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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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落本來只是想順著翻好的地往下挖一點種種子,但是卻摸到了奇怪的東西。

  「這是……什麼?」話音才剛落,桑落就發現自己被旁邊的師父抱了起來。

  「唔,師父你嘞的太緊了放鬆一點。」桑落無奈的摸摸自家反應過頭了的師父。她還以為師父最近看上去穩定多了,不像她剛回來的時候那樣,滲人的情緒幾乎都掩飾不住。但是現在看來,師父還是沒有稍微釋懷啊,竟然這麼容易就緊張起來了。

  付青遠沒有察覺到危險,這才把手臂稍稍放鬆了一些,但還是把徒弟按在胸前,眼神冷厲而警惕的掃視著那一處。

  「師父,我就是好像摸到了一個大石頭,你別那麼緊張,在空間裡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桑落抱著師父的腰溫柔的說,話里的安慰之意讓付青遠怔了怔。察覺到自己似乎被徒弟擔心了,付青遠默默的放開她的腰,改拉著她上前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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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埋在土裡的並不是桑落以為的石頭,而是一壇酒。付青遠一隻手掌的大小,被封的嚴嚴實實。桑落清理了一下上面的泥土,看到黑色的罈子底部有杏花酒三個字。正拿著這不大的酒罈子好奇的翻來覆去的看,桑落聽到付青遠道:「還有。」

  連忙看去,果然剛才挖出這罈子酒的地方,旁邊隱約露出同樣的黑色罈子,而且看樣子還不止一兩壇。為了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桑落翻了翻其他地方,發現果然周圍好幾米的地方都有著這種小酒罈子,底下又清俊的字跡寫著些「梨花酒」、「槐花酒」、「桃花酒」之類的。

  也不只是為什麼,桑落忽然想起自己那個愛喝酒的酒鬼燕羽姐姐,不由得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見付青遠疑惑的看過來,她解釋道:「我忽然想起一個人……」

  「就是我上次和師父說過的燕羽姐姐,在我去到兩百年前的時候她一直在幫助我。我剛才忽然想起,以前燕羽姐姐總是和我說,如果她以後有錢了,就要買上幾千壇酒埋在土裡……」說著說著,桑落笑不出來了。

  忍不住嘆了口氣,桑落無數次想,她回來的時候那麼匆忙,沒有好好告別,也不知道她究竟怎麼樣了。燕羽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對她第二好的人,是她心底當成親人的人,可是今生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看見她。

  付青遠上前彎下腰摟住桑落,手掌在她背後撫動。感受到師父這沉默之下的溫柔安慰,桑落心情一下就柔軟起來,也伸手抱著付青遠,兩人挨挨蹭蹭了好一會兒,桑落這才撿起剛才挖出來的酒罈子重新埋下去。

  這空間現在的擁有者是她,不過如果不是必要,她不想動這些酒。這些酒一定是前幾任桃源空間的主人留下的,說不定有著別人的什麼美好的回憶。和燕羽大姐一樣愛喝酒,連想法都出奇相似的人,應該不是什麼大壞人。既然這樣,這些酒她就不動了,種菜換個地方種就是了。

  在看到這些酒的時候,桑落下意識的把這些酒的主人是那個黑袍女人的可能給遺忘了,至於為什麼,或者她自己都說不清。她剛才看到酒的同時想到了燕羽大姐,也想到了曾經放在那邊小樓里的幾幅畫,都是穿紅衣的女子和白衣的男子。

  和燕羽大姐同樣喜歡穿紅衣和喝酒,桑落隱隱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妥,也就不願深想下去。如果那畫把畫中的人畫的相似一些,或許桑落就不會像如今這般仍舊不知道那是誰,也就錯過了得知一段往事的機會。

  把酒罈子全部埋回去,桑落還好好的把那些地方踩實,然後才走到付青遠身邊對他笑道:「師父,我們先回去吧,種菜我明天再另找地方。「

  雖然他上次出去特地在自己的空間裡放了一堆的新鮮食材,用不著徒弟親手種菜。但是徒弟看樣子也是喜歡這種生活的,既然這樣,他就不干預徒弟的愛好了。付青遠想著,點了點頭,牽著桑落走回小樓。

  「師父,我們繼續剛才說的,你什麼時候才肯給我吃你做的菜?」

  「能吃的時候。」

  「現在就能吃了啊~」

  「不能。」

  「能~」

  「不能。」

  「能~」

  兩人漸漸走遠,衣角和袖袍被風糾纏在一處。先前被桑落翻開了發現酒的空地上,很快的又覆上了一層桃花瓣。

  夙日界煬塢島

  溫良從他那個名義上的妻子,曾醉語的醉夢軒離開,回到了自己的燕歸樓。房間中因為他一怒之下殺掉的雜役弟子屍體還在那裡,因為他不喜歡太多人進入這個院子。

  親自拿著一把花鋤,溫良帶著溫柔的神色,細緻的將屍體埋進院中一大叢的茶花下,然後笑著給開的正盛的大紅色茶花澆水。看著這大片的鮮艷開的熱烈的紅,他眼底的陰鬱終於消散了一些,白皙如玉的手指在那柔軟的花瓣上拂過。

  這花,鮮艷的就像是他愛的那個人的裙擺。自她死後,他就偏愛一切曾與她有關的事物,喜歡這種鮮艷的紅色,喜歡淡淡的酒香。

  自虐般的一遍遍回憶和愛人的一切,然後一次次的回想起她的死。那時,他做到了煬塢島那個煉虛修士曾無垠的要求,成為了一個元嬰修士,得到了剩下的玄雲決三重。他是那麼急迫的趕去見她,可是看到的卻是一具乾癟的屍體。

  那之前的幾年,他用盡一切辦法拖延,雖然她還活著,但是病情惡化的嚴重極了。她的面容蒼老不堪,頭髮全部脫落,身形佝僂,還因為常年飲著他身上的毒血,連皮膚都開始腐爛。有時候她不認識他,只會在他的擁抱之下掙扎著,對他惡語相向。

  但是沒關係,他心甘情願忍受這一切,因為是他強迫著她拖了這麼久,變得越來越不像原來的她,所以這是他應該受到的懲罰。她越來越不愛見到陽光,那他就陪她躲在黑暗的洞中;她不能忍受容顏的蒼老,他就四處找尋方法為她尋來童女試圖為她培養出一個容器……

  可是她死了,他愛了一百多年的師父死了,他所有的心思和隱忍全部都化作了幻影。他抱著她腐爛的屍體,在那個不見天日的洞中此生唯一一次痛哭失聲。

  他恨殺死師父的人,傷害了師父也打碎了他的夢。也恨自己,為什麼要為了那三重玄雲決花了幾年時間閉關去衝擊元嬰。還恨煬塢島上的那些曾經害師父家破人亡的修士,以及他所謂的妻子曾醉語和她那個父親。

  殺死了師父的人,付青遠和他的徒弟桑落,他不會簡單的放過。當初害師父的修士這些年都被他剷除的差不多。

  還有曾無垠,那個目空一切自以為掌握生死的煉虛修士,他的「好岳父」,他同樣不會放過他。難道他真的以為他會不知道,他師父的死有他這位岳父在背後推波助瀾嗎。

  他會好好的安排這些人的死期,或許在師父死後,這就是他還活著的理由。

  一隻符鳥飛進燕歸樓停在溫良面前,傳出一個淡漠的聲音:「來重閣見我。」

  溫良嘴角微掀,眼裡幽幽的,白袍拂動間離開燕歸樓向重閣走去,身後的符鳥忽然在空中燃燒起來,灰燼落在山茶下新翻動的泥土上。

  「掌門。」溫良謙遜的給曾無垠行禮。坐在蒲團上的曾無垠一頭黑髮,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歲左右,眼神冷厲。見溫良來了也沒有什麼表情,直接便說:「你是醉語的夫君,別總是待在你那個燕歸樓,乾脆住到醉語的醉夢軒去,免得還要她去看你,她身體不好你也知道。」

  「是,我明白了。」溫良臉帶愧疚的回答道。

  曾無垠看了他一瞬,哼道:「若不是醉語喜歡你,憑你一個五靈根也得不到那麼多好東西,兩百多歲的年紀就能結嬰。別忘記了你的一切都是醉語給你的,好好的對她。」

  即使聽到這麼不客氣的話,溫良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依舊謙遜的說:「是,小婿怎麼會忘記這一點。」

  「去吧。」曾無垠不再理他,淡淡的閉上眼睛。

  「那小婿就先告退了。」溫良很快的又離開了重閣,看到門外明媚的陽光時,他忽的加深了笑容。煉虛修士又如何,即使修為如此高,只要有弱點,那就不會是無堅不摧的。

  他已經為這些人都準備好了一個完美的結局,各種死亡或者生不如死的活著,就如他一般。

  與此同時,桃源空間中的師徒,仍然在悠閒的享受著兩人的獨處。

  趁自家師父離開的時間,裝睡的桑落偷偷摸摸的跑到二樓準備偷嘗自己覬覦許久的菜。可惜就在她拿著勺子舀了一勺準備放進嘴裡的時候,被攔住了。

  站在她身後的付青遠輕易的便截住了她拿著勺子的手,隨即低頭把她吻得渾身無力,迷迷糊糊的就被放到一邊了。等桑落回過神來,付青遠淡然的站在案台前篤篤的切菜,完全沒發生過任何事的樣子。

  桑落吧唧了一下嘴,有些回過味來。「師父,你不是故意的在等我吧……」

  篤篤聲停了一瞬,然後付青遠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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