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相見(一)
「你親眼見了?她與秋曇生得一模一樣?」秦煜顫抖著手指指向那小廝。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奴才親眼所見,險些以為那就是姨奶奶了,」小廝回。
秦煜覺心頭忽燃起一把火,燒得他燥熱又亢奮,他背著手在屋裡踱來踱去,良久後,終於道:「立刻備馬車,我要出府。」
「可二爺,天兒已晚了。」
「廢話那麼多?快去!」
小廝頷首應是,下去辦差了。
接著,秦煜對鏡理了理衣冠,才出院子去往正大門口,而後坐上馬車,催促馬倌趕車去葫蘆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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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短短几條街,卻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麼久,到葫蘆巷口時,夕陽已下山,天邊彩緞一樣的雲霞鋪陳開去,橘紅的霞光落了秦煜滿身,他那鴉青色杭綢直裰上青金線堆堆疊疊,令路人目眩。
他大步走進巷子,憑記憶行至秋曇的院落前,果然見院門大開,兩個小丫鬟立在院內籬笆前旁給黃瓜澆水。
這時,磨兒聽見腳步聲,回頭往外望,一眼認出秦煜是前兒抱小滿回來的公子,於是沒好氣道:「公子來這兒做什麼?尋我們小姐?」
「你家夫人和小姐可在?」
「不在,她們去朱雀大街的裁縫鋪做衣裳了,」妙兒快人快語,磨兒忙拉妙兒的袖子,朝她使眼色。
秦煜聽罷,立即轉身返回巷子口,坐上原來的馬車,命馬倌:「趕車去倪記裁縫鋪。」
倪記裁縫鋪便是小葉子和綠濃等人合開的鋪子,秦煜料到秋曇做衣裳必去那兒。
馬車到達朱雀大街時夜幕已降臨,往來逛夜市的行人漸多,車馬寸步難行,秦煜等的焦急,索性叫停馬車,自己下車步行前往裁縫鋪……
恰好林品蘭的馬車也堵在街口,掀簾下車時正望見人群中匆匆前行的秦煜,她莞爾一笑,立即提著裙擺追上去,「伯倫,你往哪兒去?」後頭還跟著兩丫鬟和兩婆子。
秦煜不耐地回頭,見是林品蘭,霎住腳等了片刻,待她近前,便繼續往前走。
「誒,伯倫你去哪兒?」林品蘭緊隨其後。
「倪記裁縫鋪,」秦煜淡聲道。
林品蘭心裡咯噔一下,心知秦煜八成是去看秋曇,他知道秋曇沒死麼?自從那日在裁縫鋪見了秋曇,她便魂不守舍了幾日,糾結著是否將此事告訴秦煜,這會兒秦煜知道了,她反覺懸在頭頂的利劍落下,心裡踏實了。
「伯倫去那兒做衣裳麼?」她望著他昂藏的背影,試探著問。
秦煜卻忽頓住步子,一雙眼直望著倪記裁縫鋪門口的那個湖藍紗裙,梳婦人頭的女子,嘈雜聲都好似隱去,身邊川流不息的路人仿佛消失,他的眼睛只看見那一個人,淚水漸漸漫上來,模糊了視線,他渾身發軟一步也邁不開了。
林品蘭循著望過去,也望見裁縫鋪門口那牽著個孩子,正向綠濃道別的秋曇,她心頭一緊,看向秦煜,這是幾年間,她頭回看見冷漠疏離,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秦煜失態,只這一眼,她便預料了到自己的結局。
那邊廂,秋曇同綠濃道了別,走入人潮,秦煜終於回神,急急衝進人群,他將涌過來的男男女女粗暴地推開,任憑林品蘭和小廝在身後如何呼喊也不回頭,然而那個日思夜想的人,終究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樣不見了,他從這兒尋到那兒,踩過路人的腳,也被路人踩過,終於雙腿發軟,無助地蹲在街口,狼狽得像條流浪狗。
然而不多時,他便想起了什麼,立即起身,穿過人潮直往自己的馬車而去。
林品蘭匆匆跟上,「其實前幾日我在倪記裁縫鋪見過她,後頭我還打聽了,聽說她在蘇州已有丈夫孩子,方才她手裡牽的——」
秦煜一記眼風掃過去,布滿血絲的眼中幾欲噴出火來。
林品蘭終於閉嘴,低下頭沒再跟著他了。
秦煜鑽進馬車,吩咐馬倌回葫蘆巷。
直到馬車發軔,外頭的喧鬧聲才重新貫入耳中,神思也忽的清明,他微微恍惚,覺方才看見的秋曇只是幻像,是自己的魂魄去找尋的她,而他的身子始終坐在馬車裡。
可他心知不是,那是真真正正的秋曇,林品蘭不也說見過她麼?還說她已有丈夫女兒,他也是知道的,前幾日抱著那小姑娘時,她說他比她爹爹還高,思及此,立即一股無名火躥上腦門,他拳頭緊握,往面前的黃花梨小桌上重重一砸,「啪」的一聲,小桌四分五裂。
「吁——二爺您怎麼了?」馬倌急聲問。
「趕你的車!」秦煜嗓音低沉。
馬倌不敢再多言,架著馬車一口氣直衝到秋水街街口。
秦煜見離葫蘆巷不遠了,便吩咐:「不必再往前了。」
夜色漸濃,街道上只零星幾個路人往來,巷子裡有時傳來幾聲狗吠,更襯得這夜寂靜無比。
此時,對面街口拐彎處亮起一高一低兩盞燈籠,愈來愈近了,秦煜掀起車簾一角,正望見秋曇奪小滿手中的糖葫蘆,「你再吃,再吃牙就壞了!」
小滿急得跺腳,「娘,我才吃兩個呢,爹爹說我每回可吃四個的,還是爹爹好,爹爹可不會跟我搶糖葫蘆。」
秋曇哼了聲,自己咬下一顆糖葫蘆,咀嚼著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爹對你好咯?」
「對,爹爹對我好,我更喜歡爹爹,」小滿將小腦袋撇過一邊。
「那好,我便把剩下幾個都吃了。」
「不要不要,娘,快給我!」
……
母女兩走進巷子,照進秦煜瞳中的火光熄滅了,雙眼陷入黑暗,如寒潭般深不見底,他放下車簾,顫聲道:「回府。」
轆轆的車馬聲漸漸遠去……
馬車裡,秦煜哈哈大笑,笑得止不住,眼淚流了出來。
六年啊,六年!他為她沉淪了六年,愧疚了六年,行屍走肉般活了六年,每個午夜夢回,思念到心絞痛的夜晚,他是怎麼樣熬過來的?可她呢?她真狠心啊,分明好好活著,卻連個消息也不給,是厭惡他至此,生怕他知道了來尋她,想一輩子躲著他麼?可她怎麼能心安理得地嫁人生女,快快活活過她的小日子,那小姑娘看著有五六歲年紀,所以當他還在戰場上為他們的未來拿命賭時,她已嫁作人妻,多可笑啊!他只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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