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江湖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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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楊二人雖不曉因果,見這常棱也像是一條好漢。只是這「隱面人」人人喊打喊殺,他卻誓死不願出賣其行蹤,料當中必有玄機,二人繼又靜聽下陳。
又一人厲聲道:「常棱,可別不知好歹,孟行主待你一家不薄,只要你說出他的下落,行主定會既往不咎的,若如不然...」
常棱大笑道:「便要如何?常某妻兒何曾是鼠輩,我若身死,他們又豈會苟活。」
四人見以言相誘無果,再不留情,一招狠似一招。
楊青羽聽完常棱所言,心中一動:「大鬍子,救是不救?」干戎擰眉點了點頭:「算條漢子,救下再說。」
言畢,二人齊齊掠出,分向四人而去。
四人一驚,也暫不顧常棱,迎身便斗。
剛過幾招,一人叫道:「是干戎,快撤!」
其餘三人一聽,稍一愣,拔腿便跑,轉眼沒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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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救下,再追無益,二人也打住收手。
常棱:「謝二位仗義相救,常某感激不盡。」
說完欲拜,楊青羽連忙托住:「常大哥不必道謝,為了朋友大義不畏生死,與這一比,順手搭救又何足道哉。」
常棱望了望干戎突地嘆道:「千里飛狼消失十年了,突然出現,難不成他們說的是真的?」
干戎一怔:「什麼?」
常棱頭一搖:「該是胡亂說的,不提也罷。」
見他不說,二人也不多問。
忽然常棱面色一僵,唇角抽動不止,楊青羽關切道:「常大哥,怎麼了?」
常棱失魂道:「這幾人回去,定會虜我妻兒回去交差,他們...凶多吉少啊。」
干戎聞言爆喝:「那你還站著幹啥?」
常棱苦澀道:「他四人我本就不敵,眼下又受傷不輕,回去也是徒然。若他們真有不測,等我養好傷,再去找他們拼命,殺他兩個夠本,殺他三個就算賺了,最好來個同歸於盡,那才痛快!」
楊青羽忙道:「常大哥,我們與你一道回去,也許還不算遲。」
萍水相逢,已經搭救在先,現又再欲出手相助,常棱感恩在懷,激動莫名:「此番恩德,常某萬死難報,那便快回。」三人定下主意,匆匆趕路。
趕到常棱住處,一片混亂,所幸沒見血跡,常棱稍鬆一口氣:「此地他們路不諳熟,應該還未走遠。」三人又轉頭追去。
行不多時,就見四人肩扛一大一小,往前疾走。
三人中以楊青羽輕功最高,腳下一動,竄上樹去,枝椏之中穿行,如履平地。
待至四人前方,飛身躍下,長劍一橫,當中攔下四人。
四人方甫一驚,未料這麼快便被追上,隨即把肩上兩人往地上一放,拔刃而出。
楊青羽也不及他想,扶風劍應聲而出,「乾元劍法」雖稍欠火候,擋一時片刻,亦不在話下。
五人戰得方酣,干戎、常棱二人也已趕到,一時刀劍之聲,『鏗鏗』作響。
干戎武功遠勝四人,又有楊青羽策應,常棱得以抽身出來,救起妻兒。
見兩人暈厥,氣息微弱,也瞧不出名堂,惶蘧之下慌亂解穴。
幾處大穴點過,叫喊一陣,毫無反應,又抬掌抵背,注以內力,仍是無用。
常棱方明了,斷是四人動了手腳,此時四人皆已負傷,常棱挺刀怒斥:「徐撣,你們做了什麼,他們為何這樣了?」
徐撣冷笑:「怕你不來,下了點藥,放心,一時半刻死不了。」
常棱青筋暴起,跨步舉刀:「你四人為虎作倀,今日留你們不得。」說罷,又混入戰局。
干戎嫉惡如仇,既知四人居心不善,下手也頗不留情,比以常棱,越戰越起勁。
見常棱已抱必死之心,楊青羽暗呼不妙:那四人自是死有餘辜,但常棱妻兒何罪?若真是被下了毒,此刻殺了幾人反而不妙。
楊青羽停手道:「交出解藥,饒你們不死。」
一人肆聲大笑:「青天白日,好做大夢,休想!」
常棱怒急喝道:「徐順,你...」
徐順:「你有妻兒,我也有!回去是死,此處也是死,有何分別?」
干戎刀一反劈,將徐順震出老遠。
常棱雙刀一絞,卡住一人手中長劍,一腳將那人踢出,大吼:「住手!不要打了。」
幾人頓時收手,站定瞧來,常棱嘆一口氣,把刀一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四位兄弟,想當年我五人同入孟南山門下,親如兄弟,不曾想有今日。那人高義,決非惡人,其中緣由日後你們便知。常某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只是實在不忍妻兒無端受此災劫。我一生素不求人,此刻只求以項上人頭換妻兒周全,還請念在過往情分上,高抬貴手。」
楊青羽見此,心下感慨:縱是一天一地的豪傑,妻兒受困,也得屈膝,更何況常人。
四人也微一動容,徐撣道:「事已至此,也再無周旋餘地,非是我們要你家破人亡,只是有命在身,我可不想自己遭殃。你要捨命求義,我就答應你。」
楊、干二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常棱為救妻兒甘願赴死,若是兩人出手強行逼迫幾人拿出解藥,能救下人來倒還好說,倘有半分差池,反害了性命,豈非罪莫大焉。
投鼠忌器,二人正躊躇難決間,忽聽上空傳來一陣笑聲。
幾人抬頭回望,見幾丈高的巨樹梢間,一灰衣男子倚靠而立。
男子約摸而立之齡,雖只著素衣,也難掩其玉質金相。眉宇疏朗,神情洒然,一副風流自得之態,俯瞰著眾人,淡淡說道:「回去告訴孟南山,不用費力找我,來日我自會登門拜訪,讓他等著就是!」
一人顫聲呼道:「隱面人!」
另三人大怖,面如土色,不敢稍留片刻,倉皇逃去。
灰衣男子一掠而下,將常棱扶起,道:「蛇鼠一窩,你大可不必如此。」
常棱忙作揖道:「多謝慕大俠。」
灰衣男子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常棱妻兒,寬慰道:「不用擔心,嫂夫人和令郎是被孟南山的獨門手法點了穴,易解。」
說罷上前,扶起二人,抬指注力一點,二人隨之一動,漸漸醒來。
常棱喜極,又要相拜,灰衣男子抬手示意:「跟我就別客套了。」
灰衣男子又掃過楊青羽、干戎二人一眼,目光在扶風劍上留滯了片刻。忽然身形一晃,只見一個虛影從幾人中間閃過,灰衣人已立在一丈開外。
再看時,扶風劍已被灰衣人拿在手裡。
楊青羽驚駭莫名,劍被悄無聲息給奪取,自己竟絲毫不曾察覺。
干戎也面露訝色,雖能看清灰衣人出手,卻根本攔不下來。
灰衣男子將手中長劍舉過頭頂,曲指一彈,聽得一聲脆響:「小子,這劍哪兒來的?」
楊青羽怔怔回道:「這是我爹留給我的。」
灰衣男子輕疑道:「你爹的?」
話才剛落,驀又促聲急問:「你叫什麼?」
楊青羽見他目光神聚,一臉嚴肅,呆呆道:「楊青羽。」
灰衣男子愣過片刻,放聲大笑,聲徹四方。
灰衣人舉止異常難解,楊青羽一臉錯愕。
半晌,灰衣人將楊青羽細細打量,長舒口氣道:「小子,我是你舅舅。」
面前灰衣人正是慕天松少子,楊卓妻弟——慕缺。
楊青羽驚喜欲狂,眼角乾澀,不敢相信。
十八年前慕家慘案後,慕缺再無消息,夾谷重雲自此也從未提及。對楊青羽而言,當今之世,親人也僅有夾骨重雲一人而已。
慕缺突然出現,楊青羽心中大喜,卻又不知何故,一陣悲酸泛涌於胸,堵得只覺氣緊,嘴張了又合,偏偏吐不出一個字來。
見楊青羽呆立不言,慕缺只當他是不信,畢竟二人分別時,楊青羽也才兩三歲而已。
正想要解釋一二,楊青羽眼眶一紅,啞個嗓音叫道:「舅舅!」
慕缺也覺眼睛一酸,澀澀輕應了一聲,又強抬高調門:「好小子,都這般大了。」
十八年來才知曉還有至親,又哪能不喜,二人互訴一番,才相與離去。
幾人也沒回家,尋了一處客棧歇息。
次日清早,楊青羽興致勃勃,來到慕缺住處,門敲幾下沒人回應便推門而入。
屋內空空,慕缺早已不知去向,桌上留有書信一封,楊青羽取過一看,信中囑託楊青羽在江湖中自己要多加小心,也不要尋他。
隻言片語,楊青羽看的出神,慕缺一走,心中種種疑問又如何解答:慕缺如何成了隱面人?江湖中人為何都在找他?常棱說他高義,死也不顧,卻為何又要殺那麼多人?還是那些人本就該死?他這番不辭而別是不想連累自己麼?
楊青羽把信一放,自語道:「也無妨,你還能跑了不成。」
但一想到連顧傾城也要拿他,也是憂心忡忡。
這時聽得干戎門外叫嚷:「楊小子,常棱一家走了。」
楊青羽轉念又一作想,這常棱實是性情中人,當真是怕再添麻煩,才偷偷離開。
諸多事,一時半刻也想不透徹,楊青羽自顧搖了搖頭,推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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