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教訓


  秋曇一夜無夢。

  次日,雞鳴過三遍她才悠悠轉醒,一抬眼,正對上秦煜的目光,他此時已經坐起,半靠著繡枕在翻書,翻的正是昨兒她擱在矮几上的那本。

  「冷不冷?」秦煜淡聲問。

  秋曇迷濛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自己為何會睡在此處,於是笑道:「不冷不冷,二爺的披風比被子還暖和呢,昨晚奴婢也沒再做噩夢,都是託了二爺的福,」說著,她便解下披風來疊好,起身過去,放回頂箱櫃裡。

  不多時,守誠進來伺候,秋曇便知趣地退出門去,到灶下打水給秦煜淨面。

  待守誠為他更了衣,放在輪椅上後,秋曇才端著木盆進屋,伺候秦煜漱口淨面,可她自個兒卻還沒打扮起來,秦煜見她素著顏時一雙眼尤其顯出疲憊,面容又憔悴,便道:「今兒不走了,先請個大夫來給你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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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曇忙說不必,「二爺,奴婢待在這兒病才不能好呢,況且您還要去兩個莊子上查帳,索性一鼓作氣料理了去,拖長了反倒不好,那時他們都有了警覺,藏著掖著的,要料理反而更費功夫,況且早料理了可早些回府,於奴婢的身子也有好處。」

  秦煜也覺她說的是,可又憂心她的身子,便按前兩日醫書上翻見的方子——黃連阿膠湯可治夜不寐,命守誠派人去山上挖來黃連,給秋曇煎了碗藥。

  待秋曇用了這碗藥,幾人才啟程。

  ……

  籮筐莊和四季莊都在鄰省,光是坐馬車便行了兩日的功夫。

  到莊子上後,秦煜如法炮製,雷厲風行地料理了事務,不過不像對待饅頭莊,把管事和莊頭全都罷免,對那兩個莊子,他怕一下波及太多人,無可為繼,便只將最難啃的那塊骨頭給啃了下來,命人綁了交給周氏。

  十月上旬,吳媽媽領著綁了的一莊頭一管事,另帶了幾本帳目回府復命,周氏因她這一個多月來的奔波,很犒賞了她,特地命廚下給她備了席上好的飯菜。

  吳媽媽用過飯後,便來汀蘭院回話。她將秦煜如何料理諸事,又如何懲治刁奴的形景都告訴了周氏。自然,因她記恨上回在聽風院外醉酒罵人時,秋曇斥了她,便少不得添油加醋一番,說秦煜和秋曇理事如何如何肆意,不講規矩。

  周氏全神貫注靜聽著,手裡端著一盞雲霧茶,手指在白瓷杯身摩挲許久,待到聽完吳媽媽的稟報,茶已涼了,她擱下杯盞,嘆了聲:「他果然有些手段。」

  她想著,若秦煜是她的兒子該有多好,便是腿殘也認了,可嘆自己聰慧機敏,卻生出秦昭這般沉溺美色,醉心玩樂的紈絝子。

  周氏又感嘆一回,賞了吳媽媽些小玩意兒便命她下去了,而後她遣人去請了秦昭的老師程老先生過來,問秦昭學業上的長進。

  程老先生自是先誇讚了一番秦昭才思敏捷,文章錦繡,接著便又委婉地接了幾句「不鑽研孔孟之道,偏愛讀雜書,平日與丫鬟們混作一團,有時裝病,實則同小廝們出府不知做什麼去。」

  周氏聽得心涼了半截,送走程老先生後,立即命人傳秦昭。

  秦昭昨兒宿醉未起,這會兒日頭曬屁股了才讓柳兒推醒,聽說母親喚他去,他嚇了一跳,忙忙梳洗了過來。

  周氏本就有氣,又等了他許久,待他來了便杯盞一頓,喝道:「早半個時辰喚你,這會兒才來,又在屋裡同那起子小丫頭混玩兒?」

  秦昭諾諾站在周氏面前,不敢回話。

  周氏見他如此,又不忍心,嘆了口氣,而後苦口婆心地勸:「昭兒,為娘真不知該拿你怎麼樣才好,八月你因病不能考試,錯過了這回,又得等三年,你不能想著三年還離得遠,先玩了是正經,下月你爹便要回來,到時他必定問你的書,那時你可答得上來?況且你這樣玩玩鬧鬧,把書丟下,再撿起來便難了,再長此以往地荒廢下去,三年後只怕連今日也不如。」

  秦昭低頭不語,心想定是姓程那老匹夫又向他母親告狀了,他們這些人,整日只知圈著他讀書,讀書讀書,讀他個什麼東西?

  周氏又道:「我知你不愛讀書,可幼時你跟著你爹爹學射箭也沒學出個名堂,男兒家文不成武不就的,如何安身立命?別看咱們是侯府,你上頭到底有個煜哥兒,這個家是你當還是他當,說不準呢!」

  一提到秦煜,周氏又唉嘆起來,「煜哥兒去莊子上查帳你應當知道了吧,同是你爹的兒子,怎的他文的武的都來得,連理事也比你強百倍呢?」

  秦昭不服氣,低低哼了聲,嘀咕道:「若我去,也不比他差。」

  「你說什麼?」周氏沒聽真切。

  「兒說二哥再好,也不像兒這般有福氣,有個您這樣的母親,」秦昭道。

  周氏一時哭不是笑不是,便板著臉故作不悅道:「就會哄人,正是你這張嘴太能說,才哄得那些丫頭都粘著你,都愛招惹你,罷了罷了,回去讀你的書去!」

  秦昭暗鬆一口氣,應了個是便立即告退了。

  撩簾出了屋子,恰見桃子和杏子兩個小奴婢在院子裡你追我堵的不知做什麼,他於是走上去問:「你們做什麼呢?」

  桃子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輕輕指了指花圃里那大麗菊下一隻蹩腳的綠鸚鵡,正是養在周氏屋裡賞玩的那隻。

  秦昭明白了,這是要抓鸚鵡呢。

  果然,一旁杏子踮著腳走過去,而後猛的一撲……

  只聽「嘎」的一聲,杏子捉住了它,那鸚鵡嚇得撲騰著翅膀,仰起脖兒嘶叫:「杏子,倒茶去,杏子,倒茶去!」

  秦昭大笑,「它竟認得你!」說罷湊近去細看,便見鸚鵡的右腿撇著,好似站不起來,他驚訝道:「好好關在籠子裡的東西,怎傷了腿?」

  「是夫人摔的,」桃子道:「今晨夫人聽賴媽媽回話時,鸚哥兒叫喚個不停,奴婢怕煩著夫人,便把籠子拎出去檐下掛著,誰知它竟唱起歌兒來,夫人便說『旁的鸚哥兒不叫喚,獨它能唱兩句,便時時要拿出來現眼,可惡得很,』不多時夫人議完了事,夫人便把它從籠子裡抓出來狠狠一摔……」

  「母親摔斷的?」秦昭呆立在原地,口裡喃喃著,忽想到什麼,神色大變,匆匆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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