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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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桉要去參加的宴會很重要,藺直也要到場。在他出發的前一天,本該和他一起的沈彎卻接到了天一子的信息,取消了這趟行程。

  天一子給她的消息很明確,是有關於里水書院裡的那位周先生的。

  周先生是清末時的人,當時國力微弱,列強狼子野心,有不少讀書人奉著「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想法遠渡重洋,想學習西方的東西來救國。當初周先生也是其中之一,只可惜他在途中病逝,魂魄歸鄉。

  他之所以這麼多年遲遲沒有去轉世,是因為昔年與同窗好友崔志高有過約定,要一同學習歸來,為國效力。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他仍舊在故土裡等著好友,可好友卻始終未至。

  所有人,包括沈彎以及當初的鬼差張恆,都覺得周先生是等不到他等的那個人了,卻沒想到這事在今天卻又有了新的進展——崔志高的後人即將到達里水。而這位後人,說起來沈彎也認識,正是她的大學教授崔德文老先生。

  這件事不早不晚在這時候出現,讓沈彎隱隱覺得她需要的最後一滴眼淚就在這裡。

  「我陪你一起去里水。」藺直也知道這事,相對於沈彎的性命來說,其他的皆可放到一邊。

  「不用,這場宴會你家老爺子特地點你去,你不去的話他肯定會不高興。而且,說不定你回來的時候,我就給你驚喜了呢。」沈彎也不太確定自己的預感會不會成真,她不想讓藺直跟著自己空歡喜一場。

  好說歹說才把人勸上飛機,沈彎動身去了里水。

  或許是因為一直期待的事有了希望,兩人心情都很好。這份好心情讓給藺直接機的徐文斌都感受到了,他直言調侃道:「發生了什麼喜事,這麼高興。」

  這事藺直自然不會說,他看著機場的珠寶店,心血來潮讓司機開車去明光天地。

  「你去那幹嘛?」明光是購物天地,女人血拼的天堂,他們大老爺們的很少去那邊。

  「想買戒指。」

  「戒……」徐文斌頓時明白了,他捶了藺直肩膀一下,「你小子可以啊,怪不得今天春風滿臉。」

  雖然他不太確定藺直和沈彎兩人怎麼回事,但是作為兄弟,這個時候他只想好好捧場。

  「要送給某人的戒指那肯定必須得漂亮,我們恐怕選的不准,我打電話讓騷雞來,這傢伙這方面懂得比我們多。」徐文斌一邊說一邊搖人。

  等他們哥倆到明光時,楊少濟已經在等著了,旁邊還有別的幾個公子哥。

  「什麼事啊,讓我繞一大圈跑這來等著。」楊少濟一邊逼叨一邊往藺直身後瞧了瞧,「沉沉呢?不是她要來購物,讓我等來護駕?」

  「胡說什麼,阿直過來挑戒指,」徐文斌一把勾著他的肩膀,「我琢磨著這方面你經驗比較豐富,讓你來現場指導。」

  大家都是七巧玲瓏心,徐文斌點出了重點,楊少濟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哦哦哦哦哦~」他朝著藺直怪叫了一聲,擠眉弄眼道:「這事必須包在我身上!」

  一群公子哥走進自動門,商場裡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早就在候著了。最後他們被請進了一家餐廳雅間內,各家珠寶的經理這時候也顧不上許多,紛紛捧著自家的珍品過來一一展示給他們看。

  「女人嘛,都喜歡又大又閃的,這個鴿子蛋不錯。」楊少濟指著最大的鑽戒道,「送這個准沒錯。」

  「這鴿子蛋是大,但是設計有些老氣。」徐文斌道,「我覺得旁邊的粉鑽更好一點。」

  「鴿子蛋更好,」楊少濟否定徐文斌的選擇,「粉的俗,而且還又小。我們阿直要送肯定送最好的。」

  徐文斌聽著他這話,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不是我說,騷雞你其實也沒經驗對吧。人一生只能送一次的東西就這麼粗暴,暴發戶才只買最貴的。」

  楊少濟半點都不心虛,「我是沒經驗,可我懂女人的心思啊。她們就是要大的。」

  旁邊隨行的公子哥們:我去,這破路也能開?

  「要不都買了?」有不靠譜的出注意道,「到時候讓嫂子選,她喜歡哪個用哪個。」

  「去,這東西能買一堆嗎?只有唯一的那枚意義才重大。」這個建議得到了徐文斌和楊少濟一致的拒絕。

  一群富二代為買個戒指爭成這樣,這讓在座的經理們覺得有些好笑之餘,又有些動容。他們這些人有錢人見的多了去了,那些個紈絝子有幾個是用真心的。現在這群富二代為了個戒指抓耳撓腮,還真不多見。

  於是乎,在場的一位女性經理站出來道:「藺先生,如果您是想送求婚戒指的話,我覺得您面前的這些都不可取。」

  見藺直看向她,女經理微微一笑,「它們確實都很名貴,但我覺得您的女朋友適合更好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這句「女朋友」取悅了藺直,他臉上帶了絲笑意,「那你覺得哪個最好?」

  「本店有件鎮店之作,這就給您送來過目。」女經理道。

  很快的,哪件被寶藍色絲絨盒子裝著戒指被送了來,在盒子被打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被中間的梨形鑽石吸去了目光。因為這枚鑽戒的存在,餘下的其他的確就成了次品。

  這一回,其他店的經理們也只能捶胸頓足自家店裡這會兒一時半會拿不出好東西,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這枚戒指一看就是出自名家,」大家自知爭不過,乾脆放棄了掙扎,幫著促進這筆大買賣,「聽聞貴店有一件毛大師的絕筆之作,難道就是這個?」

  「正是。」女經理微笑道,就在她想繼續解說這件作品時,卻聽藺直手一揮,「就這件了。」

  他們這些人買東西,完全不需要知道價格,只看喜歡與否。

  見藺直開口,其他經理們相視一眼,紛紛表示祝賀。他們雖然也眼熱成交後的佣金,但沒辦法,誰讓他們沒貴客滿意的貨。

  不過很快的,他們又跟著喜笑顏開——藺直在購下梨形鑽後,讓其他人把這些珠寶包好送去藺家。

  「啊?這麼多你都買了?」這倒不是買不買的起的事,「這種具有特殊意義的戒指只要一枚就好吧。」

  「嗯,」藺直滿意地看著梨形鑽,「這枚送她,其他的給她戴著玩。」

  猝不及防被塞狗糧的徐文斌&楊少濟一臉冷漠:「哦。」

  ——

  里水。

  崔教授到達里水時,時間正好在傍晚。隨行人員為他的身體著想想讓他明天再去祭拜,然而崔教授卻不肯休息,讓人送他直奔崔家從前祖宅的所在地。

  崔家祖宅經過這麼多年,早就已經成了別人的產業。崔教授也沒去打擾那人家,在圍著祖宅走了一圈後,又轉去了里水書院。

  「就是這個書院,」崔教授看著書院那不太新的牌匾,眼裡百感交集,「這麼多年過去了,只有它還在。」

  「教授要進去看看嗎?」隨行人員問道。

  「現在可以嗎?」

  「放心,我們提前就通知好了,現在裡面還有人呢。」

  一行人在大門前停留了一會兒,就順著大路走了進去。

  書院現在占地不是很大,裡面保留了原來的教室和學舍。崔教授被人領著在黃昏里走了一圈,最後在教室里停了下來。

  這時天一子也來了。

  「崔老先生不是扶靈歸鄉,怎麼會來這裡?」天一子按照沈彎說的那樣,假裝什麼都不知情。

  崔教授見到他,微微頷首,「盧掌教你來了。」他這次扶靈回來,特地請的天一子來做法事,「我來這,是因為一樁舊事。」

  話開了個頭,後面也就好講了。

  「我自幼在國外長大,還是三十多年前機緣巧合下受到邀請到東南大學任教,才回到了祖國。前些日子,我父親病逝,我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了一疊沒寄出去的書信。

  那信是我曾祖父寫給他的摯友周立言的,信中內容全是他留學之後的瑣碎事。也是通過那封信,我才知道曾祖父曾經和那位周老先生有過約定,要學成歸國報效祖國。可惜,一直到逝世,曾祖父都沒能回到故土。

  先人的舊約,按道理來說我這個當晚輩的也無法完成,唯一能做的只能將他的屍骨落葉歸根。只是一生未歸,到底是沒能踐諾,不想先祖死後還被當做失信之人,有些話我想回到他當初立誓的地方,說給諸天神鬼聽。」

  「當時曾祖父留學後,因為成績優異,被學校的老師看重,開始參與一些試驗。曾祖父原本是想儘量多學點東西,可是知道的東西太多了,有些人不願意放他走,將他禁錮了起來。

  為了能活下去,曾祖父娶了當地的女人,一直到他生下了五個孩子之後,當局才逐漸放鬆警惕。但放鬆警惕不代表能讓他歸國,自知歸鄉無望,曾祖父便打消了回去的念頭,一心只埋頭扎進實驗室,當本地的公民。至少我們是這樣以為的。

  我祖父那輩,一共有兄弟姐妹五個,他是最小的。但在自我記事開始,我就沒有見過除本支以外的人。再大了一點,我才知道在早年我的祖父與曾祖父就斷絕了關係,被逐出家門,和其他人再無半點聯繫。

  祖父臨終時,一直想再見哥哥姐姐們最後一面,說原諒了曾祖父的冷酷,想去祭拜他。當時我們家多方奔走,到處打聽消息,卻怎麼也查不到大爺爺他們的蹤跡。還是後來通過一個朋友才知道,大爺爺他們早就在幾十年前因為間諜罪被執行了死刑。他們說大爺爺他們竊取了重要的信息技術販向國外,是別國的間諜,讓我們不要和他們有任何牽扯。

  我不知道當初曾祖父趕走祖父是不是有意為之,但我知道曾祖父他無愧於友、無愧於國。」

  崔教授說完,教室內靜默一片。教師的門外,手拿著書的周先生正望著暗下來的夜空出神。

  沈彎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當初崔教授一家回國,是大陸這邊一手安排的。」這些事崔教授自己估計都不知道,「後來包括崔教授的工作以及住所安全等,都有人專門負責。有些烈士無法放到明面上表彰,國家能做的只有妥善安排他們的親人。」

  夜色落得無聲無息,周先生眸底情緒翻滾,許久之後他才噓唏長嘆,「吾以能與崔平之交友為榮。」

  晚風拂過,周先生化煙而散,此后里水書院再無等待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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