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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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接電話?」
男人低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陳七月僵硬的身體終於有了直覺。她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和孟寒淞之間的距離。陌生的氣息消失,大腦也終於一點一點開始運轉起來。
「你給我打過電話?」陳七月定了定心神,兩手握著書包的肩帶,「我手機忘記帶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陳七月認真說話的時候,聲音綿綿的,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難怪一直沒人接。
孟寒淞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東西,遞到小姑娘面前。手掌攤開,是一隻白色的瓷瓶,小小的,有點像武俠小說里經常出現的靈丹妙藥。
面前的手掌有點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的邊緣修建得很整齊。
陳七月原來看過一本關於手相的書,說是手掌末端,手腕上方的宮位屬於坎位,坎宮屬水,主欲望和感情。所以,這個位置豎紋多的人,往往桃花運也很旺盛。
孟寒淞手掌的坎宮就有許多細細的豎紋。
「從老爺子那裡求來的靈丹妙藥,專治各種疑難雜症。」男人乾淨的聲音繼續從頭頂傳來。
啊?還真是靈丹妙藥啊……
看著面前的小姑娘一臉呆呆的樣子,孟寒淞忍住伸手拍她小腦袋的衝動,「發什麼呆,還不拿著?你身上不是還有傷嗎,這個擦了,保證不會留疤。」
他還記得她身上有傷啊。
陳七月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這連日的陰雨糊了腦子,連帶著看孟寒淞這個人都有些不一樣。
嗯,今日份的孟寒淞有點溫軟。
不像以前那麼……欠揍!
指尖觸碰到掌心,暖暖的,陳七月接過瓷瓶,小聲說了聲,「謝謝。」
「行,趕快回去吧。」孟寒淞笑著點點頭,「時間也不早了,不能耽誤學霸看書。」
陳七月繃起小臉,仰頭瞪著面前的人,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嘴巴里塞了堅果的松鼠。
孟寒淞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髮絲柔軟又溫良,手感意外的好。
突如其來的碰觸,讓原本有點小囂張的松鼠月頓時萎了,心裡那點七上八下的小心思還沒活絡起來,便聽到男人緩緩開了口:「別總這麼仰著臉,顯大。」
陳七月:「……」
什麼有點不一樣,有點小溫柔,統統都是假象!
氣鼓鼓的陳七月轉身就走,剛走了幾步,又覺得自己這樣是不是太不禮貌了?人家好歹也是專程來給她送藥的。
揣著一顆有點小小不安的良心,陳七月裝過身,便看到孟寒淞依然站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將他的眉眼染上一層柔色,深棕色的瞳仁里淬著光。
陳七月沖他揮揮手,孟寒淞依然噙著笑,點點頭。
——
推開寢室的門,陳七月長長舒了一口氣。剛剛放下書包,室友范婷婷便急吼吼的從陽台上跑進來,「七月!七月!我都看到啦!你和喬舒握手啦!」
范婷婷一張娃娃臉,晃著陳七月:「怎麼樣?怎麼樣?摸校花的手是個什麼感覺?有沒有覺得又白又細,柔弱無骨?」
「是准校花!」跟在范婷背後的是林莎,冷著臉,嫌棄的看著犯花痴的范婷婷,涼颼颼開口:「你的關注點不應該在那個男人身上麼?」
「對啊!」范婷婷圓臉馬上一冷,「陳七月!你膽子肥了啊,居然敢在宿舍樓下和個男人摟摟抱抱!還摸頭殺!你老實交代,那個帥哥是誰?」
「我沒有和他摟摟抱抱……」陳七月手裡還捏著那個瓷瓶,圓潤的瓶身,上面似乎還沾染著某個人的溫度。
「他?」范婷婷故意拖著長長的調子,娃娃臉湊在陳七月面前,眯著眼,「他是誰?怎麼聽起來就有什麼不可描述的故事!」
「能有什麼不可描述的故事?就是我一個遠方表哥……」陳七月推開面前的一張圓臉,「范婷婷,你泛函分析的作業寫完了嗎?」
身形一頓,范婷婷又急吼吼的折回自己的書桌前,倒騰著書桌上的書,「啊啊啊——泛函分析!泛函分析!」
陳七月被她吵得鬧哄哄的,腦仁直疼。
林莎站在她背後,纖細的手指按上她的太陽穴,「來,莎姐姐幫你放鬆一下。」
「唔……莎莎,還是你對我最好。」陳七月挨著林莎的掌心蹭了蹭,像某種討巧賣乖的小動物。
林莎噁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抬手便衝著手下不老實的腦袋拍了一巴掌,然後整個走廊都聽到一聲暴喝:「陳七月!你要是再把髒衣服泡在盆里兩天,就給老娘搬出506!」
陳七月、范婷婷、林莎,15級數學系67人裡面僅有的三個女生,在男女比例嚴重不平衡且僧多粥少的數科學院,這就屬於珍稀物種。
只可惜,三個女生——范婷婷花痴,且是男女同吃;林莎高冷,生人面前就像一隻高傲的孔雀;只剩下一個看著軟綿綿的陳七月,卻是雲大聞名遐邇的女學霸。
那是打娘胎里就被打下「學霸」印記的人。
一般人,駕馭不了。
——
雲城的茫茫夜色中滑過一道光,黑色的阿斯頓馬丁帶著12缸的轟鳴聲絕塵而去,氣焰囂張。
一道江安河將這三朝舊都割裂成兩個世界,河岸一邊是老舊的平房和胡同,保留著老雲城最原始的樣子,沿著城市的中軸線,再往裡走,便是巍巍皇城,舊日的天子故居。而河岸的另一邊,高樓林立,燈火輝煌,雲城最大的夜場裡,此刻一片喧鬧。
宇宙球燈旋出絢麗的光線,伴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形形色色的男女在DJ的帶動下扭動腰肢,貼身熱舞,盡情釋放著白天的壓力。昏暗的過道邊,有男女在深吻。這是屬於夜色的味道,將酒精、香水和超短裙調和在一起,曖昧極了。
夜場外頭,一個漂亮的甩尾,黑色的跑車停在門口,車門自動升起,沒有預想中的狂債酷炫吊炸天,白邊的黑色板鞋,休閒的黑色長褲,一件亞麻色的襯衫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孟寒淞的食指勾著車鑰匙,旋了一個圈,丟給了一旁站著的泊車小弟。
夜店的經理西裝革履,早就等在門口,見到來人,連忙恭敬的迎上,「孟少。」
孟寒淞,雲城孟家三代單傳的小少爺,致遠巷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這雲城的夜場,如今有半數都在他的名下。
黑色的板鞋轉過兩層樓梯,踩上灰色素紋的羊毛地毯,一條長長的四方燈帶將整個走廊都照得透亮,這夜場的三樓很安靜。
當然,這安靜只是一種假象。
孟寒淞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裡面歇斯底里的聲音也隨之傳了出來,一群男男女女圍坐在一起調笑,大理石的桌面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酒瓶。巨大的屏幕上放著不知名的歌曲,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摟著個穿短裙的姑娘,抱著麥克風嘶吼。
人群中傳來一聲口哨聲,「寒淞,你來晚了啊,先罰酒三杯。」說著,口哨男拿起桌上的一瓶洋酒,嘩啦嘩啦倒進拳頭大的酒杯,棕色的液體濺出,打濕了旁邊的一疊紙巾。
孟寒淞落座,剛剛端起酒杯,就有身段妖嬈的女孩子坐過來,挽著他的手臂,嗲聲嗲氣的問道:「孟少,怎麼來得怎麼晚?」
「想我了?」孟寒淞挑著好看的眼角,攬上女孩子纖細的腰肢。薄薄的唇貼上酒杯,微微仰頭,喉結滾動,一飲而盡。
「哇~~孟少,好厲害~~」身側的女孩子軟著嗓子,每一聲甜得都能滴出蜜來。
「這就厲害了?」孟寒淞低低笑著,貼著女孩子白嫩的耳朵,「一會兒還有更厲害的。」
這話說得曖昧,懷裡的女孩子半個人都掛在他身上,低頭小聲說著「壞人」,嬌羞的嗔惱里,全是欲拒還迎。
孟寒淞看著懷裡的人,面前的耳廓白白嫩嫩,他不自覺的就想到了剛才在宿舍樓下的某個小姑娘,也是這樣白嫩的耳廓,因為他的靠近還會染上粉粉的顏色,有點可愛的粉色。
怎麼就想到陳七月了呢?
孟寒淞勾著唇,面上還掛著壞壞的笑,手已經不動聲色的鬆開了女孩子的腰。面前的酒杯再度被滿上,孟寒淞端起酒杯,烈性的洋酒入喉,順著腸胃帶起一陣火辣,連同整個人都覺得鈍鈍的。
酒精的確可以麻痹神經。
孟寒淞捏著杯子,懶懶往沙發上一靠。身側嬌嗲的女孩子順勢貼了上來,白嫩的手指點上他的胸口,繞著某處劃圈圈。
「乖,別鬧。」孟寒淞低低開口,寵溺的字眼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這女孩子倒也是個聰明的,聽了他的話,收回手,乖巧的窩在孟寒淞身邊,像個溫順的小貓咪。
溫順?
孟寒淞垂眸,抿了一口酒,連帶著將心中那點怪異的情緒也驅散了。
——
入夜的雲城漸漸安靜下來,凌晨時分,一群男男女女走出夜店,勾肩搭背,晃著身子。
「孟少,真這麼就散了啊。」口哨男摟著孟寒淞的脖子,「咱再去別處快活快活?」
孟寒淞輕嗤一聲,扯下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趕緊給爺回家睡覺,不要給警察叔叔添麻煩。」
口哨男撇撇嘴,略覺無趣,又轉頭扯上另外一個人,胡言亂語。
沿江燈火通明,璀璨的亮光倒影在江安河面,泛起粼粼波光。孟寒淞雙手插在褲兜里,沿著濱江大道走著。男人的雙腿修長,步子卻不大,走得也很慢。
沿江的石雕護欄有百餘根望柱,柱頭上雕著石獅,與這燈火連成一線。
孟寒淞靠在護欄邊,手下微微一撐,坐在了石欄上。雙腳蹬著石欄上的浮雕蓮花,江風迎面而來,吹散了他一聲酒氣。
褲兜里的手機微微震動,孟寒淞抽出手機,明亮的屏幕上,是某銀行發來的祝福簡訊,祝他生日快樂。
今天,是孟寒淞的二十六歲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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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我的男主怎麼感覺這麼渣……
寒淞……不可以……媽媽不許你這樣……媽媽來給你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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