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煙鎖池塘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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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後各兩句,合為唐代李嶠詩作《風》,每句皆指風之意。此謎雖易猜易得,但楊青羽以原詩解謎,也饒有另一番趣味。

  三人看罷,朗聲一笑。

  隨即,石佛又出一題,三人紛紛應答,一時難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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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天柏興起難收,又道:「三位,我數年前覓得一上聯,幾番思量也沒有下聯相稱,還望幾位不吝賜教。」

  水天柏少有才名,曾舉二甲進士,後因朝廷賜官不就,還焚毀路券,終被朝廷所忤,永不敘用。退而隱居,學問高著。見他也難倒,三人好奇心大起,都願一試。

  隨即換上新紙,提筆寫道:「煙鎖池塘柳。」筆勢迅疾,筆法奇俊,字字佳品。

  不料,水天柏才剛一頓筆,三人齊齊眉頭緊皺。

  這上聯,看似尋常實則玄機暗藏。

  上聯五字,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且意境悠長,再加上一鎖字,更是畫龍點睛之妙。絕對之對,也無怪以水天柏之才,數年竟沒能對出好聯。

  倏兒半柱香過。石佛見顧、楊二人仍沉吟不止,淡淡淺笑,合掌道:「出家人,只論禪理,不講詩情,和尚才短,就不獻醜了。」

  正說話間,顧傾城幾步走到桌前,抬筆即寫:「壁釣靈海松。」

  二人看到,嘖嘖讚嘆。

  雁盪山靈岩為天下一絕,而雁盪又有海上名山之說,句中靈海二字由此得來。

  絕壁孤松,但憑一「釣」字而獨得九分神韻。與上聯一比,意境欠二分,豪氣卻多了三分。

  下聯同樣五行皆備。當算對上了。

  這邊還在慨嘆,楊青羽一步上前,沉筆寫道:「鏡枕清秋塵。」

  同樣五行皆備,且以「枕」字為眼,妙處堪與「鎖」、「釣」二字頡頏。

  鏡枕秋塵,也意趣盡顯,足與上聯相埒。

  半盞茶功夫,對出兩兩絕對,水天柏大感快慰,對楊青羽讚不絕口。

  顧傾城也頻頻頷首,頗為欣賞。

  石佛滿面微笑看了看楊青羽,轉頭對顧傾城讚嘆:「世所未知,公先知之,還是隱深識人吶!」

  顧傾城字隱深,天下以此相呼者不過兩三人而已。

  楊青羽不明二人言語中意,正當思忖。顧傾城抬眼望了望天,見月已棲梢,道了句:「夜深了,歇吧。」遂與石佛並肩踱步,負手離去。

  今日怪事連發,楊青羽一直心有疑慮:二人一來杭州就被邀請,莫非真如單迎風所言,只是水印山莊耳目通達;另則,干戎無故突然離開,其中也必有隱情。

  現在翠晚亭下只剩水天柏,楊青羽也方便問以解惑:「前輩是否知道我二人要來杭州才安排單大哥接迎我們?」

  水天柏笑了笑,點頭道:「三日前皇羽就把你們去了京里的細況告知了我,還說你們一路南下極有可能是上雁盪山。八月十九之期尚有幾日,我料想你們該會在杭州逗留,這才讓迎風去接你們。」

  皇羽?楊青羽心裡一個念頭閃過:莫非金玉樓身邊的黑衣人就是號稱『雲中雁』的皇羽?

  此人輕功極高,善探聽消息,是為金玉樓臂膀之人。

  楊青羽也略有吃驚,他與干戎在京里時,金玉樓既已知道張天工要喝的是「玉香坊」的酒,想必他去接扶風劍一事金玉樓也定然已知曉。

  二人還在半道,行蹤去處又被猜測了全貌,也不明白他與干戎二人的動向,何以引得這般關注。

  楊青羽既又問道:「那大鬍子怎麼...他莫非是在躲著誰?」

  水天柏朗聲一笑:「都是武林舊事了...」

  十年前,干戎如春雷乍現,攜「雷影刀」連挑江湖二十餘名一流高手,風光霽月,江湖中人便把他與金行主之子金玉樓和陽尊顧長空並為「天下三英」,意為少年英俠。

  顧長空此人,自小拜顧傾城為父,在其點撥之下,武功極高,居三人之首。

  干戎所習「九轉狂刀」本就罕有敵手,再加上「雷影」寶刀,更是如虎添翼,武功居次。

  金玉樓雖居於「三英」之末,卻已然出乎天下人意料之外。

  金家世代為商,所習「金行訣」也是數代幾無能者,而金玉樓直如謝家寶樹,弱冠之年對此心法另闢蹊徑,悟有所得,武功大成,躋身三英之列。

  干戎性直,盛名之下一時心高,奔到雁盪山找顧傾城比試。先後去往兩次,顧傾城均迴避不見,只讓門人通傳,讓其靜心習練。

  干戎卻不依不饒,日日在山門叫囂。又過數日,顧傾城不堪其擾,也有心點撥,這才現身,答應與之切磋一二,點到即止。

  卻不料才過五招,顧傾城只守不攻,硬把干戎的雷影刀給奪了去。

  干戎震恐無度,自知顧傾城武功卓世,卻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刀法在他面前會如此不濟。又要過刀來,重新比斗。反覆有三,皆是過不了五招即被奪了刀。

  如此慘敗,以干戎之輕狂,萬難經受的住,氣得發狂,大吼大叫,亂拳打碎了階前三根兩丈高的石柱,這才甘休。

  顧傾城也不動怒,說他心太躁,未得刀法之精要,急功近利,自然破綻盡出,若能靜心以修,必有大成。說完便將干戎方才過招之時所用招式一一演示,又傳授了諸多習武之秘門,干戎心服口服,攜刀而去,自此沒了蹤跡。

  前幾日,有鬼谷門下弟子見二人齊現身,顧傾城得知後,便邀二人到此一會。

  往事敘完,水天柏又笑嘆道:「誠如渡讓大師所言,門主識人,如九方皋相馬,外察精粹,內觀神機,天下無二。干戎此人脾性雖烈,但重情重義,饒有俠士之風,可以大事相托。多年未見,門主本想看他刀法而今境界如何,果如所料,他確然沒來。」

  有這般過往,也不難理解水天柏何以會說道「英雄怕見舊相識。」就干戎心性而言,面對顧傾城,心裡也難免五味雜陳,索性不見更好。

  京城。「倚紅樓」內,歌聲伴著曲調,婉轉悠長,聽得人人迷醉,不知今夕何時。

  金玉樓摺扇輕搖,細細品著琴聲,皇羽悄無聲息的立在了門外。金玉樓也不回頭,只把摺扇一收,跨步了門。

  皇羽忙迎上前:「少主,楊青羽和干戎二人確是去了杭州,單迎風接他二人進了水印山莊。」

  金玉樓眉頭一鎖,疑道:「門主也去了水天柏莊上?」

  皇羽應道:「不僅門主,石佛也去了。」

  金玉樓『咦』了一聲:「可知是因為何事?」

  皇羽搖了搖頭:「只是聽說水天柏把他四大弟子都急召回了去。」

  金玉樓沉思片刻,不得其解,擺了擺手,又道:「江浙的生意讓尤徵和陳老多加留意,我這個師叔可不是善主。」

  皇羽應了一聲「是」,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金玉樓轉身回到房內,琴音剛落。尋原處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水,細嘬一口,道:「煙蘿啊,你我相識也有四年了,你就打算如此痴等那人?」

  古煙蘿把手輕輕在琴弦上一撥,半晌幽幽道:「等又如何,不等又如何,他在天涯何處尚且不知...」

  金玉樓泛起一陣苦澀,緩緩道:「如此不懂惜福之人卻能得此福分,羨煞旁人吶!我還有要事辦,過幾日再來看你。」古煙蘿連忙起身,金玉樓把手一招,嘆了口氣,出了門去。

  翌日清晨,朦朧之間,聽到一聲爽朗清脆的笑聲,隨之便伴著一聲爆喝。

  楊青羽聽出是干戎的聲音,心裡一奇,循聲而去。遠遠就見干戎提刀向著一面丈高石門左劈右砍,刀氣窸窣窣剝下不少石屑,壁上卻少見劃痕,也不知情由。

  邊上亭亭立著一碧衣姑娘,走到近處,見其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朱唇膚白,纖眉之下,雙目剔透甚是好看,說不出的嬌俏動人。

  楊青羽連喚兩聲,干戎也不應答,又加大嗓門喊道:「大鬍子!」

  干戎也不停下,一邊道:「楊小子,你別管!」少頃有些躁然道:「水丫頭,你沒誆我吧,我脾氣不好,可容易發火。」

  聽干戎一叫,楊青羽才知這碧衣女子正是水天柏獨女水瑤,湖前涼亭稱「水瑤亭」,也是當年水瑤出生之日特地起建,愛女之心,可見一斑。

  水瑤悄悄抿嘴一笑,朗聲道:「我爹說了,不能隨意騙人,就是他跟我講的石門後藏著三十年陳年佳釀,誰要有本事打開,裡面的酒就隨他喝了。」

  以干戎的內力刀法,竟也破不開石門,其中定有古怪。打眼把石門掃過一圈,發現頂梢凹縫處嵌著一柄劍,只是劍身已完全沒入了牆內,只留出個劍柄,以外觀看來,應是女子佩劍。

  楊青羽略微一笑,心知干戎定然是被這小丫頭給騙了:眼前這面石門並非是門,而是一整塊巨石,只不知是誰將陽面鑿刻成了門的樣子。

  劍身能完全沒入石內,必是高手將其打入其中。

  水瑤拔不出劍來,又找不到幫手,干戎不明所以,這才被水瑤騙來破石,只不料石頭堅硬,任是干戎也奈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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