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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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以年心臟一跳,不可置信看著他,郁槐好整以暇同他對望。

  展台附近逐漸傳來騷動,淡藍色的結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蘇棠再也維持不住冷靜,焦急的聲音打破了現場凝固的氣氛:「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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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燃猛地扭過頭,見幻妖、巡邏隊和祁海分局的除妖師們徹底衝破限制,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只差一點就能逃出去,好死不死撞上了郁槐……!

  擺脫結界的幻妖餓虎撲食般衝上前來,宸燃和蘇棠臉色發白,原本一往無前的妖怪們看見郁槐後基本喪失了鬥志,頹然佇立在原地。在幻妖即將撲上結界的一剎那,一隻手在空中虛虛一撥。

  蛛絲般的傀儡線鋪天蓋地落下,幻妖們還未能察覺,只覺脖頸一刺,細線已經從後脖頸鑽入了脊椎。那隻手五指握緊,再向上一拉——

  幻妖們同時停止了動作,木頭人般僵立在原地。稍遠些的巡邏隊和祁海分局的除妖師們同樣無法倖免,他們全部一動不動,如同一座座毫無生機的石像,這副詭異的畫面就像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見郁槐的手指連著數以百計的傀儡線,徐以年和宸燃兩相對視,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詫異。

  什麼意思,內訌?

  拍賣大廳的四扇大門突然傳來動靜,大批身著白色制服的除妖師破門而入。他們的制服胸口繡有總局的標誌。帶隊的青年面容英俊而妖異,金色長髮在燈光照耀下熠熠生輝,是典型的妖族特徵。

  半妖原暮,楓橋學院的副校長。

  原暮徑直走向郁槐身邊,像是沒看見被困在結界裡的徐以年等人,自然而然道:「辛苦了。」

  「除妖局下次早點來,我就不用辛苦了。」郁槐邊說邊收起了傀儡線。重獲自由的幻妖和除妖師們還來不及抵抗,便被總局的除妖師迅速制服。

  徐以年這時才大致明白情況,意識到郁槐跟主辦方壓根沒關係、很可能是原暮叫來幫忙控場的。徐以年一下高興了起來,心想郁槐果然沒走彎路!喜悅一瞬間漫過頭頂,他甚至忘記了依然身處在狹小的結界中,腦袋一下重重磕在了結界上。

  徐以年嘶了一聲,叫疼的聲音全被郁槐下的禁言封死在了喉嚨里。這一撞讓他忽然想起了一個暫時被忽略的問題。

  既然如此,郁槐這一通反派般的操作是為了什麼?

  閒得無聊?演戲?總不會是逗老子好玩兒吧??

  宸燃也反應過來,徹底鬆了口氣。同樣被困在結界中的妖怪們經歷了過山車般的體驗,大起大落後只剩下麻木,好幾個一屁股坐在地上。

  原暮走到一眾被制服的除妖師面前。認出是他親自帶隊,祁海分局的除妖師紛紛變了臉色,原暮活了上百年,在場大部分除妖師都曾當過他的學生。

  「我們接到消息,幻妖一族非法舉辦地下拍賣會,祁海分局拒絕向我們的學生提供幫助。」原暮笑容和藹,面朝其中一名除妖師,「這是真的嗎?」

  被問話的那人臉色比哭還難看:「原老師……不、不,原先生!我對情況不太了解,來這裡只是為了維護秩序。我們制伏了部分幻妖,正準備向上級尋求指示。」

  「這樣,」原暮點頭,示意自己身後大片的白色制服,「有什麼不懂的,直接跟總局請示吧。」

  「……」

  「拍賣人類和妖族、走私違禁物品、褻職瀆職……知道這些加起來是多少年的罪行嗎?夠你們去黑塔蹲到下輩子!前提是接受審判過後還能留下一條命!」每說上一條罪行,原暮的表情就兇惡一分,祁海市的除妖師被他吼得臉色慘白。

  原暮說完,又恢復了先前溫和的語氣:「身為學院的優秀畢業生,把自己曾經立下的誓言都丟到了大腦後,老師對你們很失望啊。」

  訓話完畢,原暮示意道:「全都帶走。」

  被制服的除妖師們垂頭喪氣,一個個鵪鶉似的再無反抗。原暮來到巨大的半透明屏障前,親自解開了郁槐設下的結界。折騰了一晚的妖怪們頭一次在除妖局到場時感受到了春風般的溫暖,個別激動的差點抓住他的手:「總局的同志,你能保障我們的人身安全吧?」

  「當然,」原暮微笑道,「請放心,我們已經控制住了所有幻妖。」

  「沒、沒,不說這個,那兒呢看見了不?郁槐!」妖怪做賊一樣小聲逼逼,「他把徐以年單獨圈進結界裡了!你說除了算帳還能有什麼,他倆那桃花債,你明白吧?」

  「哦,你說他啊?」原暮表情不變,「他是我們緊急請到的外援,放出結界是為了保護你們。」

  「?」妖怪大為震撼,頭一次見到這種比反派還反派的外援。

  原暮掃了一圈室內,走向單獨被困在結界中的徐以年,眼裡笑意更深了:「怎麼,還給你單獨劃了一間?」

  徐以年嗚嗚啊啊,瘋狂示意原暮解開他的結界。原暮十分上道,不僅解了結界,禁言也一併解了,徐以年嘴一松,氣勢洶洶道:「郁槐!」

  被他叫到名字的鬼族不慌不忙看他一眼:「沒聽見嗎?放出結界是為了保護你,這個小的比他們的安全多了。」

  「?」徐以年沒想到他如此厚顏無恥,趁著原暮在場繼續告狀,「你用結界就算了,把我和宸燃禁言幹嘛?」

  原暮像是覺得這個場景很有意思,做出一副幫忙討回公道的模樣,對郁槐道:「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欺負學弟們呢?」

  「他倆太吵了。」郁槐輕描淡寫說完,面不改色轉移話題,「什麼時候說正事?」

  原暮笑而不語,以目示意空無一人的出入口:「正好,他也來了。」

  門口傳來些許騷動,似乎有人向拍賣大廳走近。妖族向來桀驁,即使被除妖局戴上拷鏈大部分幻妖也沒露出怯色,但在看見門口那一道身影后,不少手染鮮血的幻妖惴惴不安低下了頭。

  「抱歉,來遲了。」

  「不,」原暮道,「您來得正好,我們還沒開始談呢。」

  「在我籌備白天的拍賣會時,家族裡同時有人在籌備地下拍賣會,事情鬧到最後還需要除妖局和學院出面,是我失職了。」花衡景一路走來,看見了被捕的同族,「這是要帶他們去監獄?麻煩留兩個給我,我們自己也需要調查一下涉事者……就你們兩個了。」

  被花衡景隨手點到的兩名幻妖均是一愣,機靈點兒的那個連聲求饒:「家主,您換個人吧!我什麼都不知道,您帶頭兒回去!他才是唯一接到長老院命令的那個!」

  「你倒是提醒我了,」花衡景吩咐身旁的下屬,「把領頭的找出來。」

  「已經死了。」郁槐忽然道。

  花衡景露出意外的神色,郁槐見此多問了句:「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郁老闆。」花衡景反應過來笑了笑,示意下屬,「那還是帶他們兩個。」

  兩名幻妖見此面如死灰,深知自己大難臨頭雙手死死扒住地面,被拖走時甚至向除妖局求救:「求求你們!你們帶我去監獄吧!我願意接受審判!」

  幻妖掙扎的模樣著實可憐,經驗老道的除妖師對著一名面露不忍的新人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言。

  嚴格說來,花衡景的做法並不符合規定,可他雖然禮貌,卻也沒給除妖局拒絕的機會,加上大家族內部情況向來錯綜複雜,除妖局也不好插手。

  「我們初步判定地下拍賣會與幻妖一族的長老院脫不了關係,後續還有各類事項需要查清。」原暮在這時開了口,「因為有兩名學生死亡,學院將與除妖局聯合調查這次事件……」

  「有兩名學生死亡?」徐以年一愣。

  除了顧曉東,還有人死了?

  「你們組有一位女生死在了地下倉庫,那裡堆放了不少屍體,可能是主辦方為滿足一些拍賣品的觸發條件用人類進行了血祭。」原暮輕嘆一聲,「她叫姜秋月。」

  徐以年睜大眼睛,宸燃也猛地抬頭。

  他們幾乎異口同聲:「怎麼可能?!」

  原暮示意他們解釋。宸燃語速很快:「我和徐以年最後一次見她是在地上,她沒有通行證,怎麼可能一個人下來?」

  「你多久見過她?」

  「傍晚,她告訴我們有兩隻妖怪形跡可疑,我們綁架了他們來到地下,她留在地上等學院通知。」

  「從屍體的僵硬程度看,她應該今天上午就死掉了。」

  「幻術。」郁槐說,「有人扮演成她的模樣,想要引你們下來。」

  「……」徐以年指尖電光一閃,他看向原暮,「副校長,我想——」

  原暮直接打斷他:「你不想,不要露出那種躍躍欲試妄想橫插一腳的表情。」

  郁槐在旁邊涼颼颼地補刀:「像你這種『從頭到尾把老子耍得團團轉那麼老子一定要親手打你一頓』的心態是不正確的,意氣用事不可取。」

  不等徐以年反駁,郁槐補充:「你要是覺得同學遭遇意外有你的責任……你是菩薩轉世?什麼過錯都想往自己身上攬。」

  徐以年惱羞成怒,吐露出八字真言:「關你屁事!廢話好多!」

  蘇棠倒吸一口涼氣,宸燃捂住了臉,花衡景看得饒有趣味,只有原暮表情不變:「郁槐說得對,連畢業考核都沒通過的小朋友別想攙和進大人們的事情里。你們幾個怎麼還待在這兒?」

  儘管他們這組萬分倒霉地碰上了一系列意外,但究其結果,這次的畢業考核也只能算不合格。宸燃和蘇棠很有自覺地轉頭離開,唯獨徐以年一動不動:「不用管我,您繼續。」

  原暮好笑地看他一眼,將目光投向郁槐:「就像剛才說的,學院與除妖局聯手,花衡景也會儘可能提供幫助。如果你有興趣參與,學院這邊全權交由你負責。」

  若是代表楓橋學院參與調查,一切行為都能變得名正言順。

  花衡景在一旁嗯了一聲,笑吟吟的:「聽說副校長和郁老闆關係很好,傳言果然不假。」

  郁槐看他一眼:「有事問你,走了。」

  「拜拜啦,小朋友。」花衡景離開前,不忘鼓勵徐以年一句,「加油畢業。」

  徐以年哽咽:「……他們兩個還是人嗎?」

  原暮好心提醒:「他倆本來就不是人。」

  總局的除妖師來來往往,戴著銬鏈的幻妖被一個個押送離開。

  走出原暮的視線範圍,花衡景半開玩笑道:「徐以年還挺可愛的。第一次見你有閒功夫逗著誰玩兒,你對他很有耐心。」

  「只憑除妖局,沒這麼容易查到長老院頭上。」郁槐沒回應那句調侃,「你如果想借除妖局和學院的名義清理門戶,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花衡景明白了他的意思。

  郁槐不介意他借刀殺人,不該查的也不會多查。

  花衡景嘆了口氣:「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坦白件事,『姜秋月』是我派人扮演的,我故意把他們引到了地下。」

  郁槐聲音壓著:「你還真是坦誠啊。」

  花衡景索性破罐破摔,硬著頭皮道:「還有一件事,被徐以年抓著威脅的狼妖是我。」

  郁槐面無表情朝他看過來。花衡景見他情緒不佳,連忙給自己找補:「你別誤會啊,我買徐以年只是想利用他攪亂地下拍賣會,吸引除妖局和學院介入。」

  「花衡景。」郁槐的語調冷了下來,意味不明道,「幻術造詣很高嘛,連我都沒看出來。」

  幻妖一族的家主訕笑:「過獎了,術業有專攻。」

  不等郁槐說話,花衡景面露難色:「怕你查到什麼產生誤會,不如我先承認了。我繼位之後,家族裡的老人家一向喜歡跟我唱反調,長老們看重家族榮譽,做夢都想讓幻妖一族成為妖界的第一大家。我沒那麼遠大的理想,就想做些生意,有空看看漂亮的人類小姑娘,除妖局想和我們和平共處、人類也想和我們和平共處,比起唾手可得的錢和權,家族榮譽算個屁。」

  「你向長老院表達過你的想法嗎?」

  「當然了,有一個聽完當場讓我滾出去。地下拍賣會是我等了好幾年的契機,我知道他們背著我偷偷摸摸幹什麼,但我沒打算阻止,甚至希望他們辦得越隆重越好。這麼大的事情還需要恰當的人來發現,徐以年和宸燃的身份很特殊,他們有什麼意外學院不會置之不理,除妖局也會引起重視。」

  花衡景稍作停頓,鄭重道:「我不知道你……如果我知道,我絕對不會利用他。」

  氣氛凝固了半晌。

  「沒下次了。」郁槐對他說。

  花衡景鬆了口氣,笑著伸出手,拍了一下郁槐的肩:「我們家的老怪物也沒那麼好對付,接下來一段時間,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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