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承諾(一)
卻說秋曇推了秦煜出門,一路幾乎狂奔,生怕老太太和侯爺改主意,又把她傳回去,那便只有死路一條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其實發配去莊子上,結局也就是個死,因周氏總有法子治死她。這一點,秋曇清楚,秦煜也清楚,所以方才他才頂撞平南侯,無論如何要保下秋曇。
走出汀蘭院老遠,一直到了兩排廂房的夾道里,秋曇忽看見前頭兩小廝扛著一草蓆,再走近些,才看清那草蓆里露出來的一片湖藍色的衣角。
秋曇大驚,喊住兩人,「誒,你們抬的是……是方才在夫人院前打板子的奴婢不是?」
兩小廝回頭,一見是秦煜,忙將肩上的屍體放下來,退到牆根下向秦煜行禮,「回二爺,正是那奴婢,三十個板子下去斷了氣,奴才們正要把人從後門抬出去呢,死人晦氣,請二爺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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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看著那草蓆,便想到若自己方才沒護住秋曇,她興許也是一樣的下場,不由後怕,於是吩咐道:「給她買塊板葬了,回頭來聽風院向我領錢。」
兩小廝應是,恭恭敬敬靠牆立著,等秦煜先行。
「守誠,你來推我,」秦煜又吩咐了句,而後回頭看了眼秋曇,「你到我身邊來。」
秋曇放下輪椅,挪步上前與秦煜並肩。秦煜忽伸手拉住秋曇的手,緊緊攥著,若無其事地命守誠:「走慢些。」
秋曇心頭一動,輕輕喚了聲:「二爺?」
「你不必怕,」秦煜低聲說著,仿佛在說給自己聽,「我不會令你像那具屍體一樣,只要我在一日,便有你的一日。」
秋曇原本顫抖的手終於安靜地躺在他手心裡,連同她的心也穩妥了。
他們不緊不慢地往東邊角門去,夜色漸漸籠罩下來,各處廂房檐下陸續掛上羊角燈,路旁又懸上戳燈,四處都是燈火,像天上的星星掉了一地。
秦煜始終拉著秋曇的手,拇指在她腕子上那條勒痕上摩挲著,問她疼不疼,秋曇說不疼,他又問她額角那團烏青疼不疼,秋曇也說不疼,秦煜便將自己的哆羅呢披風解下來,遞給秋曇,命她披著。
秋曇推辭再三,拗不過,只好披上了。
不知不覺便到了東邊角門處,秋曇發覺除了方才那兩個守門的婆子,還多了四個小廝,想是侯爺派來看著他們的。接著,那兩婆子一左一右打著燈籠,送他們出角門,去著存堂。
夜裡的著存堂是一頭巨大的猛獸,堂中兩掖白蠟亮起來,便像野獸的獠牙,秋曇跟著秦煜走入這獸口,裡頭如深井一般,而正前方立著十層黑漆漆的排位,四處都是香火蠟燭,秋曇掃了眼各處,更覺鬼氣森森,禁不住後背漫起一層細栗。
秦煜察覺到秋曇的不安,更攥緊了她的手,「不必怕,都是秦家的先祖,不會害自家人。」
秋曇頷首,兩眼不再亂瞟,低著頭與守誠一同在蒲團上跪了,秦煜坐在輪椅里,就在秋曇右手邊,他將方才放在蒲團上的大氅撿起來,為她披上。
秋曇覺身上一重,瞥了眼肩頭,忙推開,用那雙水汪汪的杏眼望著秦煜,「二爺,奴婢已披了您的披風,這件還是您自個兒披著吧!」
「聽話,」秦煜的聲調透著寵溺,他用寬大的大氅緊緊攏著秋曇單薄的肩,強自為她系上系帶,她整個兒叫那孔雀羽包裹著,像只鳥兒,身子一個有兩個那般大,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禁不住想笑,卻又不敢笑。
待大氅系好了,幾人便都不再說話,靜靜望著面前紫檀木香案上,那鎏金浮雕花卉紋三足香爐里升騰而起的白煙。
屋裡靜靜的,能聽見外頭北風呼號,枝葉紛搖的響動,接著一陣寒風湧進來,秋曇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悄悄往兩側掃了眼,兩掖白蠟都用琉璃罩子罩著,沒叫那風吹熄。
她又偷眼覷了覷秦煜,他紋絲不動的,入定了一般望著面前的祖宗牌位,直線勾勒出的側臉,十分凌厲,而他的眼睫卻像女子一樣纖長,卷翹,尾處染上燭火的顏色。
秋曇不敢打攪他,便輕輕扯了扯另一邊跪著的守誠,悄聲道:「守誠,去關上大門。」
守誠也因那陣橫掃進來的冷風凍得打冷顫,於是起身,搓著手去關大門了。
厚重的黑漆大門緩緩合上,發出低沉的聲響,秋曇撫了撫自己癟癟的肚子,抬眼去看秦煜,只見他長而翹的眼睫垂下,蓋住一半的眼眸,似在深思。
秋曇仍不敢打攪,自己伸手將他足側的黑漆雕喜鵲登枝的食盒拎起來,放在自己面前,她揭開蓋子,便見那盤拔絲蘋果,只剩下一半,冷了,外層包裹的紅糖已不再光澤。
她餓得緊,便用筷子夾起一塊放入口裡,一咬,真甜,甜到後頭便是酸,好吃得緊,她於是連吃了幾塊,見守誠回來了,她便將剩下的一小半連同筷子遞給他。
這時,身邊一直若有所思的秦煜忽的喊了聲:「秋曇?」
「嗯?」秋曇口裡咀嚼著拔絲蘋果,偏頭沖秦煜不好意思地笑笑,「奴婢在祠堂里吃點心,您的先祖不會怪奴婢吧?」
秦煜面上無波無瀾,眼中卻似有笑意,「往後那也是你的先祖,」說罷他命守誠:「你先出去。」
守誠應是,夾了最後一塊拔絲蘋果入口,這便起身忙忙地往大門口去了。
待守誠出門,大門重新合上,秦煜看向秋曇的目光忽而變得鄭重無比,他牽著她的手,問:「我要在我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面前許諾,今生只娶你一個,你願意不願意?」
秋曇的杏眼一下瞪大了,愣愣望著秦煜,掙扎著想要抽出手,「二爺您說什麼?您……您不娶正妻了麼?」
「不娶了,」秦煜說著,轉頭面向那幾十個排位,「我原想讓你做妾,可又怕將來娶的正妻欺負你,折磨你,便是她心善,我也不願你屈居在另一人之下,我只想你同我站在一起。」
秋曇懵了,他貴為侯府世子,居然想娶她這個小丫鬟做正妻,在這個世道,簡直是離經叛道,世所難容。
「二爺,」秋曇目光複雜地望著他,「您這樣值得麼?」
「從你方才為我吃醋,我便知道值得了,」秦煜深深凝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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