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陰差陽錯
秦煜循守誠所指望去,見門口立著兩尊蠟像,心中大驚,立即命守誠:「推我進去!」
於是,秦煜和守財一眾人等入了富錦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此時正是午後,生意稀,夥計們都趴在櫃檯上午歇,一夥計睡得淺,隱約聽見轆轆的輪椅聲,抬起朦朧的睡眼望向秦煜一干人,擺手道:「公子,我們這兒不做男人的生意,您瞧牆上掛的成衣都是女孩兒家穿的。」
「我要見你們東家,」秦煜略微急切。
另兩個趴著睡的聽見這一聲,也悠悠轉醒,抬眼間看見一衣著不俗、氣度不凡的公子在面前,旁邊還跟著七八個家奴,便徹底醒了。
一夥計忙擠出笑臉,起身從櫃檯後轉出來,呵腰上前問:「這位爺見我們東家做什麼?是您與他相熟呢還是要談生意呢?」
「談生意,」秦煜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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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我這就去請我們東家,」那夥計應了聲,便快步出門,往靜月軒去尋春娘,其餘幾個夥計見秦煜這派頭,也不敢怠慢,忙將人請去後院,好點心好茶伺候著。
那邊廂,正同靜月軒老鴇談文胸生意的春娘見自家鋪子的夥計過來,不耐地問有什麼事。
「回東家,有一位坐輪椅的公子說要同您做生意。」
「坐輪椅的公子?」春娘蹙眉,心道坐輪椅的除了秦煜她沒見過第二個,可秦煜遠在京城,怎會到這兒來?於是她道:「你回去好生招待,我待會兒便來,」那夥計立即應聲去了。
春娘的「待會兒」便是兩個時辰後,待夕陽落下半張臉時,她才匆匆回了鋪子。
夥計們告訴她那人已等了他一下午,期間沒催促過一句,春娘好奇誰這樣性子,於是陪著笑臉掀簾入了內院,只見一著石青色素麵杭綢直裰的男子板正地坐在石磯旁,手上不緊不慢地摩挲著一隻海棠蕉葉杯,正是當日在攬月閣同趙文賢拼酒的那位。因他太出眾,雖只打過一回照面,春娘卻他印象深刻。
秦煜聽見腳步聲,藏在袖管理的手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才終於敢鼓起勇氣回頭看,卻發覺來人並非他的秋曇,而是個男生女相,十分妖嬈的男子,他目光一瞬黯了下去……
二人對著做了個揖。
春娘大步上前,撩了袍子在他對面坐下,玩味地笑著,「我認得你,你是秋曇的主子!」
秦煜心尖尖上仿佛被蜜蜂蜇了下,一下活了過來,他直望向春娘,「你怎麼認得我?又如何知道秋曇的?」
春娘把玩著蕉葉杯,漫不經心道:「我原是京城人士,見芙蓉齋生意好便向那位掌柜的——秋曇取經,後頭用自己的本錢在蘇州開了家一模一樣的成衣鋪,如何,像不像?聽說您會娶她做正妻,她如今過的如何了?」
積攢了一下午的那點希望也破滅了,秦煜握著蕉葉杯的手在發顫。
春娘見他如此,想到秋曇活得好好的,而自己要做他女兒的「父親」,便覺快慰,於是故意挑他的傷疤,「唉,秋曇那姑娘真傻,你一侯府世子怎會娶她做正妻呢?」
秦煜冷冷瞅對面一眼,抬手示意守誠推他出門……
「誒,不是說要談生意麼?怎麼不談了?」春娘故意追著他出門,雙手抱胸欣賞著秦煜失魂落魄的樣子。
秦煜神色麻木,一語不發,由著守誠推自己往外走。
守財生怕秦煜再逗留,趁熱打鐵上前勸道:「二爺,咱們已跑了大半個蘇州城了,終究沒尋著姨奶奶,不如今兒便啟程回吧。」
秦煜仍默不作聲。
守誠猜到秦煜的意思,「二爺,您真不再尋秋曇姐姐,要回去娶林家小姐了麼?」沒得來秦煜的回應,守誠只嘆了口氣,向守財輕輕頷首,守財會意,立即命小廝去渡口訂船票。
這話正好叫春娘聽見,她往地下啐了口,心道果然男人靠不住,秋曇才拼死為他生下女兒,他便要娶旁人為妻了,想來方才的深情也是演的。
於是,她立即走出富錦閣,往天水巷趕,此時已是黃昏,巷子裡飄來陣陣飯菜香,待走到自個兒小院門口時,聽見嬰兒的啼哭聲,她忽忘了要做什麼,心中只有溫暖。
她推門進去,正見秋曇著一身寬鬆的水藍色衣裙,推著搖籃走來走去,一面用大蒲扇扇蚊子,一面給孩子哼兒歌。
「小滿怎麼總哭,來,爹來抱抱,」春娘說著,便要伸手去搖籃里抱孩子,秋曇用蒲扇拍了拍她的手肘,「你快別添亂,就是要叫她躺在搖籃里,慣了便好了,不然越養越嬌氣,天天纏著你抱。」
春娘瞅著正啃小腳丫的小滿,愛得不行,便只好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小腳丫,而後接過秋曇的手來推搖籃。
秋曇這才得空在一旁的矮杌子上坐下,用蒲扇趕著腿上的蚊子,道:「我不知怎麼了,一出月子便捨不得把小滿交給奶母帶,事事親力親為,累得慌。」
「當娘的大約都這樣,是不是,小滿?」春娘伸出食指逗了逗小滿的小臉蛋,小滿便放下腳丫子,抱著春娘的手啃起來。
「大約我近來太累,今兒幻聽了,居然聽見巷子裡有輪椅聲,走出來細聽,又聽不見了,」秋曇唉了聲。
春娘神色微僵,低眉忖了忖,終於道:「今兒有個坐輪椅的到過鋪子裡,問我認不認得你。」
秋曇燙了似的站起身,「坐輪椅的?」只這一句話,便令她心如擂鼓,渾身起細栗。
「就是你家二爺,」春娘漫不經心道:「我沒說你在這兒,他沒尋著你,就要趕船回京了,你若想隨他一起走,現在追過去還來得及。」
秋曇卻覺腳下有千斤重,邁不開步子,想到方才秦煜來過天水巷,甚至就站在門外,她心裡便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通通湧上來。
「我去尋他做什麼?」秋曇復又坐回杌子上,故作淡然,用蒲扇給孩子趕著蚊子,「你知道侯府那樣的人家,容不得我的,我生的孩子,只是庶出,將來總也矮人一等,不如在這兒來的自由。」
春娘大為驚詫,本以為秋曇對秦煜愛慕難捨,必定忍不住抱著孩子去尋,沒想到她還挺有定力,於是上前拍了拍秋曇的肩,豪邁道:「正是要如此,不就是男人麼?天下男人我見得多了,沒幾個是好的,你家二爺也是一樣,方才我看他神思恍惚,神傷不已,還以為他多將你放在心上,原來也是個負心漢,我聽他身邊那小廝說,他此番回京便要娶妻,這才多久的事兒,一年還不到呢,可見深情也是裝的,唉……你說憑什麼丈夫死了妻子要為其守孝,妻子死了,男人卻可立即續弦,真真叫人不恥!」
秋曇已聽不見她說什麼了,心頭只縈繞著那幾個字:「他此番回京便要娶妻。」
她忽的笑了,像聽見什麼笑話似的,捂著胸口哈哈大笑,笑個不住,春娘大驚,忙上前扶著她的雙肩將她攙起,卻見她笑得淚流滿面。
「我不該說的,我……」
秋曇終於止住了笑,抬手道:「該說的,你不說我豈不要騙自己一輩子?哎呀,我想想我近來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啊!」說著,起身往漆黑的屋裡去了。
這時,小滿「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春娘手忙腳亂地去抱孩子,大喊黃媽媽:「快去瞧瞧夫人,快去!」
這日之後,秋曇再未夢見過秦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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