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回 逃


  孟歲隔並不相信這話,不置可否的淡淡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勞張姑娘去搖金鈴。【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張娣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趕忙在窗下晃了晃金鈴。

  鈴聲清脆叮咚,並不十分響亮,站在外頭數步之遙便會聽不清楚了。

  不過片刻功夫,竹林里一陣窸窣,一個身穿赭色短褐的男子如同一陣疾風般躥到窗下,目光如炬的死死盯著屋裡。

  「出了什麼事?」男子的聲音不大,也很溫和,但卻有隱隱的威懾力流露而出,讓人根本無法與其直視。

  張娣從沒在府里見過這個人,突然一見便吃了一驚,但這些日子她見到的陌生人已經很多了,連那個總管阿庸都是個生人。

  心裡更多的還是驚詫這個人來的怎麼這麼快!

  她神情怯懦,可憐兮兮的低語:「這,這個人,快,快死了,我害怕,能不能,能不能放我出去?」

  男子看了張娣一眼,聲音溫和如昔,可態度卻冷漠如冰:「不能。」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張娣「啊」了一聲,唇角囁嚅,哽得說不出話來,兩隻眼睛紅通通的,泫然欲泣。

  那男子可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人,嫌棄的直皺眉,一句話也沒說,不耐煩的轉身走了。

  張娣對著那男子的背影「誒」了一聲,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走的沒影兒了,她臉上的蕭索神情倏然一收,看著不遠處窸窣搖曳的竹林低聲問道:「怎麼樣?」

  「三息。」孟歲隔閉著雙眼,淡淡道。

  「這麼快!」張娣捂著嘴驚呼一聲:「他可是從那邊竹林里出來的,我從那走過來的時候,足足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啊。」

  孟歲隔淡淡的瞥了張娣一眼,聲音壓得低微:「那人輕身功夫極好,呼吸綿長,下盤穩定,是個高手。而且,」他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他的聽力十分的敏銳,在竹林里或許也能聽到這裡的動靜。」

  張娣打了個激靈,難以置信的低語:「不會吧,狗都沒他耳朵靈。」

  在這等險境之中,孟歲隔絲毫笑不出來,心頭一片沉重。

  他動了動手指,察覺到軟筋散的效力已經在慢慢的消減了,他暗自算了算時辰,單手一層層揭開泡透了血的白棉布:「把外敷的藥膏拿給我。」

  張娣趕忙把圓缽打開遞過去,伸手在缽里挑了一指頭,但一看孟歲隔手上的傷,她頓時有中無處下手的感覺。

  一道猙獰的傷口橫在孟歲隔的手腕上,傷口沒有得到妥善的醫治,並沒有癒合的跡象。

  發白的腐肉麵目猙獰的翻開著,露出血肉深處白森森的骨頭。

  張娣看的不寒而慄,倒抽一口冷氣:「這,這傷幾天了,怎麼這麼嚴重?」

  孟歲隔忍痛低聲道:「要想痊癒,須得將腐肉挖去,重新上藥包紮,但現在,」他手上別說刀劍了,就連瓷片都沒有半枚,每日送進來的飯菜都是用籠屜裝的。

  他頓了頓,從張娣手上接過圓缽,挖了一大塊藥膏出來,咬緊了牙關往傷口上抹去。

  藥膏和傷口方一碰上,蝕骨般的疼痛便席捲而來。

  他把牙關咬的咯吱亂響,腦門上出了一層薄汗,雙眼轉瞬就變得猩紅一片了。

  張娣把頭撇開,簡直不忍直視。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孟歲隔顫抖的呼吸慢慢平息下來,她才轉過頭,看到孟歲隔已經纏好了白棉布,正用牙咬著布頭打結。

  她趕忙過去幫忙,眼風瞥見孟歲隔滿腦門的冷汗,額角的青筋爆裂,心裡的敬佩之情頓時猶如滾滾江水滔滔不絕。

  這人可真能忍啊,都疼成這樣了,愣是一聲沒吭。

  她嘴角微抽,內衛司的人果然都沒人性。

  「孟大人,你是右手執劍的吧?」張娣小心翼翼的問,她沒有想到孟歲隔傷的這樣重,看到他手上的傷,頓時明白了起初他為何不肯帶著她一起逃了。

  他自身都難保,又怎麼會願意帶一個累贅。

  孟歲隔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強壓下滿心的酸澀,淡然而平靜道:「不妨事,你準備準備,今夜就走。」

  「啊,」張娣捂住了嘴,把錯愕的叫聲死死捂住,聲音從嗓子眼裡往外擠:「你,你打得過他嗎?不再多養幾天了?」

  「不了,」孟歲隔搖頭:「拖久了怕夜長夢多。」他動了動左手,酸軟無力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了,那藥膏里顯然是沒有摻軟筋散的,可以放心用。

  他的右手雖然暫時是廢了,但左手尚且可以一戰,只是硬碰硬是不行了,要劍走偏鋒,出其不意了。

  況且他現在被關在這裡,他相信竹林里絕對並非只隱藏了剛剛那一個人。

  必定還會有其他人。

  只要他們從竹林經過,必然會驚動裡面的人。

  之前他是不知道自己置身於何處,才不敢貿然行動,現在他知道了,逃脫一事便有了方向。

  他思忖片刻,問張娣:「這裡是在漢王府的哪個方位?」

  張娣不假思索道:「是東北角。」

  孟歲隔眯了眯眼,漢王府的西北角,外頭正是延政門外的甬道。

  他倏然睜開雙眼,漢王府縱然牆高院深,他一個身負重傷之人想要翻牆出去的確不那麼容易,但也並非不可能。

  宵小之徒是萬萬不敢在延政門的守衛眼皮子底下作亂的。

  他們翻牆出去,驚動了延政門的守衛,這王府里的宵小之徒心虛之下,怕是也不敢大張旗鼓的追蹤捉拿!

  想清楚了這些,孟歲隔穩住了心神,開始思量離開這裡之後,要怎樣擺脫追捕,順利出城。

  內衛司是肯定不能再回去的,他要去玉華山!

  天色向晚,暮食送進來後,二人風捲殘雲一般將本就不多的飯菜吃了個精光。

  二人是打算吃到撐的,可這點飯食全吃光也只吃了個半飽而已。

  用完了飯,二人既有默契的閉目養神,等天黑。

  兩個人都並不平靜。

  張娣到底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面上裝的再沉穩,心裡還是咚咚咚的直打鼓。

  一時怕孟歲隔半道上把她扔下了。

  一時又怕自己太笨跑不出去。

  孟歲隔也同樣心事重重。

  他身上有傷,自己逃脫尚且艱難,帶著個累贅就更加前途未卜了。

  他無法保證一定會將張娣帶出去,頂多能保證危急關頭不會把她扔出去當靶子。

  深夜裡,燭火停了一大半,慘澹的月色下,偌大的府邸黑沉沉的,四處寂然無聲。

  風吹過竹林,撲簌簌的一陣輕響,驚起林間的宿鳥嘶啞叫囂著沖天而去。

  窗欞雖然破敗了,但是並不足以令人鑽出去。

  若是破窗,又怕驚動竹林中的人。

  張娣用手比了比窗上的破洞,又擱在自己的腰間比了比,望著破窗興嘆:「孟大人,這么小個洞,你確定你能鑽出去嗎?」

  孟歲隔搖頭:「我們走門。」

  「」張娣愣住了。

  孟歲隔扒開稻草堆,從裡頭摸出一根又細又長的竹篾子,從窗口遞出去,借著晦暗的月色,謹慎而精準的捅進鎖眼中。

  「這,你從哪弄的?」張娣錯愕不已。

  孟歲隔屏息靜氣,單手捏著竹篾子在鎖眼裡撥弄,頭也不回的低語:「從籠屜上剝下來的。」

  張娣連連咋舌,雖然感嘆孟歲隔的水墨忍耐的功夫,卻更懷疑這麼細軟又有彈性的一根竹篾子,是不是真的能捅開鎖眼。

  她這份懷疑剛剛冒出了個頭,就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微不可查的「啪嗒」聲。

  「好了。」孟歲隔如釋重負,走到門後,將竹篾子從門縫塞出去,輕手輕腳的撥弄鎖頭。

  他的力氣用的十分巧妙自如,鎖頭鬆開了一半的鎖扣,剛好掛在另一半的鎖扣上,並沒有掉在地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自然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孟歲隔推開門,探頭探腦的向外望了片刻,閃身而出,朝張娣招了招手。

  張娣也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

  孟歲隔轉身將鎖頭重新掛好,但是只是擺了個樣子,並沒有真正鎖上。

  重新鎖上會發出不小的聲響,有可能會驚動竹林里那些草木皆兵的人。

  他不敢冒半點未知的風險。

  二人輕手輕腳的繞到屋後。

  孟歲隔是練家子,走路沒有半點聲響,可張娣卻沒這麼容易了。

  她縮肩塌搖,像做賊一樣跟在孟歲隔的身後,可走過沾了夜路的潮濕的青石板,她還是難以控制的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這點聲音在白日裡聽來不算什麼,可在寂寂無聲的深夜裡,卻如同驚雷。

  孟歲隔頭也不回的低語:「低聲些。」

  張娣腳步一頓,原本便惴惴不安的心更加慌亂不堪了,都走成了同手同腳,聲音卻沒有減小多少。

  孟歲隔無奈的搖了搖頭,不再說話,悶頭朝後牆走去。

  幸而那兩間倒座房裡後牆並不遠,二人只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便看到了高聳在黑夜裡的院牆。

  王府的院牆自然比尋常百姓家的要高,牆壁上抹的光滑,根本無處著力攀爬。

  而高高的牆頭上布滿了尖利的鐵蒺藜,血肉之軀撞上去,活人變刺蝟。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