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九轉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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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青羽突地哈哈大笑:「大鬍子,我生平最愛抱打不平,你這般攔路打劫,好無道理,方才見你出招,想必武功不差,不妨你我切磋一下,我讓你三招,若你勝我,我再給你一百兩銀子,夠你好吃好喝,若你敗了...便將銀子還與鏢頭,如何?」燕振聲雖不知楊青羽來路,但心理明白,這少年實是為幫自己。

  走鏢之人,名望大過天,今日若真被劫了道,傳到江湖上難免會名譽掃地,見有人出頭,滿是感激。

  那漢子聽罷,兀自大笑起來:「夠囂張,比老子還狂,還讓我三招?老子三招之內就能贏你,還用你讓?」

  楊青羽嘴角一咧,笑道:「噢?如此說來,你若三招之內勝我不得,就算你輸?」「是又怎地!」那漢子不待思量便脫口而出,但話音剛落便發覺上當了。

  楊青羽在遠處便已瞧見事由經過,見此人相貌、武功也已猜出了此人身份。這漢子便是近幾年江湖武林風頭最鍵的三人之一,號稱「九轉狂徒」的干戎。

  干戎此人武功極高,一手「九轉刀法」更是當世罕有敵手,因為人狂妄,遂得此名號。只是干戎武功雖高,卻是一粗人,不擅耍把戲。

  楊青羽此番初下山,干戎對他一無所知,失口認定三招能勝,一下從主動成了被動局面。一旁的燕振聲見這少年口出無忌,本還緊捏一把冷汗,但這少年機智非常,局勢轉眼陡變,不覺暗暗鬆氣。

  楊青羽又開口道:「大鬍子,果然是豪氣干雲,但我身無所恃,你卻手持寶刀,是否有失公允?」

  干戎不以為意,任楊青羽言語相誘,只輕啐一口:「囉嗦!」當下把刀一挽,順勢一擲,「噌」的一聲,刀身入土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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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方落地,干戎一掠,便至楊青羽跟前,當胸一掌拍出,霸道非凡。楊青羽不敢遲疑,見掌力來勢兇猛,不敢硬接,身形一閃,往後掠去。

  干戎見此,收回一掌,又是一掌拍出,力道更勝。楊青羽當即腳尖一點,掠至半空,身形急轉之下,雙掌齊出。

  干戎回掌相迎,四掌相對,「嘭」的一聲,雙方均是一驚。一招過後,雙雙收掌。干戎掌力強勁,楊青羽吃力不及,退去兩丈有餘方才卸力。

  干戎瞧著楊青羽,驀地一聲大笑,道:「老子今天算是見識了,有種...」

  遠處眾人只覺奇怪,難明其理。卻不知,干戎本以為楊青羽應該武功不弱,才敢來打抱不平,對招之下才知他武功平平。

  但憑這幾分俠氣,大對干戎胃口,也不再爭勝負,打住收手。干戎收好刀,又一揮手,將銀袋扔向燕振聲,道:「走吧。」

  燕振聲一臉惶惑,又驚又喜,抱拳說道:「多謝二位了。」說罷招呼眾人,匆匆離去。

  車馬聲漸漸遠去,日頭依舊高懸。楊青羽笑問:「大鬍子,剛一交手,怎麼不打了?」干戎淡淡的瞄了楊青羽一眼,哼了一聲說道:「就你那點武功,老子一掌就能給拍死,還打個屁。」

  楊青羽也不反駁,乾笑一聲:「那多謝干大俠手下留情了,我阻你劫道,算是欠你一頓酒。」說著眺著遠處望了望,繼道:「前面不遠進城就是青州了,我做東,請你喝酒。」干戎一聽有酒喝,朗笑道:「有酒喝,好說。」

  二人初相識,推杯換盞間恣意談笑,竟覺萬般投緣。雖年紀差了數歲,但論其豪興灑脫,不拘一格的秉性,二人也同符合契。徹夜狂飲,二人只恨相見太晚,喝乾了幾大壇酒,才相與枕藉睡去。

  翌日日頭高起,楊青羽醒來,發覺這幾日顛簸下來,衣衫髒亂,便遣來小二,吩咐到市集買兩身衣服,自己梳洗過後,拿著剩下一身衣服送去給了干戎。

  見干戎也已經起了,楊青羽道:「大鬍子,我讓店家置了一身新衣,換上吧。」干戎兀自打量自身一番,癟癟嘴:「你們這些個人,窮講究。」

  楊青羽把衣服往桌上一攤:「別廢話了,換上隨我進京。」干戎:「進京幹什麼?」楊青羽從一旁包袱里拿出兩把匝布,解開後問道:「認得嗎?」

  此劍雖已折成兩截,但劍身卻透著精亮,再看劍柄三匝澆鑄,干戎眼神一聚:「扶風劍?」楊青羽點了點頭:「斷了十幾年了,我要去京里找個人,把劍接上。」

  十八年前,慕家老僕將楊青羽送到了橫亘山,夾谷重雲聽得此事,即刻趕去慕家,但也為時已晚,只得忍痛葬了楊卓夫妻二人。後無意間發現了扶風斷劍,就一起帶回山中。夾谷重雲膝下無子,一直將楊卓視為己出,傾注所有,為了鬼谷門卻讓他飽受喪子錐心之痛。

  殷光照死後,鬼谷門大亂,數十名門下弟子爭奪門主之位,死傷無數。恰在此時,陽尊顧傾城趕回,習成天下公認最高武學——天玄五訣,彈指間,群雄束手,心悅誠服,同尊顧傾城為鬼谷門第十一任門主。

  顧傾城深孚眾望,以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鬼谷門在其治理之下,頹勢盡消,日漸興盛,門中人才輩出,十幾年來無有事端,一派欣欣向榮。

  夾谷重雲自感欣慰,楊青羽日漸長大,卻不想他習武,自小教其讀書認字,除武功以外,其他但有所能,無所不授。

  不料三年前,一日,楊青羽見夾谷重雲林中練武,大感驚訝,遂苦求夾谷重雲教其武功。夾骨重雲想到自己年逾七十,一身絕學若再不相授,只有白白失傳,也就應了下來。

  楊青羽雖無根基,但悟性極強,「乾元劍」和「坤元功」乃至高武學,習過三年,楊青羽才算入得門徑,但「浮身三疊」這一絕頂輕功卻讓他得了精髓。

  楊卓當年苦練多年,也只領悟了「一疊」而已。楊青羽雖武功不高,但只要不遇絕頂高手,全身而退不在話下,夾骨重雲也就放心讓楊青羽下了山。臨走之前,將扶風斷劍交與楊青羽,讓他去找張天工重鑄,也算是讓他能為楊卓還原生前之物。

  干戎拿起兩截斷劍,端詳半晌,又細看了一眼斷面,沉吟道:「讓內力給弄斷的,除了張天工,這玄鐵劍也沒人接的上。」說完看了眼桌上衣物,又道:「這老頭兒不好對付,老子陪你去。」

  楊青羽大喜,先下了樓,招呼店小二備上酒食,尋了處靠窗的位子坐下。

  正值晌午時分,店內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須臾功夫,店外烏雲籠罩,墨色一般,倏爾,豆大的雨點打了下來,噼里啪啦。屋脊瓦礫,樹葉枝椏也聲響應和,別有一番滋味。

  楊青羽正望著窗外雨景愣愣出神,一書生模樣的人疾步跨進店來,一邊收攏著破舊的雨傘,一邊拭擦滿額滿臉不時淌下的水漬,渾身澆淋濕透,狼狽不堪。

  一旁小二見狀,隨口笑道:「這雨來的太急,當真把公子淋成了個落湯雞。」書生聽罷,擰了擰前襟、袖口的雨水,不怒反笑,朗聲道:「好一個落湯雞,小二,就給我來一壺落湯雞!」

  小二一聽,哈哈大笑:「公子真是會說笑,這雞啊,咱只論只賣,哪能論壺賣呢?再說,本店可沒有這道菜。」

  書生環顧四周,掃過一眼,笑道:「小二哥誆我,這落湯雞人人都上得,我為何上不得啊?莫不是欺我是個窮書生,怕付不起銀子?」小二抓耳撓腮,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怔在了那裡。

  楊青羽打量著書生,看他身著粗衣布履,被大雨一澆,更是耷拉。雖是狼狽相,卻能不急不躁,任那小二戲謔也不生惱,舉止從容,笑談自若,眉宇間英氣如常,非是襟懷磊落、雅量達遠之人,必不至此。

  楊青羽不覺心生好感,高聲喚道:「小二,加雙筷子!」

  又起身招呼:「這位兄台,正好小弟也好這口落湯雞,同桌一敘,然否?」

  書生聞言,見是一倜儻少年,笑應:「悉聽尊便。」走近兩步,又道:「在下柳奉年,未請教?」「楊青羽。」

  柳奉年脫口道:「楊花落,柳絮飄,沒曾想跟楊兄弟竟是一家人,實屬緣分吶。」

  楊青羽呼道:「小二,再給我上兩個好菜,外加兩罈子落湯雞。」

  原來,「酉」為十二地支之一,而「酉」字又正好與十二生肖之雞相屬對,故而雞落湯里便是說這「酉」字邊上加一水字,合應一個「酒」字。

  小二這才聽了個明白,哈腰應道:「得嘞,這就給爺取去。」不多時,酒菜上了滿桌,正好干戎從房裡下來,幾人稍作引介,吃喝了起來。

  用過飯後,已是未時,天也放晴。見他二人聊得投緣,說話間一派文人樣,干戎聽得直皺眉,知插不進話,也就自覺不來討個沒趣,去尋代步快馬。楊青羽、柳奉年二人信步走了許久,一路暢聊,殊不解興,又覓了一臨江茶肆,歇了下來。

  柳奉年本是紹興人,生而岐嶷,幼則老成,博洽群書,在江浙之地自小便有才名。楊青羽在橫亘山中十八餘年,詩詞歌賦、兵法韜略無一不學,雖無意仕途,但舉止間尚有幾分文人氣。兩人細品著茶,聊的漸也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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