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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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心他這件事,不能是一次。《甄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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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餵?是許忌嗎?」她半捂著嘴,在地鐵角落處,小聲打電話,中央空調的涼風從頭頂瀉下來,清清爽爽夾著消毒液的味道。

  她呼吸輕盈,心跳卻很快。

  那頭聲音嘈雜,接電話的人似乎很驚訝,扯著還沒變聲好的公鴨嗓說:「臥槽,這手錶真能打電話啊,老子以為是個玩具呢,粉了吧唧的。」

  「你擱哪兒撿的啊。」

  「就那陽台上啊,一直響一直響,我就接了。你先等等哈,我看看是誰打的電話。」

  「估計是許雲生他媽吧,他不是沒手機嘛,嘿…娘娘腔用這個,挺配的。」

  

  「會不會是許忌的,剛剛電話那頭的人,好像說了個什麼雞啊…」

  「怎麼可能,許忌怎麼會用這個東西,還她媽粉紅色,娘死了,肯定是許雲生那娘娘腔的…」

  「喂,喂,那頭怎麼沒說話了。」

  許甄已經合上了唇,那兩個男生說的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覺得,這一刻,維護許忌在他室友面前的形象很有必要。人都好面子,像許忌這麼大的男孩子肯定也一樣。電話手錶雖然是小忌的,但他不是娘娘腔,是高冷的清俊少年!

  「餵?餵?你剛剛說找誰啊?」

  那頭鍥而不捨地追問著,似乎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這個粉紅色電話手錶的主人到底是誰。

  許甄默不作聲,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樣,緩緩掛斷了電話。

  很好,就這樣,當什麼也沒發生。

  地鐵正好到站,她一邊往回走,一邊思忖著,佘曼的事,應該暫時不用著急,江城四中,住讀生是封閉式管理,平常沒機會出校門,接觸外校的人。只要周五回家的時候,她跟著許忌一起,保證他安全就行。

  聯繫方式,等回家之後再和他商量,家裡還有舊手機,或者今後周五回家一起走,這樣或者是那樣解決,都行得通。

  鄧春磊聽到那邊掛了,罵罵咧咧地把那個粉色電話手錶扔到了空床鋪上。

  他們是六人寢室,少了一個人,所以空了一張上鋪的床出來。

  浴室的門開了,許忌剛洗完澡出來,烏黑的頭髮濕漉漉的,眉睫凝著水珠,耳朵泛紅,穿一件柔軟乾淨的白短袖,像在家裡,身上有溫順的乖。

  他坐在床上,用毛巾擦頭髮,水珠氤氳了一片肩頭的衣衫,陽台窗子沒關,一陣夜晚的涼風滾過來,他衣服頭髮都有濕意,風便又冰又寒。他偏頭咳了兩聲,嗓子有點痛。

  不出意外,明天早上一起來,應該會感冒。近親結婚生下來的小孩,就算是沒有大病,沒有畸形,身體也比一般的小孩虛弱很多。

  許忌小時候基本是泡著藥罐長大的,後來上了中學,身體才比小時候好一些。

  季節聽見許忌咳了兩聲,抬步去關了陽台的窗子,回顧和許忌說:「你姐不給你送衣服了嘛,你幹嘛不穿啊,人都要感冒了。」

  趙春磊耳朵尖,聽見姐姐兩個字,戲聲說:「是不是那個草莓學姐啊。」

  季節:「噗…草莓學姐,哈哈哈哈。」

  趙春磊不知道內情,以為是追求許忌的學姐,而且理所當然地以為,是不得允的失敗者,像往常追許忌的人一樣,所以嘴上說話,也沒個把門的。

  「學姐多漂亮,那眼睛,烏溜溜的,那身段…」

  趙春磊花里胡哨地用手比著線條,不經意轉目看見許忌的眼,和往常一樣,目光沉靜,又沒有情緒在裡頭。

  趙春磊卻感覺有一陣幽幽涼風刺著他的後脊背,陰森森的,他煞有介事地回身看了一眼陽台。

  窗子已關上了,哪裡來的陰風。

  趙春磊四處望望,沒有不妥。剎那的神經敏感,一瞬又消弭不見,趙春磊摸了摸後腦勺,果然,也許只是他眼花,又想多。

  寢室很快熄燈了。

  借著空明的月色,許忌看見床尾那個純白的帆布袋,此刻,夜色昏聵,朦朧之中,那顆草莓,竟顯出幾分嬌艷。

  他想到許甄的眼睛,眼皮上有一顆淺褐色的小痔,在白淨的皮膚上,清晰又真實。

  他鬼使神差開了袋子,把那件衣服拿了出來,茉莉花的清香加上皂角味,他隨意放在一邊,帆布袋子底有方正的稜角凸出,他捏著袋子底的一角,倒著拎起來,幾個盒子散落在床鋪上。

  他眼睛好,在昏暗中,看見幾個熟悉的字眼,阿司匹林,感冒靈,還有那盒外包裝是粉色卡通人物的創口貼,在白藍綠的藥盒中,格外違和。

  他垂目,半晌,很輕地哼笑一聲。

  那麼淺的傷口,睡一覺起來就好了。連疤都沒剩,這點小事情,她也記得。

  他笑完卻一直沒動,半低著頭,脖頸無力,呼吸越發沉重,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看來,不用明早,他已經在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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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慶晚會,本來高三的是不用出節目的,因為這次是兩校合辦,為了讓整個演出更加豐滿,所以放寬了條件,高三的也可以排節目。

  許甄是學生會會長,她得做標杆。高三一班的節目就是她和付清清組織的,她們班是文科班,女生多,佘曼她們出了一個跳舞的節目,她們這邊就準備了一個詩朗誦,選的是戴望舒的《雨巷》

  害怕太過單調,又商討著加個背景音樂,再加個舞蹈。

  付清清出了個妙點子,可以找兩個人來演劇情,雨巷撐傘的女子,和路過小巷的詩人。

  課間的時間,大家聚在一起,提到這個點子之後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想到了許甄。

  她氣質乾淨,面容柔潔,身段裊裊,有江南女子的婉約溫柔味道,尤其素麵朝天,戴細邊眼鏡,披散烏髮,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端妙女子。

  想法挺新穎,女主角也訂好了,付清清撐著腦袋,用眼睛在班裡梭尋了一圈,有點苦惱地說:「男生呢?我們班那幾個男的…估計只能演,雨巷裡的青石板。」

  許甄在笑。

  旁邊的女生也跟著笑,笑完說;「要不,我們去別的班借一個,隔壁班那個宋祁就不錯啊,清秀」

  「宋祁也有節目的,借不了。」

  「那咋辦啊?」

  許甄:「你們舞蹈先排著吧,然後服裝選好,還有道具,錢統一報給我,音頻我去做,還有詩朗誦的稿子,把稿件打出來,找一個漂亮的文件夾,到時候應該可以帶上台。」

  「詩人的角色,先不定吧,我去找找看,學生會有沒有合適又願意的。」

  她們班那幾個又黑又壯的大漢,演詩人實在不合適。

  付清清豎了一個大拇指出來,目露讚賞地說:「不愧是學生會會長,就是靠譜,什麼事交給你就放一百個心。」

  許甄拿出手機,把她們幾個人拉了一個群,後續細節再慢慢商討。

  -

  周五放學回家。

  許甄刻意早走了幾分鐘,等在學校門口,她出來時,特意掃視了一下校門口的人,沒看見八中的那幫牛鬼蛇神。

  她有點害怕,再惹許忌反感,所以一直站在一家奶茶店門口玩手機,給人一種是在等奶茶,而不是等他,守他的感覺。

  奶茶店裡,一杯香芋味的冰奶茶做好了,小女生的裙擺被風掀動,珠簾嘩啦嘩啦響。

  沒一會兒,她在人群里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低著頭撥手機,等他出了校門,左拐後,抬步跟了上去。

  剛剛隔得遠,他以為許忌是穿的白校服,現在跟在他後面,才看見。

  他穿的,是她送的白衛衣。

  她穿這件衣服的時候,很寬鬆,手都可以藏在袖子裡,下擺甚至還可以蓋到大腿,而穿在他身上就剛剛好,袖子到腕骨,肩骨寬闊,撐得起衣服,清俊好看。

  她癟下去的一顆心漸漸豐盈了起來,忽然想給許媽打個電話,和她說一大堆小忌的好話,說他好乖,好聽話,雖然有一點認生和叛逆,但還是超級可愛的。

  他們就這樣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上同一站地鐵,下同一班車。

  六點半快七點,暮色昏暗,他們一同經過那段沒有路燈的巷子,他在前面走,白色的衣服像頭頂的月亮一樣,讓人心安。

  隔了七八米路,她輕手輕腳地跟著,她覺得,不是許忌沒看見她,是看見了也不會打招呼,這是剛剛認識的人們,乃至遠房親戚,給予彼此的,舒服又互不需要刻意搭話的距離感。

  天空中,流雲灰紫色,初秋季節的風,涼中夾著暖。

  他忽然停下腳步。

  一秒兩秒。

  許甄沒敢動。

  他轉過身,聲音低啞。

  「今後別跟著我。」

  他說的是今後,代表他知道,許甄今天是一路跟著他的,他也只願意默許這一次。

  許甄看著他身上的白衛衣,剛剛那些親切又美好的遐想被他一句話全部打斷。

  她只好快速平復掉這巨大的落差感,溫和地先回一句:「今天是湊巧的,我不是有意跟著你。」

  她忽然想到佘曼說的那些話,她正愁尋不到時機,和他說這件事。

  許甄:「對了,你有手機嗎,你要是不喜歡那個電話手錶,我們家有不用的手機可以給你,然後你留個電話,或者微信給我,這樣好聯繫。」

  許忌:「我有手機。」

  許甄聞言,半舉著自己的手機,掛著柔柔軟軟的笑,看著他,意思再明白不過。

  和我留個聯繫方式吧。

  許忌偏頭,避開她亮晶晶的眼瞳,他發著燒,聲線沙沙的,耳根微紅。

  「不想留。」

  許甄已經對他的拒絕有免疫力了,她知道,許忌的不,不是真的不。

  就像這件衣服一樣,從創口貼到這件白色衛衣。她只是需要再堅持一下,再多哄哄,像哄小孩子吃飯一樣。

  許甄:「我不會常給你打電話的,除非…你晚回家…或者沒來學校。」

  許忌看著左側牆上的一塊塗鴉,沒看她,聲音很低:「出事了,才會打?」

  許甄的心漏了一拍,她仿佛摸到了水晶球的裂縫,壓著呼吸,問:「那平常也可以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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