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歸府


  望月亭里,林良輔撒開腿坐在石磯上,面對秦煜,神色凝重,他手裡揪著根草,無意識的一截一截將那草掐成幾段。

  這時,不遠處的假山石後傳來秋曇的喊聲,林良輔於是起身,舉起手要向秋曇招呼,秦煜卻打斷他,「慢著,讓她自個兒尋過來。」

  他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悠悠望著那暗紅色的一個點緩緩走近他……

  

  看著她著急忙慌地尋他,他心裡很快慰。因著唯有她走向他,尋找他時,她的眼睛裡心裡才填滿了他,而不會想著趙文賢,或是其他什麼人。

  「二爺!」秋曇一偏頭,終於望見亭子裡的秦煜,她簡直要喜極而泣了,然想到秦煜居然不應聲,她臉色又難看起來。

  她提著灌了鉛的腿往亭子裡走,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冒煙的嗓子,沒好氣道:「二爺您聽見我喊您,怎的也不吱個聲兒?」

  秦煜並不解釋,而是沖林良輔擺了擺手,「記著我方才同你說的話,回看台上去吧。」

  林良輔朝秦煜一個拱手,這便踅身走出亭子……

  秦煜這才得空瞅一眼已癱倒在坐凳楣子上,嘶哈嘶哈喘著粗氣的秋曇,「你尋我做什麼,我又不能丟了。」

  「可您才同主人家鬧翻,又在人家的地界上,萬一……萬一呢,奴婢怕二爺您出事兒啊,」秋曇有氣無力地道。

  秦煜聽著這話,心裡熨帖,禁不住勾了勾唇角,而後兩人都不言聲兒了,靜坐在亭子裡,聽外頭的蟲鳴鳥叫。

  如此待了一刻鐘,秦煜見秋曇喘順了氣兒,才道:「走吧。」

  秋曇起身,過來給秦煜推輪椅,她瞅了眼秦煜,見他面色如常,倒覺著怪了,此刻她身上都是汗味兒,怎的他也不嫌棄?

  隨後秋曇推著輪椅,走了大約兩盞茶的功夫才回到小河盡頭,此時守誠已在河岸邊等著了,見他們過來,他立即迎上去。

  秦煜做完了他想做的一切,便也不回看台上,而是命沿著小河往下流走,出府去,路上遇見兩個奴婢,便命她們去給看台上的膠東王帶話,說他要先走一步了。

  秋曇說不親自去告辭,似乎不大好,秦煜卻不以為然,他最初與膠東王便是以友人相交,且他又不是朝臣,與膠東王自然不必講君臣尊卑那一套,以最自然的方式告別沒甚不好的,興許往後餘生,他與這個知己也再沒有見面的時候了。

  乘馬車回到侯府時,已是黃昏時分,正大門前,兩小廝正在掛燈籠,火光照亮密密斜織的雨,秋曇這才意識到外頭在下雨,且下了許久了,門前的大理石磚地上教雨水沖刷一新,光滑如鏡,微弱的燈籠火只照亮石階前的方寸之地,煌煌的,像潑了一地的油彩。

  有門房撐著羅傘過來,接秦煜進門,待進了門,便又請秦煜上了軟轎,秋曇和守誠在左右兩旁打燈籠,引轎夫往聽風院去……

  一回到聽風院,還沒來得及進正屋,扇兒便從灶房急急走過來,向秦煜屈身行禮,稟報導:「二爺,方才錢媽媽來過院裡,說請您去汀蘭院一趟。」

  「不去,」秦煜冷冷說了聲,便示意秋曇推他進屋。

  秋曇這便推著秦煜繞過扇兒往屋裡走,守誠已先行進屋把燭台都點亮,待秦煜進去,一室通明。

  秦煜不想用晚飯,守誠便先推他去淨房沐浴,秋曇則去了翠袖和綠濃的屋裡,問她們錢媽媽來作甚。

  「聽說午飯後有五六個婦人來府門前跪著,趕也趕不走,錢媽媽過來,問二爺預備如何料理,」綠濃一面鋪床一面道。

  秋曇立時想起今兒出府時,秦煜給了一農婦五兩銀子,命她在家裡等著,他自會料理莊子上的事,難道是這農婦回去將此事告訴了旁人知道,她們便也來府門前跪,賴著要銀子了?

  「綠濃,你去把錢媽媽喊來一趟,便說二爺回來了,」秋曇立即吩咐,綠濃這便去了。

  接著,秋曇回屋換了身衣裳,這時秦煜也沐浴完了,她便去灶房端了飯菜進屋,一面擺飯,一面將方才綠濃的話告訴了他。

  秦煜似乎並不意外,只端坐著,靜靜看著桌上的菜色。

  這時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守誠撩簾進來稟報:「二爺,錢媽媽過來了,可要傳進來。」秦煜捉起象牙筷,夾了塊鮒魚在碗裡,淡道:「請進來。」

  守誠撩起門帘,錢媽媽邁著輕巧的步子進了來,先朝秦煜一禮,而後開門見山,「二爺,聽門房說您今兒出門時,有個農婦來府門前鬧事,您看她可憐便給了五兩銀子,不知可有這回事。」

  秦煜慢條斯理地挑著鮒魚刺兒,淡道:「有這回事,怎的了?」

  「二爺,那對受了您恩惠的母女家去後,便又有五個婦人過來跪,她們都是打死饅頭莊莊頭的佃農的老婆,最是難纏,今兒您給了她五兩銀,明兒指定又來訛,後兒用完了這五兩,還得來府門前跪,二爺,說句逾越的話,您今兒真不該給那五兩,」錢媽媽語重心長道。

  秦煜掀眼皮子瞅了眼錢媽媽,「我不該決這個口子,如此你們便能逼得這些丈夫入了獄,家裡揭不開鍋的婦人孩子餓死,或簽了你們給的認罪書?」

  錢媽媽微愕,忙道:「這……這哪兒來的認罪書,定是那婦人為了銀子滿口胡沁,她們男人殺了我們侯府的莊頭,卻讓我們給銀子,沒這個道理呀!便是餓死了,那也不干侯府的事兒,倒是二爺您這銀子一給,倒顯得咱們侯府理虧了似的。」

  秦煜挑魚刺挑得心煩,筷子重重一放,把錢媽媽唬得一愣。錢媽媽向來嚴肅,連秦昭秦崢等主子都怕他,可不知怎的,她偏害怕秦煜這樣一個乳臭未乾的哥兒。

  秦煜從秋曇手中拿過雪白的帕子,疊了兩疊,細緻地擦拭著唇角,「本就是理虧的事,你們卻只想著撇清干係,正是你們一味撇清,才鬧得如斯田地,你們這麼個料理的法兒,可稟報過祖母?」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