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空氣里瀰漫著狗糧的香味


  深夜,楚伊在沙發上睡得很沉。

  她像是累極了,終於卸下心理重擔,將一身疲憊展露。

  

  宗硯俢卻精神得很,他緩緩從床上起身,半蹲在她身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摸她的額角鬢髮。

  一下又一下,動作溫柔至極。

  她一整天的小心翼翼,周到至極,都讓他有種奇怪的感覺。

  似乎在她恐懼擔憂的同時,還摻雜著其他的原因。

  但到底是什麼原因,他猜不出來。

  手機忽然震動兩下。

  他起身拿了手機,去陽台接電話。

  「宗總,已經將林小姐送到了海城。」

  宗硯俢盯著窗外濃稠的夜色,輕輕嗯了一下。

  「但我們在咖啡廳的監控里沒發現任何異常,當日您喝的咖啡已經被處理,這個無法查證,所以……」

  「我知道了。」他應,聲音冷肅。

  昨晚在咖啡廳里發生的事,他從酒店出來便讓人著手去查。

  他確實是在喝過那杯咖啡後,身體出現異常的。

  他知道是林洛蓮下的藥,卻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證明。

  「讓人盯著她的行蹤,如果她私自回京城,立刻告訴我。」

  「是,宗總。」

  他敢保證他那日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可他還是有一絲擔憂。

  他甚至擔心林洛蓮會從中作梗。

  如果楚伊知道了,知道他和林洛蓮在酒店裡獨處三個小時,會怎麼想。

  男人修長身影於陽台回身,看屋內睡在沙發上的小女人。

  容顏無比安靜,讓他內心泛起一陣波瀾。

  如今他也開始因為一個人,變得患得患失,變得不像過去的宗硯俢了。

  楚伊曾經在日記里寫過。

  喜歡一個人,就是為他哭,為他笑,為一個眼神的碰撞而開心一整天。

  如今,他也親身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過去他很討厭被旁人控制情緒,而如今,被楚伊牽著情緒走的他,心甘情願。

  感情本就是一物降一物,臣服於她,他甘之如飴。

  ——

  第三日,墨家兄弟和韓祁風一起提著大包小包的營養品前來探傷。

  十幾個禮盒快要將不大不小的茶几堆滿。

  三人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坐,楚伊起身去倒水。

  結果屁股剛從椅子上抬起來,肩頭一重,被男人的大手壓著坐了回去。

  他視線冷冷淡淡掃向幾人,唇角勾勒出單薄笑意,「他們有手。」

  這句話的含義太明顯了,就是很直接的表明,想喝水,自己倒,讓我媳婦伺候你們,沒門。

  「咦!」墨清明搓著胳膊,被秀了一臉恩愛的不適感。

  楚伊臉頰一紅,就算是親近的好朋友,來這裡也是客人。

  宗硯俢願意慣著她寵著她,她不能沒禮貌。

  輕輕拍了拍男人的手,隨後起身,將閒來無事切好的果盤遞到三人面前,「剛切的。」

  但是她一開口,沙發上三人明顯被嚇了一跳。

  不為別的,楚伊說話的聲音太大了。

  韓祁風眨巴著大眼睛,滿臉疑惑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等待他的解釋。

  宗硯俢捏了捏眉心,語氣很輕,「聽力沒有完全恢復,所以她也察覺不到自己說話聲音有多大。」

  昨天晚上開始,楚伊的嗓子可以正常發聲了,只是她控制不住也意識不到自己的聲音有多大。

  三兄弟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

  楚伊傻乎乎地坐回床邊的椅子上,看宗硯俢,「喝水嗎?」

  他點頭,眉梢眼角含著笑意。

  楚伊將放了習慣的杯子遞到他跟前,水溫適中,溫潤心底。

  三人直勾勾盯著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似乎空氣里都瀰漫著狗糧的香味。

  墨清明抖了抖身子,抓起叉子,叉了一塊蘋果,即將遞到嘴邊時,忽然感受到一股涼颼颼的視線。

  他順勢望過去,只見病床上,身著條紋病號服的男人,一雙眼涌動著陰沉的寒意,正看著他的爪子。

  墨清明,「……」

  隨即他怒了,瞪著桃花眼,壓低聲音質問,「不就是吃你老婆切的一盤水果嗎?我給你帶這麼多禮品,不夠換一口水果的?」

  男人慢條斯理地往後靠,淡淡開腔,「我老婆親手切的,萬金不換。」

  墨清明看著手裡的蘋果,忽然就覺得不香了,「哥我要去水果批發市場,我要包了全部的蘋果去大街上分發!」

  墨邵明俊朗的臉上浮現淡笑,看向宗硯俢,「什麼時候出院?」

  「明天。」

  「這麼早?不再養養?」

  「在哪都一樣養,她睡沙發不舒服。」

  其實他昨晚想讓她睡床上的,高級病房的床很大,足夠兩人睡下,但楚伊堅定反對,生怕晚上自己的睡姿不雅碰到他的傷口。

  「夠了,哥,祁風我們走,再不走午飯不用吃了。」墨清明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身,往外走。

  楚伊迷茫地看著幾人,趕緊跟著起身,卻被韓祁風調侃一句,「嫂子不用送啦,免得我修哥從床上爬起來把你拎回去。」

  楚伊淡淡點頭,跟幾人擺手,目送他們離開。

  忽然,楚伊手機震動,連珊珊發來視頻邀請。

  她看了眼閉著眸的男人,挪動身子,去陽台接聽,順道將門帶上。

  男人淡淡撩了一眼她的背影,再次閉眼。

  忽然,他眼皮猛地掀開,豎著耳朵聽陽台上傳來的聲音。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怎麼著,宗硯俢要是真玩球了,你還得殉情啊。」

  楚伊沒連耳機,外放的聲音很大,但她聽著就是正常的聲音。

  「不騙你,我還真這麼想過……」她壓低聲音,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陽台上的脫皮水泥塊,「和他一起上救護車的時候,急救室門口等待的時候,我都這麼想過。」

  連珊珊,「……」

  見楚伊一臉認真思慮過的模樣,她暗嘆一聲完了,「你算是陷在這個坑裡出不來了。」

  她看著遠處的天空,聲音嘆惋,一臉苦澀,「是啊。」

  出不來了。

  早就出不來了。

  「出院後我帶你去廟裡拜拜吧,為你們祛祛晦氣。」連珊珊歪著頭看她。

  楚伊想了想,「好。」

  她這幾個月,和宗硯俢之間的牽絆越來越深,但兩人之間的不順也越來越多。

  掛了視頻,楚伊站在陽台沒動,一雙眼沒有焦距地看著遠方,似乎在計劃什麼事。

  忽然,身後有震動傳來,緊接著,溫暖的氣息從身後將她包裹。

  她唇角勾起,偏頭看他。

  宗硯俢身上披著寬鬆的大衣,將她纖細的身體一起裹進來。

  他俯下身,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楚伊。」

  她似乎聽到他在叫她,疑惑地看著他。

  兩人距離很近,她的唇輕輕掃過他的臉頰,像一根羽毛不經意間落下,又被風吹走。

  他看著她,彼此的眼瞳中,只要對方的面容。

  他湊近兩分,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只是淺淺地親了一下便挪開視線,然後聽到他在耳邊說,「沒事。」

  「就是感覺,能這樣真實地抱著你,真好。」

  他的臉頰,在她臉旁輕輕蹭了蹭,無比依賴的姿勢。

  楚伊捏著手機的力道加重了些,心臟溫柔地跳動,可她的鼻腔卻有些酸澀。

  這兩天專心照顧他,兩人閉口不談出事當晚的事,很有默契地將那些不想回憶的畫面關在門外。

  可明天就要離開這間病房,離開這個如同外殼一樣的臨時港灣。

  可她還能躲多久。

  他和林洛蓮相擁進入套房,他鎖骨處那刺眼的吻痕,他後腰上那個牙印……

  是一道道傷,橫貫在她的心頭。

  抹不掉,也無法忽視。

  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

  最終,她轉過身,輕輕環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

  是她貪心,總想在他這裡獲取更多的愛意和歡喜。

  可這份歡喜,還能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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