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默唸三遍思兔網址sto55.com 請問記住了嗎?沒記住的話下章我再問一遍。最好幫我分享到Facebook哦】

  話題過於沉重,以至於咖啡廳里舒緩的音樂和窗邊的暖陽都無法調節滯悶的氣氛。

  「不說這些了,」斐悅然淡抿一口咖啡,看向出神的鐘遠螢,「這次約你出來,主要想問問你的情況。」

  鍾遠螢愣怔半天沒緩過神,從和付燼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她以為他快好了的。

  「遠螢。」

  「啊,什麼?」

  「你——」斐悅然正想開口問,被手機鈴聲打斷。

  電話那頭說話的人語氣很急,鍾遠螢沒聽清,只見斐悅然微微蹙眉,回應道:「我馬上來。」

  斐悅然掛斷電話後,邊收拾東西,邊對鍾遠螢說:「抱歉,現在有急事,下次再聊。」

  鍾遠螢點點頭:「路上小心。」

  

  斐悅然走之後,鍾遠螢仍坐在原位,望向窗外,目光放空。

  正午垂直的陽光,隨著時間流逝,慢慢偏移角度,最後變成傍晚的斜陽餘暉。

  不知過了多久,天徹底暗下來,路燈亮起,天邊掛滿繁星,行人走在霓虹燈光的街道上,車輛拉出一道道光帶。

  鍾遠螢害怕面對感情,更害怕承擔一個人性命危險的壓力,放在幾年前確實如此。

  但現在,有種衝動似利竹般破土而出,催促她再勇敢一點,再往前走一步。

  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前方不是荊棘迷霧,腳下也不是萬丈深淵。

  恰在此時,響起一道脆生生的聲音。

  「是你要跟我來的,回去敢跟你媽媽告狀,我以後就不帶你了。」小女孩兇巴巴地說。

  比她個頭稍矮一些的小男孩輕輕點頭。

  鍾遠螢被吸引注意,看向窗外的他們。

  小女孩走了兩步又問他:「怕不怕走丟?」這回聲音緩和不少。

  看樣子他們是趁大人不注意,偷溜出來玩。

  小男孩看她一眼,小聲問:「那你會來找我嗎?」

  小女孩腳步停下,想了下,似乎覺得找人很麻煩,於是扯過小男孩的書包,從裡面掏出兩根塑料螢光棒,把它們擰亮,弄成兩個扣在一起的圈。

  小女孩:「伸手進來。」

  男孩照做。

  黃色微光的塑料棒連住他們的手腕。

  「這樣誰都不會丟啦。」女孩動了動手腕,男孩順著動作靠近她。

  感覺到有目光長時間注視,小女孩抬起頭,看見鍾遠螢,便靠近窗邊,歪頭問:「阿姨,你為什麼哭啊?」

  鍾遠螢一愣,抬手摸到臉頰上的濕痕,指了指桌上的杯子說:「咖啡太苦了......」

  小女孩沒喝過咖啡,看向杯子,嘟囔了句什麼,便朝鐘遠螢揮了揮手,拉著小男孩走了。

  鍾遠螢想起認識付燼的第一個新年,兩人去文繪橋看煙花,那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她也像這個小女孩一樣,將螢光塑料棒弄成兩個扣在一起的手圈,連住她和付燼的手腕。

  而他給她買回橋上所有的螢光塑料棒。

  似乎在那時已暗中註定,有人要付出所有。

  ——

  因為斐悅然的話,鍾遠螢提心弔膽好幾天,漫畫也看不下去,直盯著付燼畫《長夜螢燈》。

  《長夜螢燈》講得是一個青梅竹馬的故事,女主仲螢從小唯一的夢想便是成為明星,向她的偶像靠近,因為各方面的阻礙,沒能實現,男主黎夜想幫她實現夢想,可他什麼都沒有,只得拼了命的在娛樂圈摸爬滾打,想得到好的資源幫她。

  這是付燼第一次畫現代類型的作品,沒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懸疑劇情,男女主之間的相處刻畫細緻,畫風成熟,筆觸溫暖,目前大受追捧歡迎。

  因為故事簡單,篇幅也不長,加之付燼時常連夜趕稿,《長夜螢燈》已經接近尾聲了。

  付燼似乎在卡結局,好半天沒落筆畫。

  鍾遠螢將看教程做出來的西瓜布丁端過去,抬手捂住他的眼睛,「看太久了,休息一下。」

  付燼眨了眨眼,睫毛輕輕掃過她的掌心。

  過了會兒,鍾遠螢鬆開手。

  付燼忽然問:「阿螢喜歡什麼樣的結局?」

  付燼的意思很明顯,她喜歡什麼樣的,他就會畫什麼樣的,可畫漫畫本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不該以她的喜好作為唯一標準。

  但鍾遠螢想到斐悅然說的話,聲音有些緊張地說:「希望有個好結局,就是那種沒有人死的結局。」

  付燼明顯一怔。

  鍾遠螢怕被一眼看穿,佯作隨意地補充道:「你還記得你的第一本書嗎,全員死得只剩下漫畫名,當初我看完難過好久。」

  付燼這麼一聽,就答應下來:「這兩天會構思好。」

  之後三天,鍾遠螢緊張得難以入眠,輾轉反側到深夜,實在沒忍住,拿起手機給付燼發簡訊:【太期待結局了,好想知道劇情,求透露。】

  鍾遠螢追他的連載,沒讓他透露過劇情,這次沒辦法,沒等到他一筆筆畫完結局,她可能就先猝死了。

  付燼:【仲螢實現夢想,黎夜退出娛樂圈,只做她的幕後,最後仲螢公布戀情,兩人在一起。】

  沒想到他簡訊回這麼快,鍾遠螢:【還沒睡?】

  付燼:【現在睡。】

  鍾遠螢:【那我也睡了。】

  付燼:【晚安。】

  鍾遠螢看到結局劇情,終於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心神一松,被困意席捲。

  第二天一早,她將結局情節發給斐悅然過目,不知那邊在忙什麼,大半天沒回消息。

  因為付燼經常畫稿到很晚,鍾遠螢就想著自己在的時候,督促他多休息一點,讓他養成睡午覺的習慣。

  現在到了下午兩點,鍾遠螢用眼神示意一下,付燼就乖乖放下筆,上樓睡午覺,她會在旁邊看漫畫陪著,或者插耳機看藝術視頻。

  付燼入睡許久,鍾遠螢手機輕震了下,她拿出手機看到斐悅然發來的簡訊:【遠螢你去過他的畫室嗎,找個機會去看一下,別被他知道。】

  鍾遠螢心頭一沉。

  除了洗手間,洋房只有畫室這個房間沒有裝監控,最初因為這點,付燼和付菱青有過爭執,沒人希望一直活在別人的眼皮底下,但他是病人,有些時候沒有選擇的權利。

  付燼自殺過一次後,付菱青就叫人裝了監控,有安保二十四小時盯著,只要他有什麼自傷舉動,就會有人衝進來阻止他。

  畫室是他爭取來的自我空間,唯一的條件是門鎖會被卸掉,不過除了他,也沒人會進去,斐悅然知道裡面有大量的葉陀羅鹼,也沒進去拿走,不能將人逼得太緊。

  鍾遠螢如坐針氈地看了付燼良久,確定他處於熟睡狀態,心裡默默推算一下,他還要一個小時才醒來。

  她輕手輕腳地離開臥室。

  畫室在三樓的走廊盡頭,剛好背著陽面,走廊狹長無燈無窗,這種昏暗給人一種拒之門外的感覺。

  她緩步走到畫室門前,抬手一推,門開了。

  裡面太暗,除了影影幢幢的模糊輪廓,什麼也看不真切。

  鍾遠螢摸到牆上燈的開關。

  燈光一亮,入目所見清晰明了,鍾遠螢愣在原地。

  偌大的畫室沒有窗戶,地板是黑木,四面牆壁是大片暗沉的血紅,還刻有波紋,遠遠看上去像死人疊堆所流下一層層濃厚的鮮血。

  壓抑沉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上掉落幾顆白色的藥片和一些顏料,鍾遠螢為了不讓自己留下痕跡,繞過它們,走向長桌。

  桌上凌亂地堆放許多畫稿,她低頭下來看了看。

  畫有人體各種腐爛的器官,有殘忍殺戮,有性/愛,顏色大多兩種極端,黑色和紅色。

  畫的人臉都笑得陰狠詭譎,還有很多人如何血腥自殘,極致至死的畫面。

  痛苦的、瘋狂的、極端的、卑劣的......

  付燼內心所有的陰暗和骯髒,如此清楚地剖開在她的面前。

  鍾遠螢大致掃了眼,走到畫架旁邊,打開一個木盒,發現裡面是漫畫的一些畫稿。

  還是......《長夜螢燈》的!

  她連忙拿起來翻開,看了兩頁明白過來,這才是《長夜螢燈》最真實最原本的結局。

  男主黎夜得到一次轉折性的機遇,被一位知名導演賞識,得以主演一部電影,電影爆紅,他也因此徹底走入大眾視野,而他和仲螢之間隔閡誤會不斷,仲螢不接受他的幫助,慢慢遠離他。

  結局是領獎無數的黎夜患上嚴重的抑鬱症,他生日的晚上,包場看完仲螢新上映的電影,然後他開車到他們第一次相識的地方。

  那是一個小山坡後面的叢林,有不少螢火蟲,小時候一次偶然,他們都因偷跑來這裡抓螢火蟲而相遇,那時在星星墜落般的螢光背景下,穿著小裙子的女孩笑著招手和他道別:「今天好晚了,下次碰上再一起玩吧。」

  場景幻夢,她像是黑夜出現在林間的小精靈,又在螢光中消失。

  而時隔多年後的這個夜晚,黎夜自殺在這裡,他微微笑著的,似乎帶著期許進入好夢。

  長夜漫漫,螢火蟲像一盞微亮的螢燈,落在沾染血液的花瓣上。

  ......

  ——畫裡的結局,也許是他給自己預設的結局。

  斐悅然的話,再次迴響在鍾遠螢的腦海里,她捏緊這本畫稿,呼吸停滯,表情空白到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她最後的視線落在左上角的數字上,2016年2月5日。

  付燼有個習慣,會在最後一張畫稿的左上角留下日期。

  也就是說,付燼在見她的過年前,已經畫好了這本書的結局,《長夜螢燈》是他唯一一本先有結局,才開始連載的漫畫。

  似有冰錐扎入身體,寒氣緩慢侵襲,鍾遠螢心尖瑟縮,手指發涼。

  恰在此時,低沉地兩個字音響起——

  「阿螢。」

  鍾遠螢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心臟驟停。

  腳步聲漸近。

  鍾遠螢轉身看向他,付燼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笑容,像他畫的那些人臉一樣,惡劣又有血腥感的笑意。

  「都看到了?」他的語氣也很詭異。

  鍾遠螢有些心虛地點頭。

  「害怕嗎?」

  付燼一步步逼近,壓迫感太強,鍾遠螢下意識後退,直到後腰撞到長桌邊。

  這間畫室滿載他的極端和瘋狂,負面情緒和心底陰暗處的骯髒,在這樣的氛圍下,付燼終於展現出平時克制壓抑的另一面。

  「我在這裡第一次吃葉陀羅鹼產生的幻覺。」

  付燼靠近,垂眸看她,眼神近乎魔怔,「阿螢想知道是什麼嗎?」

  不等她回答,他就說:「像這樣,和你擁吻。」

  話音未落,付燼倏然將鍾遠螢壓在桌面上,動作太大,旁邊的畫架被碰倒,桌上的紙張掉落滿地,未蓋好的顏料灑出,染紅她的半邊手臂。

  他低頭吻她。

  一觸即燃。

  沉悶壓抑的空氣瞬間升溫,好似四周牆面的暗紅變成炭火的猩紅,帶著熾熱的溫度。

  他極具侵略性地撬開她的貝齒,唇舌廝磨,毫無間隙。

  鍾遠螢被他這個樣子嚇住,眼角慢慢濕潤,聲音細碎模糊地含在唇齒之間。

  不知誰的唇舌被咬破,淡淡的鐵鏽味瀰漫開,付燼反而更加興奮,她聽見他低低地笑了,感覺到他渾身都在輕顫。

  他的眼眸漆黑暗沉,濃烈的情緒不加掩飾,又仿佛如墜夢端。

  付燼抬起頭,伸手觸及她手臂上鮮紅的顏料,指腹好似沾染了她的血。

  「還像這樣,和你做。」

  和她在畫室里,這個桌上,抵死纏綿,至死方休。

  在那次的幻覺里,他指尖沾染顏料,觸摸她白皙的皮膚,留下鮮艷的痕跡,像是一幅畫。

  一幅最貼近他心底慾念的畫。

  當眼前之景與幻覺重合,他不願區分真假,只想在這一刻,讓她明白——

  他對她的卑劣渴望。

  「姐姐做麼。」

  她沒反應過來:「什麼?」

  他指腹摩挲她的頸脖,鮮紅的顏料覆蓋她血管的淡青色。

  遠遠看上去,像極了丈夫瘋魔般愛著妻子,親手割破她的咽喉,然後自殺殉情,共同赴死的極致場面。

  付燼漆眼沉沉地盯著她,嗓音暗啞。

  「在這間畫室里做/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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