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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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巨大的洞穴上方,目測有十米高的地方露出一些洞,陽光就從那兒照進這個昏暗的洞穴中。幾十束大小不一的光束照進來,落在這處沒有生長著樹根的空地上,使得這一塊地方不像其他地方那麼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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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就坐在陽光照射最密集的那一處,手上拿著一截木頭用霧氣做木雕,嘴裡還哼著不記得是什麼調子的歌。
在昏暗的地方,光就顯得十分耀眼。渾身沐浴在光芒中,扎著兩個辮子的綠衣少女一臉認真,不時哼出的歌聲在這種空曠的洞穴里環繞,渺渺的回音悠遠別有韻味。少女絲毫不覺,舉起手中散發著桃木清香的木雕,對著光柱照了照,又埋下頭修改細節。
桑落坐著的空地大約十來平方米的大小,周圍則是生長著在這地穴中最常見的樹根。桑落自從醒來後看得最多的就是這種巨大的,互相纏繞著的樹根。
每次摸著這些仿佛還有著生命的樹根,她就有種說不出的感概。每一根樹根上都能清晰的看到時間留下的痕跡,像安詳垂暮的老人。桑落也不知為何,在這裡明明大部分地方都是處於黑暗中的,卻能讓她覺得莫名安心。
從頭頂那些縫隙中照射進來的陽光變得微弱時,昏暗的樹根後走出一個男子,黑衣黑髮像是融進了黑暗中,連那雙黑沉的眼睛似乎都沒有一絲光映照進去。
「阿落。」
正在做木雕的桑落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馬上清脆的應了一聲,抬頭對站在不遠處樹根旁的男人笑笑,然後利索的收起木雕,提著裙子就跑到付青遠身邊。「師父,我們回去吧。」
忽然又想起什麼,桑落跑到旁邊拿下了別在樹根縫隙中的燈籠。
付青遠接過燈籠點燃,然後就提著那盞燈籠走在前面。桑落撈著他的寬袖子,走在他旁邊念叨起來:「師父我不是給你留了燈籠嗎,你過來找我怎麼也不帶上燈籠,路上這麼暗萬一被地上的樹根絆倒了怎麼辦。」
一言不發的等桑落說完,付青遠手一動,身邊就多出了一個漂浮的火球。
桑落嘆了口氣:「師父,這火球飄來飄去的說不定會燒到旁邊的樹根,下次就用燈籠啊。」
付青遠看著面前沒有說話,桑落還想說什麼,腳下沒注意就往前撲去。不過旁邊有師父在當然不會就這麼讓她摔跤,於是桑落就被一隻手臂攔胸給截住了。
小徒弟不算高,個頭只在自家師父的腰上一些,被這麼一托她乾脆整個人就吊在師父的手臂上,用手扒在那裡,繼續企圖說服師父。
「師父啊,雖然打燈籠是麻煩一點,但是勝在安全啊,不會出現不小心燒到旁邊樹根的行為是吧。」
付青遠見徒弟吊在手臂上沒有下來的意思,也就站直了身子,甚至配合的舉高了手臂,一手提著燈籠繼續往前走。
「好吧師父,我直說。提著燈籠在這種地方更有感覺啊,你不覺得在這種地下迷宮一樣的地方提著燈籠行走感覺特神秘?」
看著徒弟兩手抓著他的手臂,眼神閃閃的說。付青遠有些疑惑,因為他好像不太了解徒弟的意思。不過看徒弟一直想要說服他……
「嗯。」
「師父你也這麼覺得吧!」桑落激動的揮舞了一下右手,覺得自己快要掉下來又連忙扒回去,壓低了聲音幽幽的說:「提著燈籠行走在神秘洞穴的神秘人,朦朧的燈光閃動著,把晃動的影子映在地上……聽上去是不是很厲害?」
桑落瞄了一眼付青遠手上的白燈籠有些遺憾,她其實一直很想看看自家師父提著紅燈籠面無表情的行走在幽暗洞穴中的場景,因為這種場景莫名的讓她覺得和師父的氣質很搭~可惜師父一直沒有動她特地留在家裡的那隻紅燈籠。
似乎隨著這個少女身體的成長,前世加今生心態已然近三十的桑落再次進入了中二期。
穿越前一直是個聽話乖巧認真讀書的學霸,最中二的時期也就是躲在自己房間中,模仿動漫小說中的人物念台詞。結果到了這個異世界被自己的師父寵的越來越沒邊際,還是在這麼偌大一個荒界只有師徒兩人的情況下,桑落在自己都沒發覺的時候開始毫無顧忌的中二了。
付青遠只感覺自己的徒弟熟悉了荒界的穩定生活後,又活潑了很多,而且多了些奇怪的想法。讓他不禁覺得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少了以至於有時候,聽不懂徒弟在說什麼。再想想自己白多歲的年紀相比徒弟的年紀……付青遠沉默了。
回家的路程並不遠,也就說了幾句話的時間就到了。
看到已經住了一段日子的「家」,桑落自覺地放開扒著的手臂跳下來。招招手說:「師父我去洗把臉」之後就往一片樹根後鑽去。
這片樹根後也有一小塊空地是有隱約的陽光照射下來的,不過比起她做木雕的那片空地要昏暗一些。最顯眼的是,在這塊空地上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最開始看到這條小溪,桑落是異常驚訝的,因為他們來到荒界之後從來沒有看到過水源,喝得水都是空間裡的。
妖獸們喝得似乎都是雨水,沒有下雨的日子只能喝其他妖獸體內的血。可想而知當桑落看到這處竟然有水源時是多麼的驚訝了。
她以前也奇怪過為何荒界總是下那麼大的雨,卻從來看不見水源,後來看到這條小溪之後就隱隱有了猜測。
說不定荒界的水源都在地表上停留不了,所以都分布在地表下的洞穴中?這些四通八達成片的洞穴,桑落也曾經感興趣的想要去四處看看,找找其他水源,不過師父怎麼都不同意她到處亂跑。
就是現在這樣到不遠處的那片小空地里,曬曬陽光做木雕都是她頂著師父沉默的壓力,努力了幾天的結果。
她覺得對這片地方有著別樣的親切,所以總想著四處看看,可是師父對她看得緊。以前是她喜歡粘著師父,現在……雖然她還是喜歡粘著自家師父,但是師父他好像更粘她這個徒弟了,一會兒看不見就……
「阿落。」
桑落剛想著,就聽見了自家師父從樹根那邊傳來的喊聲。匆匆用小溪里清澈冰涼的水洗了手抹了一把臉,桑落就跑回去了。
「來了師父。」
他們現在住著的「家」三面都被樹根密密的圍了起來,就像一個天然的房間,還是那種吊頂好幾米高的房間。在一個角落擺著桑落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床、衣櫃還有桌子和兩個凳子。桌上放著水壺和兩個茶杯,幾枝桑落從桃源空間裡折的桃花也插在盛著清水的花瓶里,使得這裡的空氣中都有股淡淡的香氣。
空地上被石頭圍起來的地方已經升起了一堆火,使得整個房間都亮起來。
付青遠已經坐在床邊,看到桑落後淡淡的說道:「過來。」
桑落也很習慣的走過去,脫了鞋跑到床里側睡下,然後在付青遠同樣睡下之後挨近他。
說起來這種師徒兩同榻而眠的情況還要從幾個月前,他們意外落入洞穴中說起。
因為桑落的忽然昏迷不醒,甚至有一段時間陷入假死狀態,讓師父付青遠陷入了某種不可言說的混亂中。後來桑落雖然是沒什麼事的醒過來了,但是師父卻出現了很多後遺症。
這种放棄了多年的習慣打坐,改陪徒弟睡覺就是後遺症的其中一種。
對於桑落來說就是,忽然覺得特別冷然後睡著了,再醒來師父就變得有些奇怪。雖然她自己對這事沒什麼特別感覺,但是知道自己的情況嚇到了師父,桑落也就乖乖配合師父的行為了。
在桑落看來這就是典型的「孩子生病嚇到家長,病癒後依舊讓家長不放心」的情況。她前世小時候生病發燒,也是常常病好之後睡到半夜,發現爸媽不放心的跑到她房間裡摸她的額頭試體溫。
不管怎麼說,師父這麼在乎她,她還是非常感動的。因此自覺十分有經驗的桑落對於自家師父的反常行為,給予了十分的包容。
比如此刻,面對付青遠在她睡下後,碰她額頭的行為。桑落只是很淡定的說:「不用擔心,師父,我完全沒有覺得冷。」
「那只是我強行突破三層的後遺症,現在已經沒事了。」
付青遠聞言,頓了頓把手移開,然後給身側的桑落蓋上了厚厚的被子,還細細的掖好了每一個縫隙。
瞅見自己被被子包的幾乎密不透風,再看看睡在旁邊一點被子不蓋的師父,桑落再一次認命的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她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她覺得熱掙開被子的話,她的師父會雷打不動的給她繼續蓋得嚴嚴實實。
不管她怎麼強調自己已經不冷了都沒有用,他師父固執的簡直像頭牛,有時候桑落都懷疑自家師父其實是在變相的懲罰她。當然看著師父那張正直的面癱臉,她又會打消這個念頭。
大概是今日睡得有些早,桑落還覺得睡不著,便又睜開了眼睛。
在她睜開眼睛的同時,睡在旁邊的付青遠已經側頭疑問的看向她。
「我沒事我沒事,就是睡不著,別擔心。」桑落只有頭能動,就在枕頭上搖了搖頭。她發現自己最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別擔心」。
付青遠又轉過頭看著上方的虛空。桑落毫不意外的發現自己師父依舊和這些日子的每天晚上一樣,直挺挺的躺在那裡,眼睛看著上方許久不見眨一下眼睛。看著師父的睡姿,小徒弟又不可避免的覺得頭疼了。師父你這木雕一樣的躺在這,她看著都覺得累啊。
「師父,你要是不習慣這麼躺著就去打坐吧,我一個人睡沒問題的。」桑落也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說這句話了。
「這樣也能修煉,打坐只是形式,無妨。」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動搖的付青遠,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回了這句話。
就這麼無奈的看著自家師父一塊木頭樣的躺在那裡發呆,桑落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半夜裡迷糊中感覺有人摸她的額頭,桑落下意識的抓住那隻手癟癟嘴嘟囔道:「不冷了,師父別擔心了……」
一片靜謐的黑暗中,旁邊的付青遠也不知道看著她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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