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燈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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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燈儀式從舊時流傳至今,是畢業典禮上最為重要的環節。每一年都會由票選出的優秀畢業生親手培育出金色的楓樹,以此為燈點亮學院的楓林。
兩株金色的楓樹幼苗分別紮根於舞台兩側,在法術消失前,金楓樹不需要土壤和水分也能生存,即使在燈光璀璨的禮堂中兩株幼苗依舊明亮耀眼,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見徐以年上台,宸燃調笑道:「眾望所歸啊,校花。」
徐以年沉默三秒,忽然問:「你有沒有想過,校花也可能是你。」
宸燃不慌不忙:「在這方面,我應該不配和你爭。」
徐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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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和平共處條例頒布,為展示兩界友誼,近些年楓燈儀式也會邀請扶搖學院的學生參與。扶搖學院的學生代表在蘇棠叫到名字後上了舞台,那是一對妖族情侶。綠眸的男生身形高大,神情冷峻。旁邊的女生纖細高挑。妖族天生我行我素,兩人自從上台起就不加掩飾地打量徐以年。不同的是,陸朝面色不虞,像是終於見到了老仇人,岑桃則目不轉睛,雙眼閃閃發亮。
這對情侶在扶搖學院很出名,宸燃有所耳聞,奇怪地問:「你認識他們?」
徐以年也很奇怪:「不認識。」
屬於扶搖學院的楓樹苗位於舞台另一側。當他和這對情侶擦肩而過,陸朝停下腳步:「校花?原來你們學院選人靠臉啊。」
徐以年愣了下,還沒搞清楚他什麼意思,岑桃笑嘻嘻地打圓場:「你別理他,他說話就這樣。」
「……別鬧。」陸朝按住拆台的女朋友,重新看向徐以年,眼神挑釁,「聽說培育楓燈很費力氣,等會兒不會連片葉子都長不出來吧?」
直到這對妖族情侶走到舞台另一頭,徐以年都沒說話,宸燃正慶幸這傢伙也懂得什麼叫大局為重了,女主持蘇棠笑意盈盈:「學生代表都到齊了,就讓金楓樹見證兩校的友誼——請大家一起點亮楓燈!」
蘇棠話音剛落,徐以年面向陸朝,用口型挑釁了回去:「等著。」
宸燃:「?」
徐以年腕上的楓葉手環散發出金色的光芒,手環內的符咒將異能轉化為楓樹苗生長所需的能量。他伸手靠近楓樹苗,巴掌大的幼苗枝葉舒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徐徐生長。宸燃也開始輸送異能。
舞台另一端,陸朝仿佛鐵了心要壓徐以年一頭,從一開始就灌注了大量妖力,他和岑桃的楓樹苗迅速長到了半人高。徐以年抽空瞟了一眼對面,看著自家還只到小腿高度的楓樹苗表情不變。
楓燈儀式最初之所以指定優秀畢業生上台,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培育楓燈需要消耗大量異能,源源不斷將能力傳送進楓葉手環中。除了本身實力外,還要求學生在楓燈生長的各個時間段靈活地把控異能輸送,是學生個人能力的綜合體現,實力稍弱一些的學生很可能無法順利完成儀式。從學生們開始看臉投票後,就有「優秀畢業生」不幸因異能耗盡頭暈噁心,甚至還有嘔吐昏迷的。
見徐以年沒有一來就讓楓燈瘋長,宸燃難得誇獎了句:「可以啊,你都知道什麼叫可持續發展了。」
徐以年沒接話,冷不丁問:「你說,我今天要是讓楓樹把天花板衝破,會挨多少罵?」
宸燃:「……」
像是應和這句話,等楓樹穩穩噹噹長過腰際,徐以年立即加大了能力輸送。一分鐘不到,他們這邊的楓樹高度便遠遠超過了陸朝和岑桃。
陸朝見對面開始發力,低聲和岑桃說了什麼,下一刻,象徵著扶搖學院的、本身就長勢驚人的楓樹更是直接進入了快車道。徐以年與宸燃也牢牢地把控著異能的輸入,絲毫不願落後。
「大多數楓燈都為三到四米,這是最合適的高度。」兩邊的楓樹還在生長,蘇棠好心提醒,雙方卻遲遲不肯停下,她也察覺到了兩邊的火藥味,遲疑片刻笑道,「看來大家都很認真,都想培育出完美無缺的楓燈。」
台下見勢不對,傳來竊竊私語。
雙方明爭暗鬥,岑桃最先妖力耗盡。她本來無所謂楓燈究竟能長多高,但看見對面的楓燈枝葉舒展、大有壓自己一頭的趨勢,妖族的好勝心被激起,岑桃下台前命令陸朝:「給我贏,不准輸!」
陸朝一口答應:「沒問題,輸給誰都不能輸給徐以年。」
第二個下台的是宸燃,他活動了一下酸澀的胳膊:「我不行了,你加油。」
徐以年擦了擦汗,更來勁了:「正好,老子和他一對一。」
宸燃看他殺氣騰騰,提醒道:「秦主任一直盯著你呢,別太過了。」
徐以年胡亂應了一聲,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輸送異能上,宸燃說了什麼左耳進右耳出。台下的老師們見兩邊的楓樹生長不停,終於忍不住憂心忡忡問:「再這樣下去是不是不太合適?這個環節持續的時間太長,氛圍也不夠友好……」
校長神色遲疑,正欲開口,原暮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我倒覺得機會難得,讓他們切磋切磋,友誼自然就碰撞出來了。」
那老師還想說什麼,原暮又道:「況且兩邊都沒動粗,靠培育楓燈比試很有意義。」
校長點了點頭:「也好。」
越到後面,培育楓燈越是消耗體能。徐以年的楓樹用肉眼已經看不出是否還在生長,他指尖不受控制冒出細小的電流,說明對異能的操控快到臨界點了。
陸朝滿意地看著面前高過徐以年一頭的楓樹。培育楓燈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妖力,他手指顫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便停止了能力輸送。陸朝忍著頭暈目眩對徐以年道:「不行就不要強撐,矮一點對你來說也不丟人。」
徐以年硬生生壓下異能損耗過大的眩暈嘲諷回去:「自己不行就以為別人不行,我看你乾脆改名叫不行。」
他倆聲音不小,最開始發問的老師下意識看向原暮,老狐狸微笑道:「年輕人火氣重,有幾句語言摩擦很正常。」
「……」老師望著原暮的笑臉,沒敢把「您就是想看戲吧」說出口。
一旦鬆懈下來,陸朝整個人都脫了力,被跑上台的岑桃攙扶著才能站穩。徐以年遲遲不結束,陸朝也不下台,就站在一邊看好戲。
「輸了就輸了啊,沒關係,兩校友誼還是情比金堅的,我不會嘲笑你。」
聽著陸朝的冷嘲熱諷,徐以年忽然笑了一下。
「誰輸了?」
他不再保留,將最後的異能一口氣輸送進楓葉手環,金色的樹冠感應到這股強大的力量重新瘋狂生長,天花板也擋不住楓燈瘋狂的長勢,生生被頂開了一條裂縫。聚集在空中的裝飾星雲被撞得七零八碎,噼里啪啦掉落時如同一場流星雨。
綴滿葉片的金色樹冠雲蒸霞蔚,巨大的楓燈令禮堂內所有的發光體黯然失色。
秦主任拍案而起:「徐以年!」
一片驚叫聲中,徐以年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陸朝沒想到他還能調動異能,不禁面露詫異:「你……」
他是真沒想到,徐以年還有這本事。
徐以年扭過頭,揚起下巴示意陸朝的楓樹,原話奉還:「輸了就輸了啊,畢竟矮一點對你來說,也不丟人。」
妖族崇尚力量,陸朝本來都有些服氣了,聽罷氣得頭暈眼花。等他回過神來,原暮第一個帶頭鼓掌,睜眼說瞎話:「非常精彩的一場楓燈儀式!象徵和平的幼苗長成了參天大樹,相信兩校的友誼也會像楓燈一樣長存。」
徐以年現在聽什麼都是嗡嗡嗡嗡,副校長的瞎話一個字沒聽進去。四面八方響起熱烈的掌聲,楓橋的學生都興致高昂:「我第一次見到撞上天花板的楓燈!扶搖那哥們兒估計沒想明白,你們叫的是校花,不是校霸吧?」
「哈哈哈哈哈哈沒毛病啊,霸王花。」
陸朝在岑桃的攙扶下緩慢走下舞台,蘇棠見徐以年留在原地沒反應,提醒道:「徐以年同學?」
徐以年有氣無力哼哼:「我走不動了……」
周圍傳來一片笑聲。宸燃下台後沒走遠,見狀重新走回舞台,把徐以年扶了下來,剛下來就被等候已久的秦主任叫住。
秦主任臭著一張臉,對著他倆一通輸出:「你們自己抬頭看看,星雲被搞得亂七八糟!最後一天了還要造反,就不能安安分分完成儀式嗎?!」
宸燃第一次被老師批評,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徐以年精疲力竭,眼看秦主任越說越生氣,連忙把認錯態度擺正:「一會兒一定補上。」
「行了,不用你收拾這個!趕緊把楓燈移出去點亮楓林,別拖拖拉拉的。」
宸燃試著往自己的楓葉手環輸送最後一點異能,可直到指尖顫抖手環都沒反應,他無奈道:「我點不亮了。」
徐以年也試了試,表情一滯:「完了,我也點不亮了。」
秦主任一口氣憋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正要開始訓話。
「我來吧。」一道聲音打斷了秦主任的狂風暴雨,郁槐對上徐以年的目光,「你的手環給我。」
楓葉手環與楓燈緊密相連,必須持有手環才能繼續儀式。
「……郁槐?」秦主任詫異至極,下意識瞥了眼同樣意外的徐以年,委婉拒絕,「這點小事哪用麻煩你,徐以年自己闖的禍,讓他自己收拾。」
不料這邊還沒理清楚,又一尊大佛走了過來。唐斐對郁槐視若無睹:「小年,手環給我吧。」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郁槐冷笑一聲:「唐先生對自己的學生真是照顧有加。」
唐斐的視線掃過徐以年胸前流光溢彩的紫鑽,聲音冷若冰霜:「歷任鬼族家主只將自由港的鑰匙送給妻子,你送給一個學弟,還真捨得。」
徐以年怔愣片秒,倏忽明白了唐斐的意思。
這枚胸針居然是……!
「有什麼捨不得的,我願意送就送了。」郁槐說得隨意,暗紫色的妖瞳卻隱隱透出侵略性,他的手臂搭在徐以年的椅背上,就像從背後攬住他。
在場眾人臉色各異。徐以年震驚於胸針的貴重,連郁槐說的話都沒聽進去。
手腕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郁槐趁他不注意取下了楓葉手環。不知是不是徐以年的錯覺,身後的妖族語氣似乎柔和了幾分:「你好好休息。」
等他離開,徐以年才如夢初醒。唐斐眼中情緒沉沉,徐以年乾笑一聲:「郁槐想去就讓他去吧。師父你多久來的啊?我之前還沒看見你。」
「從你進來,我就看見你了。」唐斐收斂起周身的寒意,不輕不重地責備,「只有你一個人遲到。」
徐以年厚著臉皮朝他笑,餘光卻一直追逐郁槐的身影,唐斐見他像是移不開眼:「徐以年。」
「啊?」徐以年鮮少被唐斐叫全名,有些不習慣。
「等楓燈儀式結束了,過來找我。」
兩顆楓燈枝繁葉茂,樹根盤根錯節,瀑布般沿著舞台向下延伸。郁槐上台後,全場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台下有學生小聲討論:「他是誰?怎麼換人了?」
「應該是妖族,看起來也不太像扶搖的學生,不過好帥啊。」
「我懂我懂,就是那種危險又桀驁的感覺!」說話的女生面紅耳熱,「啊啊啊啊這個大帥逼真的好帶勁!」
「等等,他是不是……」
一聽見郁槐的名字,男生比女生還要興奮:「鬼族?埋骨場?」
「之前黑塔也是他,你們看過文字記錄沒?強得一批!」
「那可不,畢竟是妖界公認的戰力天花板,我要能達到他一半的水平,這輩子死而無憾。」
楓葉手環亮起光芒,郁槐伸出手,一簇簇楓葉嘩啦啦掉落,像是在室內落下了金色的大雪。禮堂的門窗無聲無息大開,在學生們的驚呼中,發光的楓葉全部朝外涌去。
源源不斷灌入手環的妖力牽動了古老的法陣,禮堂的四壁逐漸變得透明,當楓湖對岸的景象都清晰可見,有女生舉著手機激動難耐:「是不是要開始了?所有的楓樹都能點亮嗎?」
「說不定可以,今年的楓燈這麼大呢!而且郁槐這麼厲害,應該能做到吧?」
學生們嘰嘰喳喳議論不停,即使對楓燈儀式的過程有所耳聞,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親眼目睹楓橋學院最為盛大的儀式。
發光的金楓葉紛紛揚揚散入學院的楓林。郁槐取下手環,雙手合攏——
當他輕輕一拍掌,漫山遍野的紅楓一瞬間全部化為金色。夜幕之下,層層疊疊的楓林散發出耀眼的光暈,熠熠生輝如同金色的海洋。
四周沉寂片刻,爆發出持續不絕的掌聲!
身邊的學生都很激動,連宸燃都一眨不眨眼注視著璀璨的楓林,徐以年跟著鼓掌,思緒卻被眼前似曾相識的場景觸動。
五年前的夏夜,郁槐作為優秀畢業生上台完成了楓燈儀式。按理來說,非畢業生不能進入大禮堂,徐以年偷偷從小門溜了進來,隔著重重人群,他看見郁槐逐層點亮了學院的楓樹,在學生們興高采烈的歡呼中,徐以年的心跳變得又快又重。
下台以後,郁槐直接找了過來,徐以年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早就看見你了,」郁槐颳了下他的鼻子,語氣調侃,「別人都在看楓林,就你一個盯著我看。」
徐以年扭頭望向禮堂外,金色的楓葉延綿至視野盡頭,在夜間如同火花飛舞。
「畢業快樂。」徐以年頭腦一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你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人。」
郁槐看了他須臾,忽然不停地笑。徐以年也知道自己剛才十分傻氣,他以為郁槐被他逗樂了,語氣不善:「你幹嘛笑?」
察覺到徐以年惱羞成怒,郁槐及時給他順毛:「笑你可愛。」
徐以年沒吭聲,郁槐忍不住調戲他:「我都沒想到,你這麼崇拜我。」
「……是又怎麼了,」在郁槐意外的目光中,徐以年兇巴巴地問,「崇拜你不行嗎?」
……
……
想到這裡,徐以年情不自禁看向舞台,和當年相比,郁槐的身量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寬闊,五年前點亮學院所有的楓樹費了郁槐不少力氣,現在卻只需要輕鬆地拍一拍手。
「你已經是了。」
徐以年小聲說。
你已經足夠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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