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卷:第十四章——相遇


  ……

  慶藏有些苦澀的笑著,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事情是這樣的…」

  他一隻手架住岩近篤哉的雙臂,使岩近篤哉無法逃脫後,站起身子,對著面前的兩人解釋著什麼:
  「這個孩子…」

  ……

  本章節來源於ⓈⓉⓄ55.ⒸⓄⓂ

  經過了慶藏的解釋後。

  「…所以,這個傢伙是那個叫岩什麼劍道場的弟子。」

  狛治在沉默了好一會,他見尚泉奈也沒有張嘴回答的意思,頗為無奈的被迫說著:

  「而不是素流道場的門徒?」

  慶藏單手擒拿住岩近篤哉的雙臂,將對方的雙臂擰在其身後,笑著對二人點了點頭,同時心裡也嘆了口氣:
  「沒錯,就是這樣。」

  他抬頭看向尚泉奈,打了個哈哈:

  「給二位帶來了麻煩,很抱歉。」

  「見笑了。」

  尚泉奈幅度微弱的搖了搖頭,表示這並不礙事。

  狛治的表情則是變得疑惑起來。

  在短暫的接觸後,狛治對慶藏也有了個鮮明的初次印象。

  ——是個很爽朗的大叔。

  不過…

  既然不是素流道場的學徒犯錯,那為什麼這個大叔還要道歉?
  狛治微微皺著眉頭,疑惑的看向慶藏,滿眼不解。

  慶藏收起無奈的笑容,只是臉上仍然帶著習慣性的微笑:

  「兩位應該是第一次來這附近吧,之前似乎沒在町街見到過二位,是生面孔呢。」

  「沒錯,我們是第一次來。」

  尚泉奈微微點著頭,他摸了摸自己斗笠的邊緣,懷裡的鎹鴉隱隱醒來的趨勢。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說著,慶藏臉上帶了些歉意: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告知在下二位此行的目的地嗎。」

  「或許我可以作為兩位的導遊,稍微幫上一些忙。」

  似乎是擔心尚泉奈拒絕,慶藏的語速變得有些快。

  慶藏微微側目,看了眼被自己鎖住雙臂的岩近篤哉,爽朗的對著尚泉奈和狛治笑著:

  「當然,還得先將這個孩子交給他的父母好好教導才行。」

  說著,慶藏伸出空餘的手,笑著用力拍了兩下岩近篤哉的肩膀。

  砰!砰!
  沉悶的聲音從岩近篤哉後背傳出。

  「嗬唔!」

  岩近篤哉猝不及防,猛地嗆了一下,低垂著頭,他臉色陰沉,身後的雙臂像是被粘在一起了一般,怎麼也掙脫不開。

  這時。

  啪嗒。

  尚泉奈伸手,摘下自己頭頂的斗笠,微微掀了一下,隨後將斗笠隨意的放在胸前:

  「自我介紹一下。」

  微微發紅的雙目平視,與慶藏對視著:

  「我的名字叫做上泉奈。」

  尚泉奈伸手放在身旁狛治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這孩子叫做狛治。」

  慶藏點了點頭,但也有些疑惑。

  眼神在狛治與尚泉奈之間掃視了一眼。

  ——原來這兩位,並非父子關係嗎?

  介紹那孩子…狛治的時候,並沒有特意加上「犬子」或者「上泉狛治」的稱呼。

  這樣一來,自己想要收…狛治,對,收狛治進素流道場的想法,可能就無法實現了。

  畢竟,不是父母,也不知道能不能為這個孩子做主。

  想到這裡,慶藏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感到一絲遺憾。

  狛治身體方面的天賦,有過他而無不及。

  是一塊微微打磨就能傳世的璞玉。

  剛看到狛治時,慶藏甚至心情一下都舒暢了許多。

  這時。

  尚泉奈的下一句話,卻讓慶藏怔在原地。

  「我是一名醫師,如你所見,剛才我正帶著這孩子隨處行走。」

  狛治抬眸看了尚泉奈一眼,又緩緩收回了視線。

  ——撒謊不眨眼,很厲害的傢伙。

  狛治對尚泉奈有了新的認知。

  慶藏看著尚泉奈摘下斗笠,他微微發愣。

  醫師……?
  這種小地方,醫師可沒幾個,唯一的那幾個醫師,還都是拿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當藥引子的半吊子。

  這時。

  慶藏看見了尚泉奈懷裡躺著的兩隻烏鴉,微微一愣。

  烏鴉……帶著烏鴉的醫師…

  對了,好像在哪裡聽過什麼傳聞…!
  就在慶藏腦海中浮現出女兒躺在病榻身影的一瞬間。

  尚泉奈的言語再次響起:
  「我們此行其實並沒有目的地,只是在尋找患病了的人,並進行醫治而已。」

  「如果你能找到生病的人,可以告訴我,也算得上是幫了我一件忙。」

  「不必擔心我是否醫術不到家,去周邊町里打聽一下,如果聽到類似斗笠醫師這樣的詞彙,大概說的就是我了。」

  尚泉奈看著慶藏逐漸失聲的模樣,又緩緩將斗笠戴上:

  「如何。」

  慶藏的呼吸在不經意間變得有些快了。

  「唔嗬!啊!!」

  突然,被慶藏擒住雙臂的岩近篤哉一陣撕心裂肺的大聲慘叫:

  「疼——!鬆手!!」

  「斷了!要斷了!手臂要斷了!!」

  慶藏回過神來,他連忙看向慘叫的岩近篤哉,趕緊鬆了鬆手上的力道。

  雖然臉上仍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笑容,但慶藏剛才卻已經緊張到不由得握緊了浸了手汗的手掌。

  倒霉的,自然只有被突然大力擰住雙臂的岩近篤哉。

  岩近篤哉一臉茫然的回頭看向慶藏,但慶藏此刻可沒有時間去管他。

  慶藏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不自然,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面對著尚泉奈:
  「既然上泉先生都這樣說了,那我…也不容推辭了。」

  「…實不相瞞。」慶藏的臉色稍微黯淡了一下,但笑容卻絲毫不減:

  「我有一個重病臥床的女兒。」

  他微微垂下腦袋,但說到自己女兒時,語氣里卻充滿了溫馨與幸福。

  還隱藏著濃郁的自責。

  「之前找過了許多醫師,他們都沒有辦法…」

  「只能得出病是氣喘病,卻怎麼也束手無策。」

  罕見的,慶藏深沉的嘆了口氣。

  聽到「氣喘病」一詞後,狛治的眼神微微一動,他瞅了慶藏一樣。

  ——老爹的病,似乎也和氣喘病差不多。

  狛治一直以來吊著的眼神終於有了些波瀾。

  看向慶藏的眼神里,也隱隱蘊含了一些同情。

  同為家人身患絕症的狛治,最能深刻體會到對方的情緒。

  這時,慶藏緩緩抬起頭,微笑著的眼裡隱藏著些許希翼:

  「上泉先生,不知道這是否能夠…」

  不等慶藏把話說完,尚泉奈果斷的點了點頭,並朝前方伸了伸手掌:
  「帶路。」

  「去你家的道場。」

  慶藏抿著嘴,他抓著一旁的岩近篤哉,鄭重無比的點了點頭:

  「謝謝…!」

  ……

  ……

  在慶藏以極快的速度將岩近篤哉壓回了岩近劍道場,又快速趕回來後。

  素流道場門口。

  慶藏,尚泉奈,狛治三人,緩緩來到了這裡。

  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株樹苗,雖然才小腿高,但也能看出人為栽培的痕跡。

  寫著「素流道場」幾個大字的破舊木牌豎著釘在一旁的牆壁上,十分醒目。

  慶藏回頭對尚泉奈點了點頭:

  「就是這裡了,請進。」

  說著,他伸手推開了通向道場庭院的木門。

  咯吱……

  三人緩緩走進了道場內。

  ……

  道場內。

  「說來慚愧,雖然我開著這麼大的一個素流道場,門下卻連一個門生都沒有。」

  「平日裡,也只靠一些體力活維持生計。」

  一路上,慶藏慢慢悠悠的說著,雖然聽起來生活十分慘澹,但他似乎永遠是那副樂觀的模樣:
  「哈哈,似乎不是什麼值得分享的事情。」

  狛治注視著慶藏的背影,他感受到了對方與自己不同的地方。

  經過一段外走廊,走過空蕩蕩的室內訓練場地,從庭院橫跨,就來到了慶藏女兒的房間門口。

  戀雪房間門口。

  慶藏的妻子惠仁,正端著裝滿水的木盆,要去庭院中倒水,重新溫水。

  正好,與慶藏為首的尚泉奈一行人對上。

  惠仁看著慶藏身後的尚泉奈兩人,端著木盆前進的步伐微微一愣,疑惑的看向慶藏,猶豫的低聲說著:

  「…這兩位是…你招到門生了嗎?」

  「你終於招到門生了嗎?」

  慶藏笑著擺了擺手,順手從妻子手裡端過木盆,搖了搖頭:
  「不,還沒有。」

  惠仁剛湧上臉龐的激動頃刻化為茫然,她眨巴眨巴眼睛,牽強的對著尚泉奈兩人笑了笑。

  隨後,她連忙靠在慶藏身旁,低聲問著:

  「那,那這兩位是誰?」

  慶藏轉過身,笑著說著:

  「這兩位是…」

  就在慶藏想要向惠仁介紹尚泉奈與狛治時。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雖然微弱細柔,卻十分急促的咳嗽聲不斷從不遠處的房間裡傳來。

  是戀雪!
  慶藏和惠仁的目光頓時集中向咳嗽聲傳來的房間,並立刻轉身。

  而這時,
  唰!
  「來了!」

  一個較矮一些的身影快速掠過慶藏身旁,一個大箭步就沖了出去。

  噠!
  狛治幾乎下意識的朝咳嗽聲的方向猛地踏出了一步,動作甚至比一旁的慶藏都要快上一些。

  但下一刻,狛治就愣住了。

  剛才的一瞬間,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彈射了出去。

  此刻,他猛地剎車,硬生生停住了身子,
  對了…老爹已經差不多康復了…

  咳嗽的,不是老爹。

  狛治怔怔的凝固在原地,他緩緩直起身子,站定。

  但咳嗽聲,卻依然在繼續。

  「咳咳!咳!」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狛治微微皺著眉頭,他聽著耳朵里不斷傳來的咳嗽聲。

  腦海里,父親咳嗽的背影不斷浮現。

  踏!踏!踏!
  隨著慶藏的身影從身旁快速跑過,一陣風微微帶動了狛治的頭髮,他愣愣的盯著慶藏沖向房間內的背影。

  雖然步履踉蹌,但依然快速小步跑過去的,是惠仁的身影。

  「戀雪!」惠仁正擔心的喊著。

  這時。

  尚泉奈站在狛治身旁,輕輕推了推狛治的後背,微微低頭說著:

  「走吧,光站在這裡,聽見咳嗽聲,心裡也很難受吧。」

  說完,他也邁著步子朝咳嗽聲傳來的房間走去。

  狛治看了眼尚泉奈的背影,隨後猶豫了一瞬。

  踏。

  他邁出腳步,小跑幾步,跟上了尚泉奈。

  兩人一同,跟在慶藏身後,進入了戀雪的房間。

  咳嗽聲也越來越清晰。

  「咳咳,咳咳…」

  ……

  ……

  踏!
  進入房間的一瞬間。

  狛治的瞳孔微微一縮。

  視野中。

  少女半躺在惠仁懷中,面色病態紅,額頭冒著虛汗,癱軟無力,不斷咳嗽。

  隨著咳嗽聲聳動肩膀的身影,慢慢的,與記憶中的父親緩緩重迭。

  似乎是注意到了陌生的視線,少女如同花朵形狀的粉白瞳孔,艱難的朝這邊看著。

  「咳咳,咳咳。」她輕聲的咳嗽著,根本無力說出任何話語。

  狛治見戀雪的模樣,腦海中竟然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現在需要做的事情。

  水!找水!

  咯嘰!

  他猛地扭轉身子,足袋與外走廊的地板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他記得,外面的走廊里還有一隻木盆!
  下一刻。

  房間內。

  「水,快拿水來!」惠仁抱著虛弱的戀雪,她滿臉焦急的朝一旁喊著:「木盆!」

  一旁的慶藏聞言,轉頭就想去房間外找木盆。

  而下一刻。

  啪嗒!

  裝滿水的木盆突然出現在了戀雪病榻的一側。

  狛治站在木盆前,他彎著腰,微微喘著氣。

  「水…水來了。」他斷斷續續的說著。

  慶藏怔了一下。

  這時。

  狛治抬眸,正好與戀雪對視了一眼。

  「咳咳!」

  看見戀雪有些漲紅的下眼瞼,他微微皺著眉頭。

  低頭從一旁撈來了一張毛巾。

  嘩!
  在沾水擰乾後,熟練的替戀雪擦拭了一下臉龐,用不怎麼溫熱的毛巾吸收了一些熱量。

  他以前經常這樣給父親擦拭,動作熟練到已經刻印進骨子裡了。

  一旁。

  惠仁伸出的,原本想拿毛巾的手凝固在原地,她愣愣的看著狛治熟練的動作。

  ——這孩子…

  她又回頭與慶藏對視了一眼。

  慶藏則是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而一旁。

  尚泉奈一直沒出聲,他就安靜的站在房間的角落裡。

  狛治的動作他看在眼裡。

  從剛才的路上,尚泉奈就隱隱的利用與慶藏的對話,對狛治下了許多心理暗示。

  簡單來說,他極致的利用了狛治的同情心。

  當然,其實不利用的話,結果也會八九不離十。

  此刻。

  他正靜靜的利用通透世界觀察著戀雪的病情。

  尚泉奈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和狛治父親不同,戀雪的病並不是肺結核。

  而是支氣管哮喘。

  在沒有針對的藥的情況下,這種病嚴重發作時致死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不過問題不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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