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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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不喜歡付燼?」

  大課間結束,學生紛紛從操場漫步上樓,剛回到自己位置坐定,夏婉婉就問鍾遠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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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燼長得好看,成績又好,重點是你見他理過誰麼,他只會主動和你說話,」夏婉婉還是很費解,「所以你為什麼不喜歡他?」

  有些人但凡知道誰暗戀誰,就鼓勵告白,發現誰有苗頭,就往裡堆柴添火,一定要把別人撮合成一對,才樂見其成。

  就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不喜歡一個人一定有原因,明明這個年紀的好感來得突然,消失得也快。

  鍾遠螢懶得理她,扭開水瓶喝水。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夏婉婉不依不饒,「不喜歡付燼這樣的,那喜歡班長林辰彥那樣的嗎?」

  林辰彥長相雖然沒有付燼出眾,但性格好,笑起來陽光開朗,行為處事大方自信,在班裡的人緣很好。

  鍾遠螢回憶了下,想起之前和他做過兩次同桌,印象還不錯,也不想夏婉婉繼續糾纏她和付燼的話題,於是敷衍地點點頭:「嗯,就那樣的。」

  恰在此時,付燼從後門進來,經過她的旁邊。

  夏婉婉瞄了一眼,壓低聲音:「付燼不會聽見了吧?」

  鍾遠螢攤開畫紙,拿起鉛筆,沒接話茬。

  「你真喜歡班長啊?」夏婉婉又說,「需不需要幫忙?」

  「別。」

  林辰彥的形象有點像她最近看漫畫的男主,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僅此而已。

  自從鍾遠螢和付燼在學校里沒了交集,有關於他們的話題熱度終於逐漸冷卻。

  上到高三,更多人把精力放在考取大學的目標上,定下心來埋頭學習,歷經各種試題的輪番折磨。

  日子依舊枯燥乏味,這一年被無數張試卷填滿,在無數支筆芯用盡中度過。

  最終步入高考考場,第一道考試鈴聲響起,提起筆。

  最後一道鈴聲結束,放下筆,高中時光便在此畫上句號。

  ——

  高考結束第二天,眾人穿上校服再次回到班上。

  「這校園會有哪片落葉掉進回憶的流年,表示從一樓到四樓的距離原來只有三年,表示門衛叔叔食堂阿姨很有夫妻臉......」

  學校廣播放著歌曲《北京東路的日子》。

  班主任在講台上感慨萬千:「我和你們共同走過三年,但現在老師只能陪你們到這了,剩下的路需要你們自己走。」

  「不管以後怎麼樣,老師希望你們能夠越來越好,做個正直坦蕩的人。」

  下面不少女生哭成一片,男生紅了眼眶,傷感的氛圍瀰漫開來。

  不知是從誰開始,脫下身上的藍白校服,推到同桌手邊:「來,把你的名字簽上去,做個紀念。」

  接著前桌的人扭頭過來:「我也簽一個,指不定以後我出名,你這件校服還值錢了呢。」她有意想緩解氣氛,只是聲音還憋著哭意,語氣並不輕鬆,讓人笑不出來。

  其他人見著,紛紛效仿,脫下身上的校服,給周圍人簽名字。

  「張老師!」

  高大的體育委員猛然起身衝到講台,攤開校服,遞筆過去:「這三年我闖了不少禍,給你添太多麻煩。」

  平時粗神經大大咧咧的男生,此時不好意思地撓頭:「這第一個名字,想讓你給我簽。」

  班主任感慨又欣慰地笑了笑,接過筆簽上名字,還不放心地叮囑:「以後上到大學,性子得收斂些,做事再仔細穩重點……」

  不少人也上講台給老師簽。

  然後就演變成校服給每位同學和老師簽字留作紀念。

  「朱景茂,我這校服你還沒簽啊,接著!」一件校服隔了好幾個人飛過去。

  一個嗓門大的女生喊:「還有誰沒給我簽?」

  「誰還要來找我簽來著?!」

  一時間場面和氛圍都變得熱鬧,暫時沖淡離別的傷懷。

  只有付燼沉默坐在窗邊的角落,身上未脫的校服乾乾淨淨。

  「付燼,你幫我簽個字唄,就差你了。」一個男生將簽得密密麻麻的校服左折右翻,終於在袖口的地方找到小塊空白處。

  很多同學簽名字越寫越大越浮誇,好似這樣就能在校服這件紀念物上占據重要地位。

  付燼沒什麼表情地接筆簽了。

  有女生見狀,鼓起勇氣,忍著臉熱說:「付燼,我能在你的校服上簽字嗎?」

  現在他校服上還沒有一個名字,如果她能簽就是第一個。

  見付燼沒有動靜,她不死心繼續說:「就當留個紀念也好啊。」

  付燼的視線掠過她,看向不遠處被人圍著的鐘遠螢,她在低頭忙著簽名。

  林辰彥走到鍾遠螢的桌邊,攤開校服,指了指背面留出的最大位置:「簽個名?」

  鍾遠螢點頭說好。

  付燼眸色一沉,牙關慢慢收緊,掌心也無聲攥起。

  因為這項臨時發起的簽名活動,一班成了最晚離開的班級,整棟高三教學樓空空蕩蕩。

  他們手拿簽滿名字的校服,左顧右看,依舊沒有人提出離開。

  「要不然這樣,」林辰彥忽然說,「三天後我們再聚一次。」

  他的視線落在鍾遠螢身上,但她正和貝珍佳低頭聊天,沒注意到。

  貝珍佳:「三天後不是你生日麼,你還參不參加這個聚會,咱們說好要去.....」

  「這個聚會難得一次,以後班裡人很難聚齊,再說聚會定在白天的話,我們晚上過生日也行。」鍾遠螢說。

  她不太喜歡讓很多人慶生,只想和親近熟悉的人過。

  聚會的提議得到全票同意,眾人這才開始收拾東西離開教室。

  從宿舍收拾完東西出來,天已經黑了,鍾遠螢沒讓付菱青和付燼來幫忙,和貝珍佳打車回去。

  鍾遠螢回到付家別墅,走過石子小路,行李箱的輪子滾出顛簸的聲響。

  她遠遠看到別墅門口的人,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身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吹樹葉簌簌作響,隱約聞到淺淡的花香。

  付燼仍然穿著乾淨的藍白校服。

  鍾遠螢一步步走近,看見他朝她伸來手,手心一攤開,有一支黑色馬克筆。

  她愣了下,緩緩抬起頭,對上他的眼。

  此時他的眼眸漆黑暗沉,難以辨別出什麼情緒。

  光影都在他的臉側刻畫出痕跡。

  鍾遠螢鬆開行李箱的拉杆,拿起筆。

  筆尖落在他胸前的白色布料,付燼瞬間止住呼吸,背在身後的手用力到骨節生疼,才克制住不讓胸膛起伏。

  她名字的一筆一划令付燼心頭一點點發燙。

  待她最後落完最後一筆,付燼緊繃的肩頸後背才慢慢放鬆。

  平時缺乏表情的人,此時難得眼尾輕輕上揚,掩飾不住眼眸的星亮,像月色落在湖面,安靜又溫柔。

  「阿螢。」

  「歡迎回來。」

  我......很想你。

  ——

  一班有三個群,班群、男生群和女生群。

  第三天一早,男生群熱鬧起來,紛紛給林辰彥出謀劃策。

  「氣球買了嗎,裝些氣球才有氛圍。」

  「鮮花不能少,整個幾束,再撒些花瓣。」

  「蠟燭要不要,我姐這裡有幾個香薰蠟燭。」

  「大白天搞什麼蠟燭......」

  林辰彥最親近的朋友都知道他暗戀鍾遠螢,他明白她不想受這些事情所擾,於是一直藏著掖著,等到畢業才表白。

  為了製造驚喜,只在男生群里進行討論。

  「彥哥別緊張,我聽說鍾遠螢也喜歡你,這事一定能成。」

  林辰彥看見消息,忙裡抽空回:「真的?你聽誰說。」

  「夏婉婉說的,鍾遠螢親口承認喜歡你。」

  像巨型炭火扔入水中,群里瞬間沸騰,騷包表情刷滿天,其中夾雜著不要透露給女生的消息。

  眾人似乎都能聯想到場景和結局,覺得萬無一失,只是他們忘了,男生群里還有一個毫無存在感,從未冒過泡的人——付燼。

  厚重的窗簾遮擋光線,偌大的房間昏暗如夜,只有床頭亮著手機屏幕的光,床上躺著身形頎長的少年。

  須臾,他一手慢慢垂下床邊,手機滑落在地,另一手的手背壓住眉眼,曲起左腿,整個人浸入晦暗的消沉里。

  ——你真的不喜歡付燼?

  冬日的冷風夾雜陰雨刺寒,他仍清楚記得那天站在後門,聽到這句問話,心臟驟緊的感覺。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不喜歡付燼這樣的,那喜歡班長林辰彥那樣的嗎?

  ——嗯,就那樣的。

  那天應該是有降溫的,不然他怎麼會覺得背脊這麼冰冷,連骨頭縫裡都生了寒霜。

  寂靜的臥室里,突兀地響起一聲低低的自嘲。

  ——

  鍾遠螢不知道今天的安排,只想著成年的這一天,一定要好好打扮。

  她換上的連衣裙,以白色為底,收腰部分是桃花圖樣,以此上下漸變淡粉色,一字肩露出凹凸精緻的鎖骨,胸口有淺淺一顆小痣,襯得皮膚白皙。

  她打開化妝木匣子,裡面一整套的化妝品是付菱青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雖然付菱青教過她怎麼使用,但她上起手來笨拙生澀,動作小心翼翼,直接放棄刷睫毛畫眼線這種容易翻車的步驟,折騰大半天,好在效果不錯。

  鍾遠螢低頭開始塗車厘子顏色的指甲油。

  總覺得成年這天有著特殊意義,和其他的日子不一樣,所以也想讓自己更不一樣。

  鍾遠螢彎唇哼歌,慢吞吞塗完指甲油,再一抬頭,看見鏡子裡的人,嚇了一跳。

  「付燼,你怎麼進來不敲門,站這麼久也不吭聲,」鍾遠螢心情太好,很快忽略這些小事,起來轉身看向他,晃動十根手指,笑著問,「怎麼樣,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得刺眼。

  付燼咬緊牙關,無數遍警告自己冷靜,壓制所有情緒,在看到她嬌艷如桃花,精心打扮心情愉悅地去見那個人。

  幾乎能想像到結局,林辰彥眼裡驚艷,傾心告白,鍾遠螢欣然接受,眼中有他。

  付燼再也克制不住,幾年來積壓的情緒終於決堤,以覆滅之勢傾瀉而出。

  似有冰針扎破血管,刺痛神經,寒意匯聚心口,引得心臟瑟縮鈍痛。

  他要被拋棄了。

  他有想過,自己藏好心意,和她永遠像之前那樣保持距離的相處。

  也有想過,一直守在她身邊,等待著她能有喜歡上他的一天。

  但最終到頭來,她喜歡的是別人,那個他無法成為的別人。

  下一刻。

  付燼抓住她的手,手指反覆摩挲她的指尖,另一手覆蓋她的頸側,感知到掌心下的脈搏,似乎這樣,他才覺得自己也是鮮活的。

  這是他極度焦慮會出現的刻板反應,小時候他偶爾會對她做出這種行為,也只對她。

  但明明,他的自閉症已經痊癒。

  「付燼,你怎麼了?」鍾遠螢措愣在原地。

  距離過近,鍾遠螢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輕顫,她未乾的指甲油染紅他的指腹,像是兩人指尖相纏的鮮血,看起來綺麗混亂。

  鍾遠螢沒敢亂動,和以前一樣,等待他平復情緒,恢復正常。

  可這一次,他似乎沒打算恢復理智。

  觸放在她頸脖的手緩慢上移,摸到她的臉側,輕抬起下巴。

  付燼低頭吻上她的唇。

  唇間的溫熱和柔軟,鼻息間梔子花的香水味,輕而易舉摧毀付燼全部的理智。

  心臟好似過了電流,背脊酥麻,神經末梢都在發顫。

  付燼呼吸急促錯亂,胸膛劇烈起伏,抬手將她的腰間壓向自己。

  少年情動,有什麼東西突破了理智的禁錮。

  鍾遠螢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整個人僵在原地,瞬間想起一個蒙塵的場景。

  在一次漆黑的雨夜,狹小的單間房裡,孟梅娟想哄鍾遠螢睡覺,但她不識字,念不了書給她聽,便撕下一張廢報紙,拿一支鉛筆畫畫給她看。

  孟梅娟只會畫自己見過的東西,像房屋、樹林和花草這些,以前她做完農活,在一邊休息時,時常拿樹枝在土地上畫畫,畫得不算多好,起碼能讓人看懂。

  鍾遠螢很喜歡看她畫畫。

  原本是個母女相處,溫馨靜好的夜晚,卻被鍾歷高打破。

  他喝醉酒,氣勢洶洶地回來,把鍾遠螢扔在地上。

  孟梅娟下床想查看孩子有沒有傷到哪裡,就被鍾歷高抓住頭髮,扯了過去。

  鍾遠螢痛得縮成一團,睜眼看到鍾歷高粗暴地扯開孟梅娟的衣服,似野獸般啃咬她的唇和肩頸。

  孟梅娟表情痛苦無助。

  「不要欺負媽媽!」鍾遠螢爬起來衝過去,被鍾歷高一個菸灰缸砸倒在地。

  「你幹什麼!」看見孩子腦袋流血,孟梅娟掙脫他,又被抓住頭髮,摁跪在地。

  鍾遠螢捂住腦袋,視線有些發黑,看見自己流下來的血,也看見鍾歷高那裡出現的反應。

  他強迫孟梅娟跪在身前。

  「臭婊.子還不快點!」

  「阿螢,閉眼,」孟梅娟流著眼淚,「別看......」

  鍾遠螢閉上眼,視線徹底陷入黑暗,聽到男人粗喘打罵的聲音,聞到屋子裡的霉味和腥臭味。

  後來,她明白男女人之間的事情,只感到生理性的噁心反胃。

  .....

  「啪——」

  鍾遠螢猛地推開付燼,狠狠甩了一巴掌過去,「不要碰我,滾!滾遠點!」

  她後退撞到桌沿,一手撐在桌邊,彎下身子,無法抑制地打抖,乾嘔。

  付燼面色瞬間煞白,眼瞳微縮,眼下被指甲油劃出紅痕,眼尾處一點點泛紅,眼眶氤氳出水汽。

  窗外枝葉繁茂,蟬鳴聒噪,陽光落在窗台一角,薄紗帘子被輕風吹動。

  而屋裡的空氣卻凝固窒息。

  沉默半晌。

  「我就這麼讓你難以接受。」

  他無力地垂下頭,漆眼俱是濃重的痛楚,每一個字音都艱澀至極。

  「我可以滾,但你也不能接受別人,答應嗎?」

  鍾遠螢腦子嗡嗡作響,全然空白,只在忍耐難受的生理反感,聽不清他說什麼,慌亂地點點頭,希望他快點出去。

  「我滾。」

  他唇線僵直,用盡全身力氣,低聲說出這兩個字。

  ——

  付燼走了。

  買了最快的機票離開。

  十八歲的生日很糟糕,鍾遠螢一天沒出過房門,隔絕所有消息,吃什麼吐什麼,很快憔悴無力。

  過了兩天緩過來,見付燼還沒回來,她忍不住問付菱青。

  付菱青只說:「他沒什麼事,畢業旅遊而已,別擔心。」

  高考分數線出來當天,付菱青病倒了,顧及公司和家庭的女強人從未生過病,應該說是不敢生病。

  心神放鬆的瞬間,大病來襲,付菱青很快病得沒了意識,付家上下慌忙錯亂,聯繫美國那邊的知名醫生,將她轉院送去。

  聽醫生說她在付燼和鍾遠螢上高中時,病發過兩次,醫生建議她做手術並且靜養,她卻選擇硬抗身體,因為根本沒那麼多時間讓她顧及身體,孩子需要安心上學,公司行程接連不斷。

  鍾遠螢很擔心,經常打電話給付常哲問情況。

  到高考填報志願的時候,鍾遠螢成績不錯,可選範圍寬泛,直接把心儀的學校和專業填上。

  鍾歷高考上名牌大學,這成為他一生都要拿來光彩炫耀的事,由此對鍾遠螢去哪所大學,格外上心,在知道她報的都是美術學院和專業,氣急敗壞。

  「你平時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就算了,還想把後半輩子都搭進去?」

  鍾遠螢平靜地說:「是,我以後當漫畫師。」

  對於自己不了解,未涉及的領域,鍾歷高輕易憑著自己所謂的印象說:「呵,你不如現在直接拿碗出去乞討。」

  「你跟你媽一樣,腦子有病,她整些有的沒的鬼畫符,一天窩囊在家裡,你他媽還跟著學?!」

  鍾遠螢冷眼譏諷:「當然還是您鍾歷高先生厲害,攀上高枝,可以少奮鬥五十年,把臉曬黑了,別人就不知道您骨子裡是個小白臉吃軟飯的。」

  「我現在管不了你了是吧?」鍾歷高面色鐵青,抬手要給她一巴掌。

  鍾遠螢側身躲過,「你管過我什麼?」

  「我要是不管你,你早被扔在村里自生自滅!吃幾年付家的飯,你就忘記自己姓什麼?!」

  「你以後別想管我,也別想打我。」

  父女間的拉鋸讓氣氛劍拔弩張。

  「鍾遠螢你給我改志願就填北棠大學,不許選美術相關的專業,以後也不准畫那個狗屁不通的漫畫。」

  鍾遠螢氣笑了:「憑什麼?憑你姓鍾?!」

  鍾歷高穩操勝券地擺出條件:「鍾遠螢,你想知道你媽的墓在哪嗎?」

  孟梅娟去世時,鍾遠螢才九歲,鍾歷高草草辦好後事,誰也不知他將孟梅娟葬在哪裡,鍾遠螢問過無數遍都沒得到答案。

  他好像就等這麼一天,就等這麼一個時刻,孩子翅膀硬了想要飛,他偏要將其折斷,讓其屈服,讓她明白,誰才說得算,以此滿足他作為父親的掌控欲和尊嚴權威。

  鍾遠螢早已不對這種人抱任何期待,午夜夢醒經常出現自己被他殺死,或者她拿刀捅死了他的幻覺。

  厭惡至極,甚至極度反感牴觸身體裡流淌著他一半的血液。

  冷靜許久,她說——

  「我報北棠大學。」

  「我不再畫漫畫,鍾歷高你也不再有女兒。」

  終於等到這一天,她知道有關母親的所有事情,只要上到大學,她就有能力徹底擺脫鍾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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