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尋女（四）
「秋……」
「你一定要救她，我尋了小滿整整三日了，沒有一刻合過眼，再尋不著我也要瘋了，」秋曇哽咽著，眼淚大顆大顆順著眼角落下，「秦煜，我是小滿的娘親啊，我懷胎十月把她生下來，你曉得那時候我有多高興麼，真真的，哪怕我難產死了我也高興啊，這孩子從小就脾氣大，要整夜整夜抱在手裡搖著才能入睡，她又只要我抱著，你曉得我熬了多少個夜麼？後頭她長大了，還是不省心，這裡闖禍那裡闖禍，每回我都得替她收拾爛攤子，可我就是樂意，」說著說著，秋曇忽笑起來，眼中淚光閃閃，「你沒做過母親你不會懂的，我什麼也不要，就想要我女兒好好活著，你明白麼？」
秦煜想起因生他難產而死的生母，眼中也蓄了淚，這便將秋曇攬入懷中，用下頜蹭著她的額，溫聲安慰道：「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秋曇卻猛地掙開他，憤怒地望著他，「你明白什麼？說起來都是因為你，誰叫你把她抱去你府上的，你若不把她帶走，她現在好好的呢，我們母女是跟你們平南侯府有仇麼？當年是我，如今是我女兒，你們究竟要怎樣啊，啊？」
秦煜再次將她拉入懷中，緊緊箍著她，唇貼在她耳邊說對不起，不住說著對不起，「我會派人查，我會勸說父親，也會再納幾房小妾……」
秋曇不住搖頭，腦袋在他懷裡蹭來蹭去，終於她仰起頭，雙手捧住秦煜的臉鄭重道：「秦煜，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盡力的，與你們沒有利益干係的事，平南侯府怎會盡全力呢？若我告訴你，她是你的女兒，你會全力救她麼？」
「什麼？」秦煜心跳得厲害，「你……你不必為救她，說這樣的謊。」
「她就是我和你的女兒，她生於六年前的小滿這一日，你算算日子？」秋曇道。
秦煜覺被什麼砸了一下，突然甦醒過來了似的，接著腦子裡便走馬燈一樣閃過先前的種種，六七年前他臨走時，強迫秋曇的那一次，他頭回見小滿時那種油然而生的親切，她要他抱，在他臉頰上親的那一口，帶小滿去糖果鋪挑糖果，領她去府里玩耍，替她摸孔雀羽，一切一切都無比明晰起來。
他有女兒了，他居然有女兒了！
「為何不早告訴我，嗯？你為何不早告訴我？」秦煜托著秋曇的後腦勺，將她的腦袋緊緊貼在自己胸膛，低頭吻著她的額，吻著她的發，眼中也蓄滿了淚。
他想不到這個他以為移情別戀的女人竟為他生了孩子，六年，她生養孩子該多辛苦，而他這個做父親做丈夫的，卻沒有一日陪在她們母女身邊，後頭好容易在京城相見了，他同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你怎的還沒死？如今他又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弄丟了，他真該死！
「對不起，」秦煜輕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雙手將她緊箍在懷裡，「對不起……」
秋曇也環抱住他，「我原本是想待自己站穩腳跟，再同你說此事的。」
「你早便應當告訴我的，你早就應當告訴我的，」秦煜說著，放開了她的身子，深深凝望著她，她因幾日未睡，眼中血絲密布，眼皮也耷拉著，微亂的鬢髮垂落在兩側，他撥開她的發，從心底里沁出的憐愛令他想去吻她的唇，然而他終究忍住了，「你安心在這兒等著，我會把小滿救回來！」
秋曇重重頷首，目光中帶著壓迫，有如實質，「你若不把她好好送到我身邊，你就……」
「那我秦煜便枉為人父，枉為人夫！」秦煜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好！」秋曇頷首。
秦煜又吻了吻秋曇的額，叮囑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大後步走出屋子，疾步去到巷子口坐上自己的馬車，回去救人。
坐在馬車裡，他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世界從未如此清晰，明媚的日光，商販們的吆喝聲，甚至簾帷上的花紋，都鮮活起來。
原來他也是有妻子女兒的人，他也是有家的人了，他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只是一回到聽風院，他思量要如何救小滿時，便沒法兒將她當外人，也就再也冷靜不下來。
他甚至想著是否要將看著那乞丐的護院們撤回，不然擄走小滿的人發覺了，不知要干出什麼事；至於字條上說不能將此事告訴任何人，他也絕對遵從，甚至生怕此事泄露出去叫官差知道，害了小滿；然而最麻煩的便是，如何說服平南侯答應讓出四分之一的田地呢？
他變得束手束腳，無所適從，甚至連思考也不能了，全按著字條的指示行事。
於是他命張嬤嬤，「你去問問燕兒和雀兒，可願做我的妾室，若願意，你便去告訴夫人，叫她預備預備，說我三日後要納她們進門。」
張嬤嬤以為自個兒聽錯了，燕兒雀兒把小滿弄丟，按他一貫的作風，沒要她們小命便不錯了，怎會突然要納她們為妾，且納得這麼急？
「哥兒不尋孩子了麼？」張嬤嬤問。
「尋，其餘的事你不必管，按我說的做就是，」秦煜目光悠悠，望向遠處。
張嬤嬤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仍應了聲是，這就要退出去，到了門口，秦煜又吩咐了句：「去告訴李媽媽，讓熬一碗大補的湯藥，我要去看他。」
張嬤嬤自然明白他口中的他指的是平南侯，她回頭瞅了眼秦煜，確定屋裡站著的這個確實是她一手帶大的二哥兒，這才下去吩咐了。
待到掌燈時分，張嬤嬤拎著紅漆剔花食盒過來，遞給秦煜，「哥兒去向老爺認個錯兒，別再針尖對麥芒的了，不然叫旁人挑撥了去，父子離心，老太太泉下也不安心的。」
秦煜沒作聲，拎著食盒大步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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