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不許哭


  秦煜為她擦著臉,忽見她眼角墜下一滴淚,忙伸出食指揩去,那淚溫熱的,燙了他的手,把心也燙疼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二爺,天兒晚了,您回屋進點兒東西,歇息吧,」李媽媽低頭立在門口,向里勸秦煜道。

  誰知話音才落,便見裡頭丟出來一條濕帕子,「啪」的打在檐下。

  李媽媽微愕,看向一旁的守誠,守誠向她搖搖頭,輕聲道:「媽媽不必勸了,方才翠袖進去,也叫罵出來了。」

  李媽媽唉了聲,彎腰撿起那帕子,道:「既二爺非要在她屋裡,你便去拿件衣裳給二爺披著,著涼便不好了。」

  

  守誠誒了聲,這便回去正屋,從柜子里拿了鳧靨裘過來,進屋去給秦煜披上。

  秦煜往被窩裡探了探手,覺著不夠暖,便命守誠灌個湯婆子來,守誠立即去了。

  當夜,秦煜在秋曇屋裡守了整晚,被窩裡塞著兩個湯婆子,旁邊還生了個火盆,一點兒不冷,到次日一早,守誠進來送早飯時,秦煜已將披風脫下放在腿上,背靠輪椅,頹然地坐著。

  「二爺,您睡了會子麼?」守誠將一碗熱騰騰的雞絲小粥端上去。

  秦煜卻推開了,「不想吃。」

  守誠見他面色慘白,便勸道:「二爺,您還是吃點兒吧,昨兒午飯就只吃了小半碗,晚飯又沒用,這怎麼受得住呢?您若覺著這個不合胃口,就吃餃子,或粥就醃菜,那個開胃。」

  秦煜忽想起什麼,道:「你去端碗馬奶子來。」

  守誠歡喜地誒了聲,立即出門往灶房去,不消片刻便端回來一碗熱騰騰白滋滋的馬奶,秦煜接過,自己不吃,卻是舀了半勺,餵給秋曇……

  白色的奶汁從秋曇唇角留下,一滴也沒餵進口裡,秦煜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用的白帕子,輕輕為她擦拭了,而後再喂,再擦……

  秦煜從來由人伺候,哪裡伺候過人,餵了幾勺都餵不進去,守誠見了,便道:「二爺莫急,我去喊翠袖和綠濃來。」

  話音才落,卻聽得院子裡翠袖的喊聲:「李太醫來了。」

  秦煜忙將碗遞給守誠,替秋曇擦乾淨唇角的奶漬,後放下海棠花帳子。

  不多時,李太醫便背著醫箱快步進屋,翠袖和綠濃也跟了進來。

  秦煜這便將她柔弱無骨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輕輕擱在脈枕上。

  李太醫上前,撩袍在玫瑰椅上坐了,伸手去把她的脈,眾人都滿含期待地望著李太醫,見他臉色愈來愈凝重,她們的心便也隨之提起來。

  「脈息微弱,比昨日更不好了,」李太醫放下手,深吸了口氣道:「若明日還是如此,便……預備後事吧。」

  眾人的心皆為之一痛,秦煜尤甚,他緊握著扶手,殷切望向李太醫,「就再沒有一點兒法子?」

  李太醫搖了搖頭。

  那頭的翠袖再憋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我親姐姐才……才去了,秋曇姐姐又要去,可叫我怎麼辦呢?」

  門口聽信的李媽媽等人聽見這一句,也都明白了,都不由地嘆氣。屋裡的綠濃守誠等人眼裡也都蓄了淚,只忍者不敢哭出來,唯秦煜沒有淚,他冷笑了聲道:「預備什麼後事,人還好好躺在這兒,氣兒還喘著,怎麼就要預備後事,」說著怒目看向翠袖,「再哭,便縫了你嘴,滾出去!」

  翠袖忙捂住口,只一雙眼露在外頭,落淚紛紛,綠濃上前來扶翠袖,扶著她出屋,回自己屋裡哭去了,守誠也因秦煜這一聲,嚇得把淚逼了回去,隨後上前請李太醫去正屋吃茶。

  屋裡又只剩下秦煜和秋曇二人了。

  他雙手包握著秋曇的小手,他的手是冰的,她的手反而是熱的,他感受她的溫度,心道身子還是熱的,人還是好端端的,怎麼會死呢?

  ……

  那邊廂,徐媽媽也從幾個媽媽那裡聽得消息,說秋曇病得快死了,沒氣兒了,太醫也束手無策,她立即跑來聽風院,將大門拍得山響,大喊「我的丫兒!」

  綠濃紅著眼跑出去開了門,見是正抹眼淚的徐媽媽,忙伸手攔她。

  徐媽媽一揮手推開攔路的綠濃,直往耳房去,綠濃忙跑上前拉住她的手肘,哽咽道:「二爺在秋曇屋裡呢,你先去我屋吃口茶,我稟報了你再進去。」

  「丫兒都快死了,我還吃什麼茶呀!」徐媽媽猛推開綠濃,哭得眼淚鼻涕俱下,踉蹌著往耳房走。

  守誠聽見動靜,也從正屋出來攔她,綠濃也來拉,另外兩個婆子用身子擋住他,眾人七嘴八舌道:

  「這兒是二爺的院子,不許號喪似的哭,方才翠袖才叫罵出來,媽媽也要去碰一碰麼?」

  「這也是料想不到的事,不過睡了一覺,就睡死過去了,真真是頭回見,唉,李太醫也說要趕緊預備後事,我看你今兒便領了她回去吧。」

  「媽媽別哭了,去屋裡坐會兒,先坐會兒,我去同二爺說,好不好?」

  眾人正勸著,便見秦煜自己轉著輪椅從屋裡出來,他居高臨下地掃了眼眾人,怒道:「誰也不許哭!」

  「二爺,」徐媽媽已哭得直不起身子,由兩個婆子扶著才沒坐倒在地,「求主子開恩,讓我把我家丫兒帶回去,給她穿了衣服上路,好過在這兒不生不死的受磨折。」

  秦煜叱道:「人還活得好好的,穿什麼衣服上什麼路?她眼下無事,便有事,也是我的人,也該我來給她裝殮發喪,趕緊回你的下處,再叫我聽見一聲哭,無論是誰,通通縫了嘴,攆出府去!」

  一瞬間,方才還吵吵鬧鬧的院子靜得落針可聞,再無一人敢則聲兒。

  徐媽媽也嚇得把淚憋了回去,心想著怎麼費媽媽說她女兒沒氣兒了,連李太醫都沒轍,綠濃也說要預備後事,而二爺卻說人活得好好的?

  再往深了想,二爺說丫兒是他的人,要給她發喪,這是何意?難道二人已經……是了是了,原先幾個常在一處說閒話的媽媽便說秋曇得了老太太的提拔,如今領的是通房丫頭的月錢,那時她親來問了,秋曇卻說沒有的事兒,她與二爺清清白白,如今看來,應當是她害羞不好意思直說。

  可是,她家丫兒是夫人派到汀蘭院來的呀,還換了二爺的藥,兩人怎麼就……

  「孽緣啊,孽緣啊!」徐媽媽拍腿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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