,便問了出來。

  姚杳愣了一下,慢慢放下了車簾。

  前世時,她曾經在刑偵大隊幹過一段時間的臨時工,負責接待報案人,她見過傾家蕩產,終其一生尋找孩子,最終一無所獲的父母,也見過丟了孩子悲痛欲絕,毀在愧疚中難以自拔,最終選擇了結此生的父母。

  她想了想,情緒低沉道:「下官曾經見過一個人販子,被抓之後輕飄飄的說了一句,不過一個孩子而已,他們還可以再生。」

  韓長暮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陳小六趕車的手藝比從前大漲,只是說了幾句話的功夫,馬車便追上了前頭的車,他微微扯了下馬頭,讓馬車與擦身而過,隨後橫在了車頭前頭。

  那胡人沒有防備,來不及讓馬匹停下來,整輛車徑直撞了過來。

  這兩輛車眼看著便要裝個散架了,馬匹嘶鳴聲聲,驚動了旁邊路人,紛紛停下來,發出陣陣驚呼。

  就在這危急時刻,韓長暮從車中飛身而出,雙手緊緊攥住了韁繩,以萬鈞之力迫使馬匹倒在了地上。

  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尖利刺耳的聲音,隨後停了下來,地上留下兩道極深車轍印子。

  那胡人簡直要氣瘋了,鬍鬚翹著,一把揪住了韓長暮的衣襟,粗聲粗氣的罵道:「卑鄙無恥的大靖人,你們是要打劫嗎?」

  韓長暮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攥住了胡人的手腕,將他從馬車上拖下來,按在了車轅上頭。

  而姚杳已經從車廂里抱出來了個襁褓,朝韓長暮點頭道:「大人,是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身上的血跡還沒有清洗乾淨。」

  那胡人頓時臉色大變,劇烈的掙紮起來:「你們,你們是來搶孩子的?」他疾言厲色的朝四周圍觀的百姓喊道:「救命啊,救命,他們是人販子,是來搶孩子的。」

  圍觀的百姓頓時被這話給激怒了,將韓長暮三人圍了個水泄不通,紛紛指責起來。

  「看你們倆長的人五人六的,怎麼能幹這種缺德的事情。」

  「就是就是,也不怕遭報應。」

  韓長暮都被這話氣笑了,他將魚袋解下來,在眾人眼前輕輕一晃,淡薄道:「本官乃內衛司使,內衛司辦案,閒人退散。」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一片譁然,內衛司凶名赫赫,這熱鬧可看不得,想要四散而逃,但還是有些捨不得看著內衛司當街抓人的熱鬧。

  最終退去的人又聚了回來,口中的話已經轉了風向,紛紛指責起那胡人來。

  「內衛司使大人是個好官,他抓你定然是你有罪。」

  「我看你才是個人販子吧,真是喪盡天良,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

  那胡人漲紅了臉,不停的掙扎,吼得聲嘶力竭,連嗓子都啞了:「放屁放屁放屁,這孩子是我的孩子,我是他爹,不是什麼人販子。」

  姚杳撲哧一下笑了,揭開蓋在嬰兒臉上的襁褓,冷嘲熱諷道:「喲,這是你的兒子啊,我瞧著他跟你長得一點也不像,別是誰給你戴了綠帽子吧。」

  邊上的人哄堂大笑,有人也跟著奚落道:「什麼綠帽子啊,那是頭上頂了一片大草原。」

  姚杳舉目望去,找到了聲音的所在之地,認同的輕笑點頭:「可不是麼,你瞧你長得那副屠夫模樣陰陽眼,再看看這孩子,細皮嫩肉的,眼睛黑溜溜的,誒,你可別說他長得像他娘。」

  那胡人被姚杳氣的要發狂,直想猛抽姚杳幾個巴掌泄憤,奈何胳膊被韓長暮牢牢控制著,動彈不得,連頭也轉不過去,只氣急敗壞的罵:「那就是我兒子,長得就是像他娘。」

  姚杳輕輕「哦」了一聲,笑眯眯道:「那你說說,孩子他娘叫什麼,幾時生的這孩子,你們在哪個裡坊住,孩子的娘又在哪?生孩子的時候請的哪個穩婆,有沒有通知了里長落戶籍,是你的孩子,那你為何帶著他縱馬長街,你倒是半點不心疼啊,也不怕把他顛散了架。」

  這一疊聲的詰問,將胡人問了個啞口無言,他「我我我」的我了半晌,也沒我出個子丑寅卯來。

  這樣一來,便更坐實了他人販子的嫌疑。

  韓長暮朝姚杳略一點頭,姚杳抱著嬰兒,鑽進了馬車。

  而韓長暮一掌劈在了胡人的後頸,胡人悶哼一聲,暈了過去,他十分熟練的將胡人五花大綁起來,塞住了嘴,丟進車廂中,對陳小六吩咐道:「將姚參軍平安送回內衛司,我去將這輛馬車趕回去。」

  陳小六點點頭,揚鞭策馬。

  韓長暮朝四周圍觀的百姓淡聲道:「大傢伙兒散一散啊,本官要將人犯押解回內衛司嚴審,若有認識此人的,都可以到內衛司回稟,本官都另有賞銀。」

  這句話就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里,頓時炸開了。

  有賞銀啊,賞銀。

  圍觀的百姓一邊像兩側散開,一邊小聲的議論了起來,漸漸那議論聲大了,看著韓長暮要駕車離開,有些不甘心的,便跟在了車後頭。

  姚杳抱著孩子,在車廂里低笑,韓長暮還挺會發動群眾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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