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祖孫


  周氏屈辱地跪著,心裡又委屈又不服氣,面上卻也只能說:「母親教訓的是。」

  「這卻也罷了,如何你把事情做絕了,卻把爛攤子扔給煜哥兒,打的什麼主意?」老太太連客氣也不客氣了。

  「媳婦哪敢,只是二哥兒自個兒說要料理,我只好遂了他的意,」周氏錯開眼,不敢看佛祖。

  「真是如此便好了,」老太太嘆了聲,也不管她,逕自走出小室,往正屋去了。

  接著,老太太又遣人去請秦煜過來。

  不多時,秦煜便由秋曇推著來到萬壽堂,秋曇見張嬤嬤、鶯兒等常侍奉在老太太身邊的奴婢都肅立在院裡,到正屋檐下時,無意間往東側小室瞟了眼,便見周氏跪在蒲團上,她心下瞭然,撩簾進屋,把秦煜送進去後,她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老太太右手迅速地撥拉著紅珊瑚手串,見秦煜進來,她便又起身,在羅漢榻前踱來踱去,「煜哥兒,把送去你那兒的帳本、名冊和人都送回去,外頭那些彎彎繞繞,盤根錯節的關係還得你母親來打點,你到底沒經手過事兒,料理不了。」

  「祖母也以為,應當像她這樣行事?」秦煜蹙眉望著老太太。

  「自然不是,少不得我從旁提點著她行事,這個錯兒,認就認了,先用銀子把佃農安撫住,再遞一道摺子上去請罪,憑著祖上的軍功,聖上還能追究侯府不成?至於臉面,便先不去管他了。」

  「孫兒也是這個想頭,只是還要加上一個,要徹查剩下十幾個莊頭,至少做出個樣子來,給外頭看的人一個交代,也嚇嚇府里的人,尤其那幾家老僕。」

  老太太深以為然,忽意識到什麼,幽深的目光望向秦煜,「你素來連出門也不肯的,怎忽的管起這個事來?」

  秦煜垂眸不語,良久,才終於將在雪園宴上,幾個官員問他侯府莊子上人命案子的事兒說了,順帶將膠東王與其中幾人就田畝改革之談也提了幾句。

  老太太立時沉下臉色,步也不踱了,坐回羅漢榻上繼續撥拉紅珊瑚珠子,愈來愈慢下來。

  「孫兒不在朝堂上,不知朝中大勢,是只有幾人有這想頭,還是許多人都有這想頭,可無論如何,我們自己府里做好了,讓人拿不著把柄,總是好的,」秦煜肅道。

  老太太此時已是一身的冷汗,她不是怕旁的,而是忽而意識到,平南侯在外,朝堂中沒幾個自家的人,近兩年與同僚的往來也不如原先頻密,以至如今的朝堂上動向竟一點兒沒察覺。

  「二哥兒,」老太太深深望著秦煜,道:「果然還是祖母一手帶大的人,資質比你三弟資質好得多,只可惜……」老太太的目光移到他腿上,嘆了聲便又調開視線。

  ……

  祖孫兩個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再從萬壽堂出來時,秋曇見秦煜神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得多。一路上,她不敢同秦煜說話,只默默推著輪椅往前。

  待到聽風院門口時,恰好一暗紅色的身影從圍牆下的小道上過來,那人陪著笑來向秦煜見禮,「見過二爺。」

  秦煜瞥了她一眼,他記性極好,一眼便認出這人是在陸家見過的,醉倒在桌上的婦人——秋曇的嫂子。

  「嫂……嫂子?」秋曇右眼皮子忽跳了下,直覺不好。

  看在秋曇的面上,秦煜沒轟人走,只是蹙著眉示意守誠推自己進門。

  守誠接過手後,秋曇退後一步,看著秦煜進了院門,這才急急拉了秀芹往紫竹林里去,「嫂子,你怎的跑這兒來了,是家裡又出事兒了?」

  「家裡能出什麼事兒啊,」秀芹由秋曇拉著,在石墩上坐了,賠笑道:「托三爺的福,幫著打點了官府,給追回一百兩銀子,他哥哥他便再不敢出去跟人做生意了,只守著那茶館,守著這一百兩銀子。」

  秋曇微鬆了口氣,心道無能的人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少折騰,如此還能少虧些銀子,不然便是腰纏萬貫也遲早作沒了,作沒了銀子便會來纏上她,慘的便是她了。

  「這是好事,嫂子,」秋曇道。

  「是啊,說起來終究是托芽芽的福,若不是你,三爺哪兒認得我和你哥哥呢?」說著便解下身側那沾了油漬的嫩黃色繡白梅的荷包,從里掏出個沉甸甸的雕花銀鐲子,而後將秋曇的手拉過來,就要往她腕子上套。

  秋曇嚇得手直往後縮,「嫂子,你給我這個做什麼?」一面說一面扭動著腕子,掙開了她。

  秀芹只好將那鐲子放在她面前的石案上,笑道:「給你個鐲子你還推推阻阻的,又不是搶你的鐲子。」

  秋曇心道你還是搶我鐲子吧,你送我一個鐲子,後頭便埋了個大坑等著我。

  「不必了,嫂子你若沒什麼要緊事,我便先回了,二爺還等著我磨墨呢!」說著,便起身要走,秀芹誒了聲,急得拉住她的手肘,「有件小事兒嫂子要求你。」

  就知道是這樣。

  「我幫不上忙,」秋曇回頭直盯著她的眼,直截了當地道。

  秀芹微微尷尬,抬手將發攏在耳後,笑道:「這事兒只你辦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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