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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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裡?」她目露疑惑和震驚,仰目看他。
許忌帽子下的臉,很蒼白,眼下有黛色,唇色也淡。頭髮都收進帽子裡,襯得下顎骨更瘦削分明,輪廓清雋。
像個病重後還沒好全的人。
空洞冰涼,又無欲乾淨。
只是看著她的眼睛過分陰沉。
單這一個照面,他壓抑已久的情緒就有決堤之險。
旁側的商道上,一輛專門給小朋友坐的小火車穿行而過,鳴笛聲響,和真的老式火車也有幾分相似。
她追著聲音望過去,落在許忌眼底像是在尋找某個人的模樣。她的男朋友,她的伴侶,她的約會對象。
下巴忽然被捏住。
他俯身咬住她的唇心,輾轉吮吸。
壓制不住的,催人瘋狂的嫉妒讓他的動作粗野。
連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也跟著變緊。她細白的皮膚被捏出一圈紅。
這不是在家裡,而是公共場合,許忌也不是素人。
這種程度的親密行為,讓許甄又羞又惱,還百思不得其解。
她耳根子通紅,臉上也瞬間燙得嚇人,呼吸凌亂。
她下意識的用手肘推拒他的脖頸,不住地偏臉,碎言片語從唇齒溢出。
「許忌…許…痛…」
通道口這地方,有電梯也樓梯口。樓梯一般給工作人員走,常常門是鎖著的。
現下門驀地被打開,幾個身著藍色連體工作服的大漢從他們身旁經過,一臉興味的朝著他們看。
還有人小聲起鬨。
「哦喲~」
他沒理。一副清靜無欲的冷面相,無害潔淨。吻她時卻像發情的野獸脫籠。
每一寸每一厘,全部所有一切,都要占有,標記,啃咬,一遍又一遍,留下痕跡,像沒有安全感,急於去宣示主權的小孩。
倏爾。
他唇上一陣刺痛,鮮紅的血漫過唇瓣,慘白染上艷色。
許甄重重咬了他一口,艱難掙開束縛,用手緊捂著自己的嘴,驚皇地看他,腳下一個勁往後倒,手肘不停曲起又伸直想從他的掌心掙脫。
對這種強吻行為,她又氣又惱,也不能理解他在想什麼,就開始口不擇言。
「我男朋友…」
後面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單就這四個字正好踩上許忌的底線。當初為了氣他說的謊,已經生了十二萬分的效用,逼人理智失控,嫉妒發狂。
話被截斷,手腕被牽動,力道大的她只得抬起腳,踉蹌著跟隨他的步伐。
進樓梯間,下樓,轉彎,二樓,一樓。
一直到出了五巷城的後門,走過偌大又熱鬧的廣場,人行道,碰巧是綠燈的馬路。
他似乎想帶她離開這個地方,越遠越好,永遠不回來。
許甄腳步不穩,一路都在不停質問他:「你要帶我去哪裡?許忌!許忌!」
他沉默。
留給她的,清廓的肩膀骨過於鋒利,把綿軟的白短袖撐得好看又有不可靠近的距離感。
一線城市的交叉口,大馬路中央的那個停留點,像熙熙攘攘人流中的一座島嶼。他們在島嶼的中心落腳。
許甄喘息不勻,微曲著腰,望著他沉寂的背影。
大風颳過來,雨點子從剛剛就一直在落,斷斷續續,地面長出了黑色的星星,越來越多,連成一片濕潤的海。
紅燈亮了兩下,一霎間變成綠色。人群撥腳向前,只有他們留在原地。
許甄直起腰,大風颳亂她的發,冰涼濕潤的觸感縈繞在脖頸間,像冬夜的雪花落進領口。
她想到許忌走的那晚,很黑,很冷,下著雪。
「許忌,你為什麼走?」
他怔住。
「你家裡有事嗎?」
「還是那邊學校有事?」
「為什麼離開不跟我說?」
「這麼多年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瞬間充盈進耳洞。
不解釋,就有結。
她想結開結,和他毫無遮攔的擁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在等他說話。
等來的卻是他鬆懈的手。
許甄輕易抽出來,低頭,看著腕上一圈按紅的印子。她很輕地笑,笑里有嘲意。
他的隱藏,讓她沒有安全感,好像會有那麼一天,他再一聲不響的離開,或者死掉,她都不會知道。
綠燈在閃,時間無多。
她不猶豫,轉身往回走,往五巷城的方向走,腳步很快很快,好像身後有厲鬼在追她。
雨下得更大了,像海浪卷到天邊,再傾瀉而下。
她沒有回頭,去看他什麼樣,
也許他會一直站在原地。任雨水濕透他的衣衫,頭髮,再打濕面龐。
讓他看起來,有哭的模樣。
-
許甄回到五巷城三樓。
兒童沙灘的櫃桌最近電梯口的那個拐角,擺了兩杯奶茶。
白揚看見她,站起來,提著兩杯奶茶慢步走到她身邊,不自覺上下看了她幾眼:「你身上怎麼濕了?你出去幹嘛?」
雖然是提問,語氣卻很溫柔。
許甄摸了幾把濕濕的發頂說:「我就看見個朋友,和他說了幾句話。」
白揚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衛生紙,抽了一張遞給她:「你在窗戶那裡看見的?」
他揚了揚下巴,對著通道口的那個落地窗。
許甄滯了下:「是吧…我們兩眼睛都挺好的,一眼就認出來了。」
白揚被她逗笑了,聲音沙啞清潤,抬腕把奶茶給她:「厲害厲害,像我這種近視眼就肯定認不出來。」
許甄禮貌點頭。
白揚看她身上的白襯衫也是微濕狀態,裡面的薄荷綠吊帶顏色也更顯,他偏頭不自然咳了下,說:「你身上濕了,我把外套脫給你吧,這裡空調太低了,一會兒電影院裡面,空調更低。」
他一邊說一邊就已經在脫襯衫了,淡綠夾白的淺色系條紋襯衫,乾淨清爽。
許甄低目在其上,有點放空地接了過來。
白揚看了眼時間,繼續cue流程:「我剛剛把票取了,我們直接進去吧,你要不要爆米花,還有薯片什麼的。」
許甄搖搖頭。
白揚看她有點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地道:「好,那先進去吧,電影都開場了。」
電影確實已經開場了,院內黑黢黢的,白揚走在前面回身只顧用手機給她照明,沒顧到自己,一個腳尖磕到樓梯,手機燈也跟著傾斜一下。
好不容易落座才下來。
許甄把白揚的襯衫放在扶手上,也沒穿,放了一會兒,空調又著實很冷,她就拿下衣服,遞還給他:「我不冷,你穿著吧。」
白揚還以為是許甄關心他,臉上笑意很濃,一直重複:「你穿著,我不冷,我熱死了,你穿。」
許甄:「……」
她輕吸了一口冷氣,把衣服重新放回扶手上,也沒穿。白揚看見了,卻也沒說什麼。
一部新上映的戰爭片,有幾個知名度很高的明星再加上網上的高評分,電影院裡坐的滿滿當當的,都是人。鼻腔里炸雞和爆米花的甜香,有小情侶在膩膩歪歪地小聲講著情話。
許甄靠著椅背,看著光影閃爍的大屏幕,眼睛漸漸很疲憊,閉了幾次又被突突突的槍炮聲和嘶吼聲吵醒。
中間有一段沒有大聲的安靜部分。
她就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電影院大燈大亮,她下意識揉揉眼睛,濕潤的厲害。
白揚在一邊遞了一張衛生紙,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溫聲說:「眼睛很痛吧。」
她拿過紙,胡亂搽了幾下,搖頭說:「有一點。」言語不合動作,她像在夢裡。
出了五巷城時,雨勢依舊很大。白揚撐著傘走在她旁邊,傘杆斜著,傘面大半都是遮著她的。
白揚:「我們去咖啡店裡坐坐吧,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她重複性點頭。
就在五巷城外的廣場,城一樓都是各種美食飲品店,白揚挑了一家安靜舒適的。
他們坐在很大的落地窗邊,一張白色小桌,兩杯冰咖啡。
夏天的晚,商業區總是越晚越熱鬧,外頭人來人往。又有不少打扮俏麗的年輕女生推開這家咖啡店的門,落座在他們的周圍。
許甄面前的咖啡她一口未動。
白揚似乎很緊張,一個勁兒仰頭喝,唇被冰得發白,手指也泛白。
「我跟你也認識三年了吧,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就在那個校廣播台外間…」
「黃露帶著你進來,當時你還是實習台員,戴那種小台證…我在預稿,馬上就要播了,黃露喊我給學妹打招呼,我剛開始挺不耐煩的,看見你之後就…」
他頓了下,拇指和食指撫了一次下巴,像鼓起了勇氣才決定繼續說下去:「看見你之後,就…」
許甄平靜地聽著。
身後那幾個女生,有的握著手機,有的在自拍,撫弄頭髮,比著剪刀手,嬌俏地單閉上一隻眼,笑顏盡展,三言兩語聊著八卦。
「我靠,這個新聞太爆炸了吧!」
「啥啊?你看微博呢?是誰又塌房了?」
「忌神今天的小巨蛋兩萬人演唱會,沒有到。」
「什麼叫沒有到?」
「就是他沒來…」
「哇…兩萬人還在等他出現…」
「幾點的演唱會?」
「就晚上八點到凌晨兩點啊…我看看最新消息哈…」
「都快十一點了,現在還沒到,都是特邀嘉賓在撐場啊…」
一句一句盪進耳內。
許甄捏著咖啡杯的手在戰慄。
從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一刻這麼難熬。
她閉了下眼,仿佛能看見他站在馬路的中央,駐候的眼黯淡,雨一直下,他卻等不到她。
白揚還在說話。
「抱歉…我不喜歡你,我有喜歡的人,抱歉。」她打斷,道了好幾次的歉,沒看他的臉,說完就走。
外頭有雨,她甚至沒有傘,干淋著一直往某個方向去。
他為她撇下一場萬人演唱會,一個字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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